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验室中央。
凯文·法雷尔已经换下了那件在战斗中染血、破损的红衣主教法袍，穿着一身由SPIC提供的洁白制服。
脖颈处仍然残留着被信使掐出的深紫色指痕。
经过医疗处理，伤势已无大碍。
但他的神情并没有因不久前经历的刺杀而显得恐惧不安。
恰恰相反，凯文双手捧着那枚朴素的十字架，面容平静而虔诚。
“当然可以。”
“但我需要你们准备一些东西。”
“请说。”
“少量食物。”
罗德里曼微微一怔。
原本他以为凯文会要求准备圣水、祭台、经文、蜡烛，亦或是某些繁琐的宗教仪式用品。
结果只是食物？
“照他说的做。”
很快，技术人员便从基地物资储备区取来了几块压缩饼干。
这些东西被放在金属台面上。
四周的检测设备同时启动。
“质量记录完成。”
“压缩饼干总质量：一百六十克。”
“物质成分扫描完成，未发现异常。”
一串串数据被投射在半空中。
奥普托姆斯站在罗德里曼身侧。
如今的他保持在四米高的常态，仍然比实验室里的所有人高出一大截。
他的手中捏着一枚刻有秩序铭文、被受膏者长期使用的武装替换零件。
幽蓝扫描光束从指尖不断掠过金属表面，对其源质频率进行解析。
“一切准备完成。”
罗德里曼看向凯文。
“可以开始了。”
凯文缓缓闭上眼睛，双手将十字架托举于胸前。
“微末之物，经您祝福，便不再微末。”
“荒野之上，饥饿之人聚集。”
“五个饼，两条鱼，曾喂饱五千饥饿的灵魂。”
“感恩您的慈悲与怜悯。”
“祈求得到救赎。”
伴随着最后一句祷言落下。
原本沉寂的圣洁十字架，骤然亮起鎏金辉光。
【圣咏·言灵】
“嗡——”
温暖、神圣的气息在实验室中扩散。
“检测到物质质量异常增加！”
负责操作设备的研究员声音逐渐变调。
在罗德里曼震惊的目光注视下，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准确来说，是只有在神话故事中记载的“奇迹”！
被金光笼罩的压缩饼干开始越变越多，直至将整张台面堆满。
“这不科学……”
罗德里曼喃喃自语。
他一直都是个坚定且纯粹的无神论者。
至少，他曾经是。
而自从加入到SPIC，罗德里曼的三观和认知都在不断经历考验，粉碎再重塑。
但他还是构建出了一套逻辑勉强自洽的“科学解释”，用于说服自己。
例如神明不过是更高维度的生命，源质可以理解为由灵魂活动产生的高维能量，械族则是走上另一条进化路线，并掌握空间压缩技术、活性金属与源能的外星文明……
但眼前这副和圣经中《马太福音第十四章》如出一辙的场景，还是深深震撼到了罗德里曼。
虽然复制规模远远达不到五千人的程度，但展现的逻辑几乎一致。
以有限的食物，满足更多人的需要。
如果这是巧合，未免太过精准。
他颤抖地伸出手，将一块饼干拿起，反复触摸，确认其是真实存在而非幻术。
最终，他掰下一角，将其放入口中，咀嚼咬碎。
“咔嚓。”
熟悉的口感，混合着油脂、糖与小麦粉的味道在口腔里扩散。
也让罗德里曼不得不认清现实。
这一切都是真的。
罗德里曼越想越惊骇，自己好像无意间发现了天大的秘密。
“也就是说……人类历史上那些流传几千年的神话史诗、宗教典故和奇闻传说，都是真的？”
所谓神话，只是后世文明无法理解超凡现象后，经过口耳相传形成的失真记录？
“摩西分海。”
“死者复生。”
“天使降临。”
“末日审判……”
他越说，声音越低。
在此之前，对于奥普托姆斯所说的“人类历史被抹除”“蓝星存在超凡文明断层”，罗德里曼虽然震惊，却始终保留怀疑。
毕竟那只是械族数据库中的残缺记录。
谁也无法保证，那些数据没有在数千万年的流亡、战争和传承中出现错误。
但眼前的一切又恰恰证实了神迹的存在。
目前已知的所有术式、权柄都无法做到像这样的效果。
凯文·法雷尔面带微笑，似乎对罗德里曼的反应并不意外。
在他看来，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神能够降下光雨、治愈伤痛、让死去英雄的灵魂重新显化。
自然也能够让微末的食物得到祝福，喂饱更多饥饿之人。
奇迹之所以被称为奇迹，就是因为它不需要符合凡人对世界的浅薄认知。
而他早就得到真神的指引，要让受到异端教廷蒙蔽、被欺骗的信徒们，重新回到正轨。
满目疮痍的世界终将沐浴在神的慈悲与怜悯之下，重获新生。
就在这时，奥普托姆斯结束了分析。
他将手中那枚武装替换零件，重新放回实验台。
“经过对照分析，我基本可以断定【秩序之光】和【圣洁十字架】高度重叠，是属于同根同源的力量。”
“它们的表达形式存在差异，就像同一棵树上，向不同方向生长的两根枝条。”
“如果两者趋同，那么上帝和【秩序与审判之神】又是什么关系？”
罗德里曼追问。
奥普托姆斯沉默了片刻。
“数据不足。”
“我只能提出假设。”
“第一种可能，你们旧时代宗教中所信奉的‘上帝’，就是如今被称作【秩序与审判之神】的伟大存在。只是由于历史断层、信仰传播与文明理解差异，祂被赋予了不同的名字和形象。”
“第二种可能，两者都源自更加古老、位格更高的共同源头。”
“你们所认知的上帝，与乔治·迈克尔信奉的秩序之神，只是同一伟大存在投射在不同时代、不同文明中的两张面孔。”
“至于哪一种才是真相。”
“目前无法判断。”
凯文轻轻摇头。
“这并不冲突。”
众人将目光聚焦在他身上。
凯文握紧十字架，神情平静。
“世人曾经无法看见神，也无法听到真正的回应，只能通过残缺经典、先贤转述与自身渴望，去想象神的模样。”
“现在，神回应了。”
“嗡——”
就在这时，凯文掌心中的【圣洁十字架】骤然闪烁。
鎏金辉光自行亮起。
可明明凯文并没有念诵祷词，体内的生命源质也没有发生明显变化。
十字架脱离他的掌心，缓缓悬浮至半空。
“什么情况？”
罗德里曼猛地看向监测设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