抵达山体底部,两人来到一处宽阔的岩浆湖。
这片岩浆湖的规模远超奥普托姆斯此前的预估,赤红色的液态岩流缓缓翻涌,散发出令人窒息的炽热气浪,湖面之上时不时腾起一团团夹杂着硫磺气味的蒸汽。
望着头顶蔓延的翠绿藤蔓和仿佛丝毫不受恶劣环境影响的粗壮根系,奥普托姆斯知道,这些大概就是生命之树延伸至此的分支脉络。
灰石·铁锤走到石壁旁,他的手指在那些镶嵌于石壁之上、造型古朴的凸起符文间灵巧地跳跃穿梭。
沉寂的岩浆湖顿时涌动起来,一根柱体缓缓浮现。
其上赫然正是一块古怪的漆黑石板。
这块石板的形状并不规整,边缘处布满了裂痕与断口,显然是自某件更为庞大完整的原始载体上剥落而来。
〈材质分析:未知〉
〈密度参数:超出常规检测阈值〉
〈表面铭文:无法解析…无法解析……〉
奥普托姆斯眼眸闪烁,不断扫描分析,惊愕地发现这块浸泡在岩浆深处的石板却始终保持在适宜的温度,仿佛黑洞般将周遭的光与热都悉数吸纳进去。
它走到柱台前,刚触碰到石板表面,胸膛内许久未有变化的【火种之源/超立方体】顿时激活。
湛蓝辉光涌现,电弧交织缠绕,沿着奥普托姆斯的手臂、躯干快速蔓延,与那块漆黑石板表面所散发出的诡异幽光彼此纠缠。
奥普托姆斯眼前顿时错乱闪烁,体验到和当初卢西恩几乎同等的待遇。海量的信息碎片,犹如决堤的洪水一般,毫无征兆地涌入了它的核心。
就像是有一双无形的手,正强行将奥普托姆斯的意识撕裂,一路坠向那片早已被无尽岁月尘封的遥远过去。
黑雾与血光充斥天穹,生灵涂炭,大地被撕裂成两半,显露出深不见底的沟壑,似乎是这颗星球所遭受重创时留下的巨大伤疤。
一座座恢宏的环形巨构沉入其中,沸腾的熔岩和哀嚎声连绵不绝。
海洋倒灌,山脉重新划分。
奥普托姆斯的意识悬浮于高空,俯瞰着这幅足以令任何智慧生灵为之绝望的末世图景。
“为什么……”
奥普托姆斯的意识发出无声的诘问,想要理解这一切背后的真相。
作为一位理性至上的械族守护者,它无法接受“毁灭你与你何干”这样苍白无力的答案。
可下一瞬,答案便自那片深不见底的沟壑之中浮现。
那些曾经在这颗星球表面繁衍生息、缔造出令人瞠目结舌的伟业的超古代文明和智慧种族,从始至终,都只是这场宏大仪式中的牺牲品。
它们临死前那绝望而炽烈的情感与祈祷,都在这场旷古烁今的浩劫中,被尽数汲取,转化为滋养着深渊、无形无质的“养料”。
这一切的背后,隐隐可见几道模糊的身影,正在竭尽全力地进行着阻拦与压制。
祂们将一切与“旧日支配者”相关的记忆、痕迹与文明成果,尽数掩埋于历史的角落,只留下寥寥几笔、支离破碎且难以自洽的“神话传说”,权当是最后的警示与余烬。
而付出的代价,便是那超古代文明与整段超凡纪元前史,被硬生生地从历史长河中“抹去”,连带着,就连那些曾做出巨大牺牲的诸神本身,也不得不隐入幕后,销声匿迹。
“如果…如果这就是真相……”
奥普托姆斯的意识艰难运转,试图将这一切与自己所了解的信息重新拼凑串联。
械族母星的枯竭。
万机之神的神谕断绝。
蓝星超古代文明的断层。
“不……”
奥普托姆斯浑身猛然一颤,终于意识到了令自己灵魂都为之战栗的可怕真相。
灭世灾厄、霓虹事变、灵性维度裂隙的频繁开启、阿瓦隆秘境的现世……一桩桩、一件件本该毫无关联的事件,此刻却在这份骇人真相的映照下,隐隐勾连出不可名状的恐怖轮廓。
“奥普托姆斯阁下!奥普托姆斯阁下!”
灰石·铁锤的呼喊声,穿透了那片无边无际的黑暗幻境,将奥普托姆斯的意识重新拽回到了现实。
“您怎么样了?”
