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克心跳一瞬间快了半拍,但脸上的表情控制得很好,没有露出一丝破绽。
切尔西·克林顿?克林顿的女儿?
这老头是什么意思?刚试探完肯尼迪家族,现在又把自己的女儿推出来?这是想把我绑死在他的阵营里?
卢克没有思考太久,用万能话术立刻回复:“切尔西小姐非常优秀。”
“我们之前在白宫的舞会上见过一面。她的为人处世,还有那种胸怀格局,很有您的风范。”
“尤其是第一夫人忙着,竞选纽约参议员这段时间里,是她一直陪着您出席各种外事活动,表现得很出色。”
这番话全是挑不出毛病的夸奖,但也将克林顿的暗示挡了回去。
克林顿是个聪明人,他听出了卢克话里的距离感:“卢克。别拿这种对付媒体的公关稿来敷衍我。”
克林顿哈哈一笑,主动推销起自己的女儿:“你们年轻人,可以多接触接触嘛。”
“别看切尔西平时在镜头前很严肃,私底下,她还是有很多可爱的一面的。”
“周末如果没事,你可以请她去喝杯咖啡。”
卢克表面上保持着微笑点头,心里却有些无奈。
可爱?总统先生,您对这个词的理解可能和我不太一样?
虽然他是个政客,但面对切尔西,他实在提不起什么兴趣。
克林顿见卢克只是微笑不语,也没有继续逼迫,政治联姻这种事,急不来。
他顺理成章的引出了下一个话题:“卢克,每年的4月底,华盛顿都会有一场传统活动。”
克林顿看着他,“白宫记者晚宴,今年的时间定在了4月29日。”
听到这个名字,卢克的眼神微微一动。
白宫记者晚宴,在不明真相的人眼里,这只是一场总统和记者们互相开玩笑,说脱口秀的轻松聚会。
但在华盛顿的权力圈里,这场晚宴前后,华盛顿的各大酒店和私人会所里,会举办无数场由财阀和政治家族赞助的酒会。
两党几乎所有叫得上号的家族,都会带着他们尚未婚配的继承人和女儿出席。
而在那些老钱家族的邀请函上,会把它包装成“华盛顿青年领袖与名媛慈善酒会”。
克林顿看着卢克,语气中透着不容拒绝的严肃,但也带着一丝无奈的苦笑。
“作为白宫的特别顾问,也是今年最受瞩目的国家英雄,你现在是华盛顿目前最抢手的单身汉。”
克林顿叹了口气,“卢克,你要体谅我这个老头子的难处。你不知道我每天要接多少个私人电话。”
“那些在国会山的老家伙们,还有几家华尔街银行的董事局主席,旁敲侧击向我打听你的事情。”
“打听你的家庭背景,打听你的私人喜好,打听你目前的婚姻状况,以及有没有恋爱对象。”
克林顿摇了摇头,“所以,今年的白宫记者晚宴,以及周边的那些交流酒会。我需要你出席。”
“你去那些老家伙面前露个脸,也算是替我分担一点压力。毕竟,你不能让总统天天帮你挡相亲电话吧?”
卢克看着克林顿那副诉苦的模样,在心里叹了口气。
他知道,这是躲不掉了。
自己现在刚刚恢复了单身身份,手里又握着老兵法案的巨大声望的实权。
这块散发着权力和金钱香气的肉,已经彻底成了两党各大政治门阀,以及老钱家族围猎的目标。
卢克站起身,“如您所愿,总统先生。我会准时出席的,不给您的增加负担。”
———
2000年4月21日,星期五。
纽约曼哈顿,42街地铁站。
深春的纽约还在刮着冷风,地下通道里透着一股子尿骚味。
纽约市政厅一路绿灯,特批文件下来得极快,一间厕所的拍摄使用权申请下来了。
克林特·伊斯特伍德带着剧组,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这里。
老牛仔拍戏有一个习惯,他不崇尚按部就班,他喜欢实景拍摄,不喜欢在影棚里。
所以,开机的第一场戏,他就直接选了全片难度最高,情绪最压抑的镜头,深夜厕所避难。
道具组花了大半天时间,把一个卫生间布置得又脏又破,地面上铺着报纸,水管还在滴水,墙角的瓷砖剥落了大半。
开拍前,演员在临时搭出的休息棚里候场。
6岁的达科塔·范宁穿着一件洗得发旧的小风衣,扎着两个辫子。
卢克坐在她对面的折叠椅上,身上的西装经过拉毛和打磨处理,显得破旧落魄。
但他那张脸和挺拔的骨架,即便穿着旧衣服,依然有一种难掩的利落。
小范宁歪着头,看着卢克,突然用奶声奶气的声音说:“爸爸,你穿这身衣服,其实也挺帅的。”
卢克笑了笑,弯下腰,伸手帮她理了理有些乱的领子。
“谢谢你,达科塔。你今天也很漂亮,像个帅气的公主。”
小范宁眨了眨眼睛,童言无忌的说道:“那我长大以后,可以嫁给你吗?”
