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进来。”
“是！”
投影骤然亮起，罗德里曼的身影出现在科特面前。
他依旧穿着那身厚重的隔离服，镜片后的双眼却因为过度的兴奋而显得格外明亮，与四周慌乱逃窜的工作人员相比，简直像是站在完全不同的两个世界里。
“科特！你看到了吗？！”
他几乎是扑到镜头前，声音激动。
“这和之前那次广播完全不一样！”
“罗德里曼。”
科特的语气严肃。
“我只需要你告诉我，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以及我们能不能控制住。”
罗德里曼这才勉强收敛了一些兴奋。
“坦白说……不能。”
他快速调出一组数据，投射在科特面前。
“液氮灌输、拘束装置、这些东西之所以能困住它这么久，本质上是利用了低温环境抑制活性金属自我意识层面的活跃度，让它保持在一种类似深度休眠的‘半死不活’状态。”
“但现在，冰封巨人体内的那道幽蓝辉光正在主动对抗低温压制，而且效率远超我们的预期。”
“但它暂时还没有攻击性反应。”
罗德里曼指着屏幕上正在跳动的数据曲线。
“如果它真的要撕开拘束装置逃出去，源质释放模式应该是无序的，就像上次那道‘召集讯号’一样。”
“可现在的波形，是持续、平稳、逐渐攀升的……”
“这更像是……”
罗德里曼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敬畏。
“苏醒。”
科特的瞳孔骤然收缩。
“你确定？”
“我不确定任何事。”
罗德里曼摇头。
“但我确定的是，我们此前的所有预案，都没有考虑过这个方向的可能性。”
“核武器保险方案还留着吧？”
“留着。”
科特的手指移向了终端上那个被特殊加密、需要双重授权才能激活的红色区域。
“如果情况超出可控范围，我会毫不犹豫地按下去。”
“明白。”
罗德里曼没有反对。
他知道，这是科特作为收容部主管，必须要守住的最后底线，也是许久以来，从未真正动摇过的原则。
哪怕对方是一个疑似来自遥远星域的外星文明使者，科特也绝不会因为一时的好奇或者情感上的动容，而将整座恶魔岛，乃至旧金山湾数百万人的性命，全部押在一场虚无缥缈的赌局上。
……
“冰窖”内。
裂缝已经彻底贯穿了整座“冰山”的外壁。
巨量的白色蒸汽伴随着刺骨的寒气，从裂口中疯狂涌出，几乎将整片收容空间都笼罩其中。
“咔——嚓——”
“轰隆——”
伴随着一声沉闷的巨响，冰层，彻底崩溃了。
破碎的冰块如同雪崩般向四周倾泻，撞在早已被腾空的实验台和支架上，发出接连不断的哐当声。
一道通体银灰与深蓝交织、高逾十二米的庞然身影，缓缓站直了身躯。
宽阔的肩甲上，冰霜正一片片剥落、蒸发。修长的四肢关节处，那些曾被高能激光反复切割过的“伤口”，早已被自我修复机制填补得浑然一体，找不到任何一处破绽。
冰封巨人抬起了头。
它环视四周。
破碎的冰层，翻涌的白雾，还在闪烁警示的红色灯光，以及那些出于本能而重新架起武器、瞄准自己的武装人员。
虽然科特事先下令让所有人撤离，但仍有一支应急小队，戒备森严地守在通道两侧，将枪口对准了这具刚刚苏醒的庞然大物。
冰封巨人的目光在这些手持武器、身形单薄如蚂蚁般的碳基生命体身上停留了片刻。
它没有立刻做出任何攻击性的举动，面甲变形堆叠。
第一次发出的声音，破碎、沙哑，混杂着大量金属摩擦般的杂音，像是锈蚀了太久的老旧机器，正在艰难地重新学习如何“说话”。
“…滋……我…在……哪里……”
“源质浓度异常……坐标校准中……”
“……时间流逝…过长……”
冰封巨人的目光缓缓下移，落在了自己那双巨大的手掌上。
它抬起手掌翻转，凝视着掌心中那些明显不属于原本躯壳、被人类重新填补上去的痕迹。
“有人…在修补我……”
“谢谢……你们……”
应急小队的成员们面露诧异，谁都没想到，这具刚刚破冰而出、体型足以将他们全部踩成肉泥的庞然大物，说出的第一句话，居然是致谢。
