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绝不可能是仍在森林里茹毛饮血、拿着石头互相敲脑袋的古猿所能创造出的东西。
超古代文明。
一个强盛到足以走出蓝星、在星球轨道上建立恢宏国度的文明！
还没等卢西恩仔细端详。
异变陡生。
视角顿时天旋地转。
蔚蓝星球附近的空域，被毫无征兆地撕出一道道深邃诡异的“大裂缝”。
深邃裂痕从虚空中蔓延。
无尽黑雾，从中喷涌而出！
伴随着猩红血光，以及如同潮水般密密麻麻、形态怪异的生物。
体积庞大，长着无法计数的节肢与眼球。
有些则像一团不断变化、没有固定形态的阴影，在宇宙中每一次蠕动，都会让周围的星光发生扭曲。
更多的恐怖存在，根本无法用人类已有的语言描述。
仅仅是望上一眼，卢西恩便感觉自己的灵魂在本能地抗拒，拒绝理解对方的形态。
毋庸置疑，这些能横渡星空的强者，生命层次与位格都远高于自己！
它们从那些连通未知深处的裂隙中涌出，扑向蓝星。
轨道上的银白城邦第一时间做出反应。
一道道直径足以覆盖城市的辉光屏障升起。
无数光束划破深空，击中怪物浪潮。
毁灭性的爆炸在蓝星外层轨道不断绽放，宛若一颗颗被临时点亮的微型太阳。
可这些只能算作战争的前奏。
真正令卢西恩遍体生寒的，是那些位于裂隙后方的存在。
他看不清祂们的全貌。
只能看到蔓延至星空尽头的阴影。
看到一颗颗猩红眼瞳在黑雾深处睁开。
类似手臂、触须或某种概念投影的庞大轮廓，正隔着裂隙，试图挤进这片宇宙。
仅仅是一丝外溢的气息，便让沿途那些拥有山岳般体积的怪物，像受到召唤般陷入癫狂。
它们不再畏惧死亡，前仆后继地撞向蓝星防线。
神明。
又或者，比如今世人所理解的“神明”更加古老、疯狂的存在。
相比而言，卢西恩只觉得自己的力量渺小得可笑。
萤火之光，岂能与皓月争辉？
哪怕是献祭霓虹、登临白银的威廉。
在这场远古战争中，恐怕也只配成为前线随时会被余波碾碎的炮灰，甚至连炮灰都算不上。
紧接着，就在黑雾浪潮即将冲破外层防线的瞬间。
印象中熟知的月球竟然也开始变化，看似荒芜死寂的岩层，主动向两侧分离、展开，一座又一座巍峨恢宏的机械巨构从内部延伸而出。
银灰色的环形轨道环绕星体，深蓝色的源能光束贯穿两极。
体积庞大到足以让如今人类城市显得像沙盘玩具的机械堡垒，一座接一座从月壤下升起。
无数战舰从中涌出，舰体表面流淌着幽蓝辉光，与奥普托姆斯的活性金属躯壳如出一辙。
“轰——”
月球内部，一道贯穿星空的幽蓝光柱迸射而出。
光柱所过之处，空间出现层层折叠。
成片涌来的怪物甚至没能留下残骸，便被转移、撕裂，消失在宇宙深处。
不仅如此，卢西恩还看到了“第二个月亮”。
它原本隐藏于蓝星另一侧，被无形的力量遮蔽。
直到战争真正爆发，伪装才被撕去。
表面没有人类熟知的环形山和荒芜月壤，反而覆盖着辽阔森林、山脉与海洋。
无数体型庞大的原始巨兽在上面奔跑、嘶吼。
它们与如今蓝星上的生物相似，甚至有些只存在于古老神话和化石复原图里。
巨狼站在山巅，对着星海长啸。背负山岳的古老巨兽缓缓抬起头颅。
那颗月亮散发出熟悉而又亲切的气息，仿佛跨越数千万年岁月，仍在呼唤着卢西恩前往。
卢西恩胸膛处的【原始图腾】不受控制地亮起。
下一瞬。
第二月亮表面的森林、群山与无数生灵同时泛起银辉。
浩瀚月华汇聚。
一头大到足以环绕整颗星球的银白巨狼虚影，在月面上方缓缓站起。
巨狼仰头咆哮。
无声的波纹席卷星海。
所过之处，那些被黑雾污染、扭曲异化的怪物，体表纷纷燃起银白火焰。
污秽被剥离，黑暗被净化。
卢西恩灵魂深处，源自兽神的权能之种剧烈震颤。
仿佛离开母体太久的孩子，终于再次听到了熟悉的心跳。
可战争仍未结束。
在这场足以令星海倾覆的神战中，更多力量随之显现。
蓝星表面，一轮耀眼光柱骤然升起。
圆环状的纯白耀辉笼罩星球。
无数纯粹由光点构成，背生鎏金羽翼、手持螺旋长矛的类人形生命，从纯白圆环中涌现。
天使。
至少从外表来看，与人类神话中描述的天使极为相似。
但它们没有具体面容。
“秩序与审判之神……”
卢西恩无法确认。
但那种力量，与乔治曾经施展的【神圣审判】，实在太过相似。
隐约间，卢西恩还看到了一道庞大到无法形容，笼罩整片星空的时钟虚影。
“咔——嗒。”
指针旋转，一切都在飞速流逝。
卢西恩看见星辰熄灭又重新点亮。
看见机械巨神在黑雾中破碎，残骸坠向月球。
看见第二个月亮出现裂纹，一块块沾染银白辉光的碎片脱离主体，坠入蓝星。
看见无数天使燃烧自身，化作笼罩世界的环形壁垒。
看见那些从深邃裂缝中降临的不可名状存在，被无形伟力强行拖回黑暗，也看见蓝星上的恢宏城市接连崩塌。
山脉被抹平，海洋重新划分。
曾经覆盖大地的源质脉络沉入灵性维度。
无数智慧生灵、超凡种族与神属文明留下的痕迹，在时钟指针的转动下飞速淡去。
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正在擦拭写满文字的黑板。
卢西恩想要看清那只手属于谁。
可仅仅升起这个念头，他的灵魂便传来近乎崩裂的剧痛。
视野中的时钟虚影骤然放大。
“你看到了什么？”
奥普托姆斯的声音，从极其遥远的地方传来。
卢西恩想要回应。
可他已经无法确认自己究竟是谁。
是站在恶魔岛收容区的逐月之狼，还是银月上那头踏着星光奔向战场的古老巨兽。
又或者，他只是时间长河里一段微不足道、随时都可能被抹去的残影。
“切断连接！”
幽蓝辉光轰然爆发。
那轮遮蔽星空的时钟虚影，连同战争、黑雾、银月与无数天使，在同一瞬间支离破碎。
卢西恩几乎要被消磨殆尽的意识被强行拽回现实。
“砰！”
他向后退出数步，右手仍保持着向前触碰的姿态。
可那枚火种之源已经回到奥普托姆斯掌心，幽蓝光芒逐渐收敛。
仿佛那场跨越星海与纪元的神战，只是短暂幻觉。
可卢西恩身上的变化却证明，刚才发生的一切绝非虚假。
他的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胸膛剧烈起伏。
银白兽瞳边缘甚至浮现出一圈细密血丝。
灵魂深处的【原始图腾】仍在发烫，隐隐传递着混杂了悲伤、愤怒与渴望的复杂情绪。
“刚才过了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