“哎,我记住了。”
张伟赶紧点头,一直把他们送到电梯口,看着电梯门关上才回去。
电梯门关上,缓缓往下走。
侯采薇长长舒了口气,靠在电梯壁上:“我的天,可算完事了,我之前真怕她老公把咱们赶出去,说咱们是骗子。”
“他急着给老婆治病,不会。”沈轻舟淡淡道。
“不过也太神奇了……”侯采薇一脸好奇,“就十分钟,人就清醒了,脸色都好多了,你实在是太厉害了。”
“就是个小婴灵,没什么恶意,就是想妈妈,劝走就完了,主要还是她自己心里愧疚导致的,孩子走了,她心结松了,再加上你后续给她做做心理疏导,慢慢引导她把当年的事儿说出来,别憋着,慢慢就全好了。”
侯采薇点点头:“放心吧,接下来都交给我。”
两人出了单元楼,太阳正好,晒在身上暖洋洋的,跟刚才屋里的阴凉完全是两个世界。
侯采薇开车,往云庐方向走。
车里放着轻松的歌,侯采薇心情很好,跟着轻轻哼。
开了会儿,她忽然想起什么,嘴角一扬,侧头看沈轻舟:“对了,你要去我事务所坐坐吗?”
沈轻舟没回答,只是侧脸看着她。
侯采薇的脸颊又变红了,车里的气氛慢慢变得有点暧昧,像晒化的糖,甜丝丝的,顺着风往鼻子里钻。
车开到老街的时候,正是中午饭点。
路边的馆子飘出菜香,炸串的香味混着炒菜的辣味,往鼻子里钻。
“饿了没?”沈轻舟问,“先吃点东西再回去?正好旁边有家板面做得不错。”
“行啊。”侯采薇点点头,找了个地方停车。
两人进了家小馆子,点了两碗牛肉板面,加了蛋,又要了两个小菜,慢慢吃。
侯采薇吃着吃着,忽然笑了:“我以前吧,特别信科学,觉得鬼神都是封建迷信,自从认识你,三观都快重塑了,以后我这心理诊所,怕是要开不下去了,都找你驱邪就完了。”
“两码事。”沈轻舟夹了口泡菜,“大部分都是真的心理问题,真有鬼的少,真要是都有鬼,我还忙不过来呢,也就是赶上了,顺手帮一把。”
“也是。”侯采薇点点头,“不过说真的,今天谢谢你了,苏晚要是真好了,可是救了她一家子,一个家要是女主人垮了,就散了。”
“举手之劳。”
两人边吃边聊,从苏晚的案子聊到福利院的孩子,聊到呆呆,聊了快一个小时才吃完。
吃完板面出来,太阳正斜斜挂在街尾的梧桐树上,金闪闪的光铺了一地落叶,踩上去沙沙响。
侯采薇擦了擦嘴角,指了指街对面的一条小巷:“我诊所就在前面,老洋房改的,挺安静的,上去坐会儿?正好给你泡杯我刚买的桂花乌龙,味道很好的哦。”
“行啊。”沈轻舟点点头,跟着她往巷子里走。
巷子不宽,两边都是青砖老墙,墙头上爬着三角梅,花败得差不多了,剩着几片暗红的花瓣,风一吹就悠悠飘下来。
走了百十来米,就看见个带小院子的两层小洋楼,木门漆成奶白色,门口挂着块木牌子,刻着“采薇心理工作室”,字是手写的。
侯采薇掏出钥匙开了门,院子不大,种着一丛南天竹,还有几盆多肉,摆得整整齐齐。
台阶上放着块蹭脚垫,洗得干干净净的。
“之前找了好久才找到这么个地方,安静,不吵,适合做咨询。”她边说边开屋门,“一楼是接待室和沙盘室,二楼是我办公室,还有个小茶水间,咱们上楼吧。”
进了屋,果然安静得很,窗户都是双层的,街上的声音都被隔在外面。
墙上刷着暖黄色的漆,书架上摆满了心理学的书,还有几个可爱的毛绒摆件,看着不像是冷冰冰的诊所,倒像个温馨的小家。
二楼办公室更舒服,临窗摆着张大办公桌,旁边是个懒人沙发,铺着羊羔毛的毯子,看着就软。
墙角放着个小书架,上面除了书,还摆着好多相框,都是侯采薇跟不同人的合影。
“你随便坐,我去泡茶。”
侯采薇把外套脱下来挂在衣架上,里面穿件米白色的针织衫,衬得人软软的。
她端着个玻璃茶壶去了旁边的小茶水间,没一会儿就飘出桂花的香气,混着乌龙的茶香,甜丝丝的。
沈轻舟没坐,走到书架跟前看那些相框。
有侯采薇穿学士服的照片,戴着学士帽,笑得一脸青涩。
