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刚才的问题。”
“根据你的回答，看来你并不清楚自己所信奉神明所属的谱系，以及阵营。”
“什么意思？”
卢西恩眉头紧蹙。
因为这已经涉及到他从未认真思考过的问题。
兽神从何而来？
神明之间是什么关系？
自己得到的【权能之种】，究竟只是兽神单独赐下，还是属于更加庞大神系的一部分？
过去，卢西恩从来不在乎这些。
兽神给予他力量，指引他吞噬黑月，帮助他从AERI实验室那段不堪回首的噩梦中，找到了真正属于自己的道路。
这就够了。
至于神明之间有什么弯弯绕绕，谁和谁是盟友，谁又在无尽岁月以前互相打过一架。
关他什么事？
卢西恩又不是罗德里曼，喜欢刨根问底。
可现在随着越来越多神迹显现，越来越多神选代行者走上世界舞台，这些过去看似遥远的问题，已然变得不可忽视。
乔治所信奉的【秩序与审判之神】，给人类带来新的希望，赐下【秩序铭文】与【受膏者体系】。
约翰信奉的【战争与勇气之神】，按照内华达州留下的自述和观测记录，热衷于纷争、战斗与勇气，眷顾那些敢于在绝境中举起武器、沐浴鲜血的战士。
威廉口中不断提及的父神，则是那道令霓虹沦陷、散发出可怖威压的猩红竖瞳虚影。
仅仅投来一道目光，便能补全威廉残缺的灵魂，帮助其登临白银，甚至让整座岛屿化作滋养神国的血肉祭坛。
乃至奥普托姆斯不远万里所追寻的【万机之神】。
赋予钢铁生命。
塑造火种。
这些看似毫无关联的神祇，会不会存在某种尚未被凡人理解的联系？
卢西恩只觉得脑袋开始发疼。
他不喜欢想这种过于复杂的问题。
只回想起似乎听到过类似的说法，例如乔治曾偶然间提及的“诸神游戏”。
好在奥普托姆斯也不是喜欢卖关子的人。
“坦白说，我原先对蓝星的情况并不了解。”
“但在你进入这里之前，我一直在尝试调动体内的【超立方体/火种之源】，用于恢复自身的远程感知模块。”
“结果却是误打误撞，触发了其中疑似万机之神留下的神谕启示。”
卢西恩的目光顿时锐利起来。
“神谕？”
“是。”
“但它并不完整。”
“更像是一段被封存起来、只有满足特定条件才会触发的历史投影。”
“其中包含的许多信息，已经在漫长岁月与不稳定空间迁跃中出现损坏。”
“我只能确认，它与蓝星、械族先驱，以及一场发生在极其遥远年代的战争有关。”
“远古诸神之战？”
“也许。”
“我需要另一个神选者的灵魂本源作为参照，才能进一步解开被加密封存的部分。”
奥普托姆斯胸口的装甲正向两侧展开，内部一圈圈精密环形构件缓慢旋转。
他的右手探入胸腔，将一块造型奇异的银灰色机械造物取出。
以六面立方体为最外层框架，内部是不断堆叠、变形延展的复杂结构，以及层层套嵌的圆环与齿轮。
表面刻蚀着无数繁杂晦涩、仿佛蕴含宇宙真理的铭文符号。
幽蓝辉光流转闪烁。
这枚神秘的立方体安静地悬浮在奥普托姆斯的掌心。
【火种之源／超立方体】。
械族的起源圣物。
也是奥普托姆斯不惜背叛远征军、背负整个种族的骂名，也要守护至今的最后希望。
卢西恩屏住呼吸。
纵使他并不懂得这些机械结构与铭文符号的具体含义，但却依然能够敏锐地感受到其中蕴含着无法想象、近乎无限的源质与至高无上的权柄力量。
可奥普托姆斯接下来的动作却让卢西恩更为震惊。
他居然就这样将圣物递给了自己？
随着巨大金属手掌缓缓靠近，悬浮的超立方体开始向内收缩。
外层六面结构不断折叠。
环形齿轮彼此嵌套。
最终，竟然化作篮球大小的形态。
有那么一瞬间，卢西恩脑海中浮现过直接将面前的圣物夺走，直接发动【斗转星移】逃离现场的想法。
但很快，他便否决了这一妄念。
开什么玩笑！
且不说这样做压根不符合他的行事风格。
对一个刚刚建立起信任、甚至愿意把整个族群未来交到自己面前的盟友，做出赤裸裸的背叛？
卢西恩还没有无耻到这种程度。
更何况，抢走圣物以后呢？
奥普托姆斯与人类的合作关系会当场破裂。
SPIC将失去一个知晓远古历史、械族科技和远征军情报的强大盟友。
而自己能不能真正使用火种之源，还是一个未知数。
光是造成的后果就已经是他们无法承受之重。
“你不担心我拿走跑掉么？”
卢西恩有些迟疑。
奥普托姆斯平静地摇了摇头，湛蓝辉光在眼底闪烁，似笑非笑。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卢西恩深吸一口气。
他不再迟疑，伸出手掌，触碰这枚神秘的立方体。
“轰！”
刹那间，宛若洪流般的讯息便涌入他的大脑。
好在卢西恩的生命层次已然抵达【青铜位阶】，无论是大脑处理信息的能力与容量上限，还是灵魂位格的承载强度，都绝非凡俗生灵所能比拟。
若是换成普通人触碰火种之源。
恐怕连第一秒都撑不过去。
大脑会被庞大的信息流瞬间烧毁，灵魂也将在无法理解的知识冲击下崩散。
可即便如此，卢西恩仍然感觉自己的意识像被扔进了一台高速运转、能够把钢铁碾成粉末的巨大磨盘。
属于现实的感知顷刻间远去。
眼前的场景，彻底变幻。
……
卢西恩只感觉自己的视角拔高至浩瀚无垠的宇宙深处。
周遭繁星点点。
星云如潮。
一颗颗比蓝星大上成千上万倍的恒星，在遥远深空中释放着足以焚烧万物的光与热。
可在这幅恢宏壮丽的宇宙图景中，卢西恩却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拖拽着，以超乎想象的速度向前移动。
那些庞大星辰，被压缩成一道道细密的流光。
星系旋臂从身边掠过。
一瞬。
又或者是千万年。
最终，一颗蔚蓝色的星球，出现在视野中央。
卢西恩发现它与自己记忆中的世界版图略微有些出入。
陆地板块的位置、海岸线的轮廓，以及两极冰盖的覆盖范围，都存在细微差别。
但大体相同。
这显然是极其遥远的过去。
让卢西恩感到奇怪的是，此时的蓝星并不处于荒蛮蒙昧、甚至尚未诞生真正智慧文明的状态。
恰恰相反。
星球表面，分布着一处又一处规模夸张的巨构。
有的像悬浮于云层之上的宏伟城市。
有的则是贯穿大地、深入星球内部的巨大高塔。
海洋中矗立着层层展开的环形神殿，散发出的光芒甚至能从宇宙中被清晰看见。
而在蓝星附近的轨道上。
存在着大量卢西恩完全无法理解的造物。
它们如同一座座围绕星球运转的银白城邦。
彼此之间由辉光长桥连接，无数细小光点往返穿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