而此刻，通过全息投影密切关注着现场一切动态的科特·格罗斯与罗德里曼，同样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它跟我们交流……”
罗德里曼死死盯着屏幕，声音都在微微发颤。
科特沉默不语，手指依旧悬在那个代表着毁灭抉择的按钮上方。
冰封巨人的目光继续扫视，最终定格在了那道悬浮于半空的全息投影上。
那里，正显示着科特与罗德里曼的身影。
“我是械族最后的守护者。”
“奥普托姆斯。”
罗德里曼呼吸一滞。
这个名字，他太熟悉了。
早在不久前，那道“集结讯号”里，就已经清清楚楚地提到过这个名字。
“看来，远征军还没有找到我。”
奥普托姆斯继续开口，
“这很好。”
“但也意味着……时间不多了。”
第381章 械族母星被毁灭的真相?神战!超古代文明，被抹去的痕迹
经历了比任何一次休眠周期都要更加漫长的黑暗。
奥普托姆斯的意识核心，在这片死寂中被激活苏醒。他花了极长的时间，才重新拼凑出“自我”的边界，梳理海量的数据讯息和记忆碎片。
作为整个远征舰队之中，愿意为了“和平共处”这个近乎奢望的理念而拒绝执行毁灭协议的少数派领袖，奥普托姆斯早已习惯了背负远超同僚十倍、百倍的精神重压。
在最后一次全体械族议会上，麦格特隆试图说服所有守护者同意远征军的毁灭协议——用【火种之源/超立方体】的力量，强行掠夺低等文明星球的生命源质，将其转化为母星续命的燃料。
奥普托姆斯拒绝了。
并非因为软弱，也不是他铁石心肠，能坐视母星濒临灭亡而无动于衷。
恰恰相反，正因为奥普托姆斯比任何人都清楚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他才坚定地做出选择。
更何况以当时母星的状况，星核已然枯竭。
那颗曾持续喷吐源质、维系整个文明能源与火种循环的核心，开始出现难以逆转的衰亡迹象，无法再自主诞生源质。
轨道工厂群逐步停摆。
舰队的补给线拉长、收缩，再到彻底断裂。
新火种的诞生频率一年低过一年。
但即便按照激进派的计划，也只能饮鸩止渴，需要无止境地沉沦在毁灭与掠夺之中，逐渐走向彻底违背【万机之神】的错误道路，直至拥抱异端邪神的信仰。
作为械族起源圣物，象征着希望、赋予死物以生命与灵魂的【火种之源】，也不应该被当做发动战争的武器。
更让奥普托姆斯无法接受的是，麦格特隆的意图远不止于拯救母星。
他想要借着毁灭协议和起源圣物，将统治版图扩张到械族的巅峰时期，乃至于让战火笼罩整片银河。
野心之大，已经不是简单的生存焦虑所能解释。
可在宇宙中械族并不孤独，如此狂妄自大的行为必然会招惹到拥有不可抗之伟力的未知存在。
祂们被不同文明称为“神明”、“伟大者”、“不朽至尊”……
据唯有十三位械族领袖和大贤者才能接触到的残缺史料记载，母星之所以陷入能源枯竭、就连供奉的万机之神都不再给予回应，很大程度上和械族曾横跨星海、到处招惹是非，树敌太多有关。
那位被械族视作造物主的伟大神祇，极有可能正是被卷入了一场远超凡俗理解范畴的恢宏神战之中，才就此失去音讯。
从那之后，神明不再回应。
母星逐渐枯竭，文明开始衰亡。
这绝非偶然。
当械族贤者穷尽手段，想要从已经残缺不全的神谕中找出一线生机时，他们最终只勉强破解出极其模糊的坐标信息。
指向了一颗在数百万年前便曾被械族先驱发现并标记过的原始星球。
也就是蓝星。
可在那场会议上，没有人愿意听奥普托姆斯说完。
他们只看到了一个胆小懦弱、不配成为领袖的叛徒，还妄图夺走最后的希望，逃往荒芜之地。
理念的裂痕，最终不可避免地演变成了内战。
而内战的结局，是奥普托姆斯带着最后一批不愿背弃初心的守护者，与超立方体一同，踏上了这场没有归途的逃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