有她跟一群同事的合影,站在中间,温温柔柔的。
还有一张是跟梁诗诗的,两人都穿着高中校服,梁诗诗留着短头发,跟个假小子似的,勾着侯采薇的肩膀,一脸桀骜,侯采薇站在旁边,梳着马尾,戴着眼镜,笑得特别文静。
“那是高二的时候拍的。”侯采薇端着两杯茶过来,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笑了笑,“那时候诗诗刚转去我们学校,天天跟人打架,教导处都快把她家门踏破了。”
她把茶杯递过来,青瓷杯,冒着淡淡的白汽。
沈轻舟接过来,指尖碰到她的手指,温温的,两人都顿了一下,又各自移开。
“坐啊,站着干嘛。”侯采薇坐到懒人沙发上,拍了拍旁边的位置,“刚买的茶,你尝尝,说是今年的新桂花,我觉得还行。”
沈轻舟坐过去,沙发很软,陷下去一小块,离她很近,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是柑橘调的,清清爽爽的,跟茶香混在一起,特别舒服。
他喝了口茶,桂花的甜混着乌龙的醇,确实不错。
“嗯,挺好。”他点点头,“你这诊所开几年了?”
“快三年了。”侯采薇捧着杯子,手指轻轻蹭着杯沿,“之前在医院心理科待了两年,太累了,天天排号排到下班,好多人都跟流水线似的,根本聊不透,后来就索性辞职了,自己开个小工作室,少接几个个案子,能好好跟人聊聊。”
“挺好,自由。”
“是呗,就是有时候挺孤单的。”她笑了笑,“不像你,天天一院子人,热热闹闹的,对了,我一直想问,你小时候……也是在长颈鹿福利院长大的?”
她问得小心翼翼的,像是怕戳着他痛处。
沈轻舟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点点头:“嗯,小时候被当时的院长捡了回去,所以从小在福利院长大。”
“那……小时候苦不苦?”侯采薇问完又觉得不妥,赶紧补,“我就是随便问问,不想说也没事。”
“有啥不能说的。”
沈轻舟靠在沙发背上,看着窗外的树影,语气很平淡,“说苦也苦,说不苦也不苦,那时候福利院条件没现在好,饭能吃饱,就是没什么零嘴,衣服都是大的穿完小的穿,补丁摞补丁,不过那时候孩子多,热闹,天天疯跑,也不觉得啥。”
他说起小时候的事儿,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
“我小时候淘,跟个猴子似的,天天爬院子里那棵梧桐树,掏鸟窝,被宋奶奶逮着好几次,罚站墙根,不给饭吃,罚站我也不老实,趁她不注意,翻墙出去……”
侯采薇听得“噗嗤”笑出声:“看不出来啊,你小时候这么皮?我还以为你从小就这么沉稳呢。”
“沉稳啥啊,那时候是孩子王,天天带着一帮小孩疯。”沈轻舟也笑了。
说着说着,语气慢慢柔软了许多。
“那时候也有难受的时候,比如过节的时候,别的小孩都有亲戚接走,去家里吃好吃的,穿新衣服,我们就只能干看着,看人家拎着大包小包走,看人家小孩骑在爸爸脖子上,然后自己抹抹眼泪,回去吃饭。”
侯采薇听得鼻子有点酸,看着他的侧脸。
夕阳从窗子里斜进来,落在他脸上,一半明一半暗,看不清表情,可语气里带着点淡淡的怅然。
“那时候就想,为啥别人都有爸妈,我没有,后来大了就懂了,有没有都一样,宋奶奶也疼我们,院里的小伙伴也亲,再说了,要是没在福利院,也碰不着这么多事儿,也认识不了你们。”
沈轻舟转过头,冲她笑了笑,“都过去了,现在不也挺好。”
“嗯,都挺好的。”
侯采薇赶紧点点头,把杯子举到嘴边,喝了一大口,烫得她舌尖一麻,差点吐出来,又赶紧咽下去,呛得轻轻咳嗽了两声。
“慢点儿喝,没人跟你抢。”