灰石·铁锤担忧地仰起头,粗短的手臂徒劳无功地想要扶住这尊高达四米的钢铁巨人。
奥普托姆斯收回触碰着亵渎石板的手掌,沉默了片刻。
“我……看到了。”
它抬起头,望向那片依旧翻涌不休的炽热岩浆湖,语气前所未有地凝重。
“一座坠入地心世界、属于超古代文明的恢弘遗迹。”
第416章 决断与历史锚点,后人的智慧与脱胎换骨的狩刃
阿瓦隆圣地,圆桌议会厅。
往日里始终缭绕于高塔之外、被精灵族视作自然母神呼吸与恩泽的淡金色云雾,此刻已经稀薄了许多。
透过高耸狭长的拱形窗沿,甚至能够清晰看到那片本不该出现在阿瓦隆天穹之上的陌生景象。
一架架从远处盘旋靠近、却又因为笼罩整座浮空岛屿的元素晶壁阻隔,始终无法真正踏入其中的人类飞行器。
那些闪烁着指示光的渺小造物,围绕着晶壁外侧小心飞行,不断调整角度,像是一群试图弄清楚透明玻璃后面究竟藏着什么东西的昆虫。
“现在的情况,差不多就是这样。”
奥普托姆斯低沉平稳的机械合成音,在圆桌议会厅内回荡。
它将自己在熔岩湖中接触到亵渎石板后,自身【火种之源/超立方体】所激发出的历史投影真相与所见所闻悉数告知给卢西恩和莉雅等人。
而刚刚从弯月河前线赶回到圣地,莉雅和圆桌骑士团经历了与污秽巨人的首次战斗,同时也见识到卢西恩这位来自蓝星的强者,以及其拥有的毁灭性力量。
贯穿天穹的银白满月,将数头污秽巨人凭空抹除的璀璨箭光,至今仍深深刻印在她们的脑海中。
即便是骄傲如兰洛斯特,事后回想起那一幕,还是会感到心有余悸。
眼下奥普托姆斯提出的骇人真相:“旧日支配者即将苏醒、降临于世”、“坠入地心世界的超古代文明遗迹”……对他们来说还是有些太过于宏大空泛,没有足够清晰的概念。
但庇护阿瓦隆数千年的“壁障”和“大结界”突然发生翻天覆地的异变,甚至直接来到了一个对精灵族来说完全陌生的新世界,这给莉雅等人带来了巨大冲击,久久无法平静。
历代先贤们都曾自豪地宣称:只要卡巴拉生命之树依旧屹立,阿瓦隆便永远是精灵族的永恒乐土。
后来通过奥普托姆斯和卢西恩的解释,他们这才知晓阿瓦隆是来到了蓝星,并且按照蓝星所记载的历史神话传说,竟和初代阿瓦隆之王亚瑟·潘德拉贡存在高度关联。
将两个世界重叠的历史信息结合起来,串联上“末日预言”,便还原出了一段有关蓝星超凡历史断层的真相。
或许当初,阿瓦隆之所以选择从蓝星中分割剥离出去,成为远离尘世喧嚣的理想乡,正是为了避开那毁天灭地的灾祸,精灵族的血脉得以存续下去。
但逃避解决不了问题,阿瓦隆终将引来命中注定的“劫难”,亚瑟王付出如此沉重的代价也只是将这一过程延缓至了数千年之后的今天,只能依靠后人的智慧去解决。
这位抵达黄金位阶的超凡者,恐怕没有想到,超凡断层带来的影响远比想象中要大的多,如今蓝星的环境甚至还不如当年。
大多数人类根本不知道源质、神明和灵性维度的存在,昔日繁盛的超凡文明被彻底埋葬,只剩下刚刚萌芽、仍在摸索前路的术式体系和数量稀少的高位阶强者。
祂所期待的援军没有出现,后人甚至忘记了战争本身。
但事情已经走到这一步。
再去追问先王当初为何没有做得更多,没有任何意义。
留给阿瓦隆的时间,终究是耗尽了。
“也就是说。”
精灵族长老喃喃自语。
“我们和你们,从始至终都生活在同一个世界。”
“阿瓦隆并非位于遥远异域,而是被先王从蓝星历史中割裂出去的一部分?”
“我认为,这种可能性极高。”
奥普托姆斯补充道,
“从空间坐标、历史记录和你们所保留的信息来看,三者能够相互验证。”
“初代亚瑟王很可能亲历过超古代文明末期,甚至参与了那场阻止旧日支配者降临的战争。祂带走阿瓦隆,未必只是为了建立一个远离纷争的理想乡。”
“更重要的目的,是保存文明火种。”
“原来是这样……”
一位头发已经泛白的精灵祭司闭上眼睛,手指紧紧握住胸前的生命树枝杈吊坠。
“我们一直以为,先王给予了阿瓦隆永恒的安宁。”
“可祂真正留给我们的,是时间。”
圆桌议会厅里再度陷入沉默。
卢西恩靠在椅背上,两臂交叉抱在胸前。
他听着奥普托姆斯讲述那些尘封的秘辛,总算是搞清楚了这一切的来龙去脉。
“先想办法尽快联络到梅琳达和罗德里曼他们吧。”
“还不知道蓝星会不会也发生什么变故。”
卢西恩沉思片刻,做出决定。
他相信,阿瓦隆如此大张旗鼓地降临现世,以那群人的德行,看见这么一座浮在天空中的岛屿,还是史诗神话中的理想乡,恐怕早就疯了。
莉雅摇了摇头。
“我刚才尝试沟通了生命之树。”
“阿瓦隆在穿越维度裂隙、降临回归主世界,也就是蓝星的过程中,自动触发了庇护机制。
“外界的污染程度比想象中还要严重,空间并不稳固,我们暂时……是无法从内部打破壁垒的。”
“若是强行这么做,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卢西恩闻言,面色古怪。
毕竟阿瓦隆偏移轨道,从灵性维度褶皱与现世交界地重返蓝星,在某种程度上和他有很大的关系。
【狩月之赦】撕裂出的空间碎片,究竟是否对秘境的整体结构产生了意外扰动?
他不太敢确定。
但卢西恩从来也不是一个会过分自责的人。
反正在他看来,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当然,对此莉雅也没什么怨言可谈。
一切都是命运的安排。
千百年来,精灵族都在试图证明预言的虚假,他们相信自己会一直这样安宁地生活下去,栖息于自然母神辉光照耀下的理想国度,远离喧嚣与灾祸。
但逃避了这么久,最终还是要面对残酷的现实。
“既然暂时无法离开,外面的人也无法进来,那就先处理阿瓦隆内部的问题。”
莉雅缓缓站起身。
披风从王座边缘垂落,腰间石中剑的护手在殿内烛火的映照下泛着冷冽辉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