休息棚里瞬间安静了一下。
旁边站着的几个剧组工作人员,范宁的母亲,目光都落了过来。
在美国,这种问题极度敏感,公众人物如果回答得不妥,哪怕只是顺着小孩的话,开一句玩笑说;好啊,我等你长大。
一旦被有心人传出去,分分钟就会被扣上诱导未成年人的帽子,引官司。
卢克蹲下身子,平视着小范宁的眼睛,语气轻柔,:“达科塔,女儿可不能嫁给爸爸。”
“爸爸的责任是保护你长大,等以后你长大了,爸爸会帮你找到一个比爸爸更优秀,比爸爸更爱你的人,让他来做你的丈夫,陪你走完一生。”
小范宁似懂非懂的想了想,点了点头。
“好吧,我听你的。”
站在一旁的老克林特,把这段对话完整的听进了耳朵里。眼神里闪过一丝赞赏。
这种回答,温情得体,又把一个父亲的形象立得稳稳当当。
老克林特拍了拍手:好了,伙计们,准备干活了。让我看看,你们能不能把我的眼泪给骗出来!”
……
十分钟后,全场清空。
摄像机安放在狭窄的卫生间,几盏冷色调灯光打进来。
“《当幸福来敲门》,第一幕,第三场。”
“Action!”
灯光暗了下来。
卢克怀里抱着小范宁,坐在冰冷的砖地上,他的脚边放着一个破旧的塑胶玩具,那是他们假想中的“时光机”。
他的头发有些凌乱,眼眶发青,眼神里满是疲惫与绝望。
刚才那个温和得体的父亲不见了。
此刻坐在地上的,是一个被生活折磨得体无无完肤,退役后破产找不到工作,带着女儿流落街头的游骑兵老兵。
“按下按钮,达科塔。”
卢克附在小范宁耳边,声音轻得像是在讲睡前故事,“按下它,我们就能回到恐龙时代,找到一个安全的山洞。”
小范宁抬起头,那双蓝眼睛里含着泪水,她伸出小手,在那块塑胶玩具上按了一下。
“我们到了吗,爸爸?”
“到了。”卢克把她紧紧抱在怀里,“这里是个山洞,很安全,没有暴龙,也没有坏人。”
小范宁把头靠在卢克的肩膀上,闭上了眼睛。
就在这时。
砰!砰!砰!
剧烈的撞门声突然在卫生间外响起来!
一个酒鬼在外面踢着门,大声咒骂着,想要进来上厕所。
门把手被拧得嘎吱作响。
那一瞬间,卢克整个人猛地绷紧!
他身上的战斗本能瞬间复苏!眼神里闪过的是凶狠的光芒,那是杀过人的人才会有的眼神。
但紧接着,这种凶狠,在看到怀里受惊的女儿时,瞬间瓦解成了无力感。
他不能打架,他不能被警察抓走,他连这间破厕所的房费都付不起,他只有这里了。
卢克伸出右脚,死死顶住了门板。
门外的踢打声越来越大,震得整扇门都在发抖。
卢克伸出双手,捂住了小范宁的耳朵,把她的头按在自己的胸口,不让她听到外面的脏话。
他仰起头,靠在冰冷发霉的墙砖上。
卢克没有哭出声。
他的眼眶通红,但硬是咬着牙,不让那滴眼泪掉下来,也不让自己发出半点声音。
那是一个坚硬的汉子被生活逼到绝路,连哭都不敢出声的绝望,通过摄像机的特写镜头,直接砸在了监视器前所有人的心上!
监视器后面。
老克林特盯着屏幕,整个人像定住了一样。
旁边的副导演、摄影师、还有范宁的母亲,全都捂住了嘴。
整个拍摄现场死一样的寂静,只有门外演员踢门咒骂声。
几个年轻的女性工作人员,眼眶瞬间就红了,眼泪流了下来。
就连老克林特这个见惯了生死的大导演,那双沧桑的眼睛里,也泛起了一层湿润水光。
卢克用出色的演技,把一个退伍老兵的隐忍,父亲深沉的爱,揉碎了展现给镜头!
门外的撞击声终于停了,那个酒鬼骂骂咧咧的走了。
卫生间里恢复了死寂。
卢克依然捂着小范宁的耳朵,眼眶里的那滴眼泪,终于缓缓顺着脸颊滑了下来。
Cut!
现场爆发出了一阵阵掌声。
卢克站起身,深吸了一口气,将刚才那种沉重的压抑感从身体里排了出去。
老克林特走了过来,拍着卢克的手臂,说道:“好!只要你保持这个状态,我保证这部电影上映的那天,观众会记住你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