沈轻舟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力道很轻,顺着脊背往下顺了顺。
他的手掌很暖,隔着薄薄的针织衫,温度都透过来了,侯采薇后背微微一僵,心跳“咚”地一下,快了半拍。
她赶紧低下头,盯着杯子里的茶叶,半天没说话。
屋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还有两人轻轻的呼吸声。
过了会儿,侯采薇才慢慢开口,换了个话题:“我跟诗诗,我俩从小就认识,小学一年级就同桌。”
“哦?”沈轻舟挑眉,“我还以为你们后来才认识。”
“哪能啊,我从小就认识了。”
侯采薇笑起来,说起梁诗诗的糗事。
“她小时候就跟个假小子似的,短头发,天天穿运动服,爬树比男生都快,那时候有人欺负我,抢我橡皮,她上去就把人推地上了,跟人打架,把人家鼻子都打出血了,最后俩人一起罚站……”
“还有一次,我俩去家属院摘枇杷,她爬树上去摘,我在下面接,结果她踩断个树枝,连人带枇杷掉下来,正好砸在人家晒的被子上,把人家白被子砸得全是枇杷印,人家出来骂,她拉着我就跑,跑了三条街才停下,最后枇杷还没丢,揣在怀里,都挤烂了,我俩蹲在墙根吃烂枇杷,吃得满脸都是黄的,跟俩小花猫似的……”
沈轻舟听得笑:“她那性子,从小就这样?”
“可不是嘛,暴脾气,但是护短。”
侯采薇眼睛弯成两个月牙,“后来上初中,我去了市一中,她去了体校,见面少了,但每个周末都来找我,给我带她们体校的烤肠,味道特别好,再后来她考警校,我考医学院,都在一个城市,周末还约着吃饭,这么多年,就跟亲姐妹似的。”
她说着,抬头看了沈轻舟一眼,正好撞上他的目光。
他正看着她,眼神带着点笑意,像是在认真听她说话,又像是在看别的什么。
侯采薇的心,又“咚咚”跳了两下,像揣了只小兔子。
她赶紧错开眼神,伸手去捋耳边的碎发,指尖都有点发烫。
屋里的气氛,慢慢变得有点不一样了。
像是茶的热气熏得人发晕,又像是夕阳的光太暖,照得人浑身都软乎乎的,提不起劲儿。
沙发本来就不大,两人坐得近,胳膊肘偶尔会碰到一起,碰一下,又赶紧分开,像触电似的。
可分开没一会儿,又会不经意碰到,反反复复的,心里跟挠痒痒似的。
“对了。”侯采薇没话找话,声音都有点飘,“你……你平时除了处理这些事儿,还干嘛啊?”
“也没干嘛,发呆,带带呆呆。”沈轻舟道,“闲不住,就到处转转。”
“挺好的。”侯采薇点点头,又没话了。
她能感觉到,沈轻舟的目光还落在她脸上。
热热的,落在脸颊上,像是能烧出印子来。
她舔了舔嘴唇,有点干,心跳得越来越快,“咚咚”的,跟敲鼓似的,她都怕被他听见。
她想抬头,又不敢,就盯着自己的膝盖,看针织衫上的纹路,数来数去,数得都乱了。
就在这时,沈轻舟开口了,声音很低,带着点哑:“采薇。”
“啊?”她下意识抬头。
目光对视。
离得太近了。
她能数清他的睫毛,能看见他瞳孔里自己的影子,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往鼻子里钻。
两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你喷在我脸上,我喷在你脸上,温温的,有点痒。
侯采薇的呼吸一下子就乱了。
她想躲开,又像是被钉住了似的,动弹不得,就那么看着他,眼睛越睁越大,心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沈轻舟看着她泛红的脸颊,看着她紧张得眨个不停的眼睛,看着她微微张开的、粉粉的嘴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