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那个婴灵。
他像是察觉到沈轻舟的目光,“嗖”地往婴儿车后面缩了缩,只露出个小脑袋尖,偷偷往外瞄。
“陈大夫,您先坐,我给您倒水。”
张伟招呼着,声音里带着点疲惫,“苏晚在卧室呢,抱着孩子坐了一早上了,说什么都不出来。”
“不急。”
沈轻舟摆摆手,故意往玄关走了两步,打量着那辆婴儿车,“这婴儿车放这儿多久了?”
“啊?”
张伟愣了一下,“有……两三个月了吧,怎么了?”
“位置不对。”
沈轻舟淡淡道,“玄关是风口,阴气重,婴儿车属阴,放这儿专吸寒气,孩子容易闹夜,大人也跟着睡不好,气血越来越虚。”
张伟听得一愣:“这……还有这说法?”
“老辈传下来的讲究,多了去了。”沈轻舟随口道,“先去看看病人吧。”
进了卧室,更冷。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的,只开了个小台灯,昏黄的光打在墙上,影子晃悠悠的。
苏晚靠在床头,怀里抱着个襁褓,孩子睡得正香,小胸脯一起一伏的。
她瘦得颧骨都凸出来了,眼窝深陷,脸色苍白得像张纸,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眼神涣散地盯着墙角,嘴里碎碎念:“弟弟冷……给弟弟盖被子……”
看见有人进来,她也没反应,像是没看见。
“苏晚,我来看你了。”侯采薇放轻声音走过去,“这是陈医生,给你调理身体的。”
苏晚慢慢转过头,眼睛直勾勾的,看了侯采薇半天,又看了看沈轻舟,嘴唇动了动,声音轻飘飘的:“你们……看见弟弟了吗?穿蓝衣服的,他站在门口,好冷……”
张伟站在旁边,叹了口气,一脸无奈又心疼:“你看,天天这样,医院也查了,神经内科、耳鼻喉科都跑遍了,啥毛病没有,就说她产后抑郁,有幻觉,侯医生,你看这……”
“别着急。”
沈轻舟走过去,在床边坐下,伸手搭了搭苏晚的手腕。
指尖刚碰到她的皮肤,就感觉到一股细细的寒意。
确实是气血两虚,阴寒入骨,再加上心里压着几年的愧疚,郁结于心,两相夹攻,人才垮得这么快。
“怎么样,陈大夫?”张伟紧张地问。
“没大事,就是产后寒气没排干净,堵在经脉里了,再加上心思重,睡不好,慢慢就虚了。”沈轻舟收回手,语气平淡。
“我给她扎两针,再开点药,调理调理就好了,不过这屋里阴气太重,得先清一清,不然药吃了也白吃。”
“清阴气?怎么清?”张伟赶紧问。
病急乱投医,这会儿他也不管迷信不迷信了,只要能让老婆好,怎么都行。
“简单,你跟侯医生先出去,在客厅等着,别进来,我自己在屋里弄,十分钟就好。”
沈轻舟道,“记住,别敲门,别进来,不然冲撞了寒气,更麻烦。”
张伟犹豫了一下,看了看苏晚,又看了看沈轻舟,最终点点头:“行,那麻烦您了,侯医生,咱们先出去吧。”
侯采薇点点头,跟着张伟往外走,临走的时候还回头看了一眼,心里有点打鼓。
她知道沈轻舟有本事,可真到这时候,还是忍不住替他捏把汗。
两人出去,轻轻带上卧室门。
客厅里,张伟坐立不安,来回踱步,走得人眼晕。
侯采薇坐在沙发上,也有点心神不宁,眼睛一直盯着卧室门。
“侯医生,你说……真能好吗?”张伟停下来问,声音里带着点祈求,“我都快被逼疯了,天天上班也上不安心,家里就她一个人,我还怕她出事,这才半年,她瘦了三十斤,再这样下去,我都怕她……”
“你放心,我师弟很厉害的。”侯采薇安慰他。
卧室里,沈轻舟没着急动手。
他靠在门框上,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从婴儿车后面慢慢飘出来,一点点挪到床边,扒着床沿,仰着小脸,看着床上的浩浩。
小小的手,虚虚的,半透明,想去碰浩浩的脸,伸到一半又缩回来,怕碰着。
就那么仰着头,看了好久,嘴里发出细细的“叽叽”声,像小老鼠叫似的。
是在跟弟弟打招呼。
沈轻舟轻轻叹了口气。
也是个苦命的娃。
他没出声,从兜里掏出三根香,指尖一捻,香就自己燃起来了,青烟袅袅,慢悠悠飘向床边。
婴灵一下子警觉起来,转头看向沈轻舟,身子往后缩,小小的身体都抖起来了,蓝布兜空荡荡的,飘在空中,像个被风吹起来的布口袋。
“别怕。”沈轻舟声音放得很轻,“我不伤害你。”
婴灵盯着他,黑溜溜的眼睛,满是警惕,像只受惊的小老鼠。
“我知道,你是来找妈妈的。”沈轻舟慢慢走过去,蹲下来,跟他平视,“你想跟妈妈玩,想跟弟弟玩,对不对?”
婴灵愣了愣,慢慢点点头,小脑袋点得轻轻的,像是怕吓着谁似的。
“可是你不能总在这儿。”沈轻舟语气很温和,“你是阴的,妈妈和弟弟是阳的,你靠得太近,妈妈会生病,弟弟也会长不大,你也不想妈妈生病,对不对?”
婴灵歪着小脑袋,像是听懂了,又像是没听懂。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小小的、半透明的手,又抬头看了看床上的苏晚,眼睛里慢慢泛起水光,雾蒙蒙的,像要哭。
小小的身影飘在床边,看着特别可怜。
他不想妈妈生病。
他就是想妈妈了。
“我送你去个好地方。”沈轻舟继续说,“那里有好多跟你一样大的小朋友,有吃的有玩的,等你长大了,就能再投胎,找个好妈妈,天天抱着你,给你买新衣服,做好吃的,好不好?”
婴灵看着他,半天没动。
沈轻舟指尖轻轻一点,一点金光飘过去,落在婴灵面前。
金光里慢慢浮现出画面。
有暖暖的房子,有温柔的女人笑着张开胳膊,怀里抱着软乎乎的小被子,还有好多花花绿绿的糖果,堆得像小山。
婴灵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他往前飘了一点,又回头看了看苏晚,恋恋不舍的。
“去吧,你妈妈没事的。”沈轻舟轻声道,“以后她会想起你的,她从来没忘了你。”
这话像是说到了婴灵心里。
他又看了苏晚一眼,小小的身子弯了弯,像是鞠了一躬。
然后才慢慢转过身,朝着那点金光飘过去。
金光慢慢裹住他小小的身影,越来越亮,越来越淡,最后“嗡”的一下,散在了空气里。
屋里的寒意,瞬间就散了大半。
床上的苏晚,忽然轻轻叹了口气,像是心里什么东西落了地,眉头也舒展了。
沈轻舟把香放在床头柜上,又从兜里掏出一张黄符,烧了,纸灰落在一杯温水里,晃了晃,端到苏晚嘴边:“喝了。”
苏晚像是被什么牵引着似的,乖乖张嘴喝了。
温水下肚,她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泛起一点血色。
她眨了眨眼,眼神慢慢聚焦,看着沈轻舟,愣了半天,才小声问:“你是……侯医生的朋友?我刚才……是不是又说胡话了?”
声音很虚,但思路清楚多了,不再是之前那种涣散的样子。
“没事,你就是产后虚,调理调理就好了。”沈轻舟淡淡道,“躺着歇会儿吧,别想太多。”
他站起身,打开卧室门。
外面张伟和侯采薇立刻站起来,紧张地看着他,眼睛瞪得圆圆的。
“陈大夫,怎么样?”张伟赶紧问,声音都有点抖。
“没事了,寒气清了,气血也通了点。”沈轻舟走出来,随手带上门。
“她这会儿清醒了,能说话了,你们进去看看吧,别让她累着,说两句话就出来。”
“哎,好。”
张伟赶紧往卧室跑,侯采薇也跟过去。
进了卧室,就看见苏晚靠在床头,正看着窗外。
窗帘拉开了一点,阳光透进来,落在她脸上,虽然还是苍白,却有了点活气。
“苏晚。”张伟激动地走过去,差点绊倒凳子,“你感觉怎么样?饿不饿?我给你弄点吃的?你想吃什么?小米粥行不行?”
苏晚转过头,看着他,笑了笑,笑容很淡,却很真实:“有点饿了,想喝小米粥,放点红糖。”
“哎,好,我去弄……”张伟赶紧转身,跟个没头苍蝇似的往外冲,差点撞到门框上。
侯采薇走到床边,握着苏晚的手。
果然,手暖了点,不再是之前冰得像块石头的样子。
“你可吓死我了。”她叹了口气,“之前怎么劝你都没用,整个人都魔怔了。”
“我也不知道怎么了……”苏晚摇摇头,眼神里还有点茫然。
侯采薇没接话,只是拍了拍她的手。
有些事,不用说太透。
她知道,苏晚心里那个藏了好几年的秘密。
第448章 侯小姐沦陷
两人出来的时候,沈轻舟正坐在客厅沙发上喝水。
张伟跟在后面,手里攥着个厚厚的红包,一个劲往沈轻舟手里塞:“陈大夫,真是太谢谢您了,一点心意,您拿着,买烟抽。”
沈轻舟却没有伸手去接,不是他清高,是因为他不能收钱。
“你把钱给侯医生就行。”沈轻舟指了指跟出来的侯采薇。
刘伟微微一愣,但紧接着似乎想到什么,露出恍然之色,直接转手把红包递给了侯采薇。
侯采薇微微一愣,接着微笑伸手接过,如果在昨夜之前,她绝对是不会这么做的。
见侯采薇收了红包,沈轻舟这才开口继续道:“回头我把方子发给侯医生,你照着抓,吃半个月,再慢慢食补,多吃点红枣、桂圆、乌鸡,别让她累着,就没事了。”
“多谢……”张伟再次表示感谢。
“不用再谢了。”沈轻舟站起身,语气平淡却不容拒绝,“行了,我们就先走了,记住,别让她再受刺激,心情好点,比什么药都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