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身后，陡然浮现出了那座宽大高耸、泛着幽紫辉光的精致橱柜。
“吱呀——”
玻璃门扉缓缓敞开，其中密密麻麻地钻出无数只苍白细腻、比例失调的手臂，齐齐探向塞巴斯，将他的四肢与躯干彻底缠绕、束缚。
那些手臂的力道大得惊人，即便以塞巴斯此刻的力量，也无法在这猝不及防的瞬间挣脱分毫。
他被这些冰凉而诡异的手臂死死拖拽，一寸一寸地拖向那座橱柜深处、那片深不见底的阴影之中。
塞巴斯的思绪骤然陷入一片粘稠的滞涩，浑身上下再也无法动弹分毫。
在人偶化规则之力的持续侵蚀影响下，他的躯体开始发生异变。
皮肉表面浮现出细密的针孔，缝合线的痕迹自内而外悄然滋生蔓延。
好在，青铜位阶的生命层次与本源之力，让这份转变的过程注定远比对付那些黑铁位阶的怨骸或邪术士漫长、艰难得多，给了塞巴斯最后一丝喘息与思考的余地。
在意识彻底被吞没之前，享受到当初神罚者等同待遇的塞巴斯艰难地在这片被称之为“永堕极乐之渊”的阴影囚笼中，说出了自己最后的“遗言”。
“始祖大人……”
“我…辜负了您的期望。”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的仍旧是威廉那道令自己无比敬畏的身影。
从货轮底舱那段暗无天日的日子开始，到成为妖魔共主身边最受信赖的近侍，塞巴斯这一生，都在为了能够回报威廉当初的知遇之恩而竭尽全力地活着、战斗着。
如今，纵使即将身陷这方永无天日的阴影囚笼，成为怨厄橱窗中又一件“精致的收藏品”，塞巴斯心中最放不下的，也依旧是那份未能完成的使命：
寻找始祖大人，将其从那道诡异莫测的灵性维度裂隙中，重新解救出来。
……
可塞巴斯并不知道，从一开始，他能够“复生”，就并非单纯只是威廉·莱斯图特在生死存亡关头随手施下的仁慈之举。
威廉从不相信任何人，包括自己。
早在准备举行那场将整座霓虹列岛化作祭坛的献祭仪式之前，威廉便已然预感到了自己可能面临的失败结局。
可他同样也笃定，如果一切按照预想顺利进行，自己终将会得到那位高悬于天穹之上的父神所投来的垂青与认可，生命层次一旦跃迁至更高的位格，即便肉身被磨灭，灵魂也大概率不会真正意义上地消亡。
可威廉，终究还是那个深谙权谋、心思缜密到近乎病态的暗裔始祖。
他的谨慎，从不允许自己将所有筹码押注在一场“大概率”之上。
而塞巴斯，则因为曾经与威廉进行过“共生仪式”，在天岩户中，他的灵魂一点点被威廉所改造。
威廉灵魂的破碎特质，虽说曾一度带来了诸多不便与痛苦，却也因祸得福，让他能够在不触及本源根基的前提下，将自身意志的碎片细化、分割，寄存于外物之中。
他制作了【魂锚】，悄无声息地融入到了塞巴斯这具经历复生仪式的躯壳中。
而现在，这份来自阴影权柄的深度侵蚀，与人偶化规则之力的外部干预，恰恰成为了再合适不过的“钥匙”。
沉睡已久的魂锚，就此被彻底激活。
黑暗深处。
一双猩红似血、狭长而幽冷的眼眸，悄然亮起。
“……这里是？”
“阴影…缝合……人偶化的规则之力……”
意志的碎片飞速地拼凑、重组，那些原本还模糊不清的记忆图景，正一点点变得清晰起来。
献祭霓虹的仪式，白银位阶的加冕，猩红竖瞳投下的目光，神罚者最后那一击贯穿了自己的灵魂，灵性维度裂隙吞没了一切……
这些记忆，永远定格在了那片五彩斑斓的虚空之中。
之后的事，这份属于【暗黑皇帝】威廉·莱斯图特的意志碎片一无所知。
但它很快便意识到，自己此刻所处的空间，与本源记忆中的“黄泉比良坂”截然不同。
这里没有黄泉门扉，没有百鬼浮世绘，也没有那份专属于自己权柄、独一无二的阴冷气息。
而是一处被他人的意志所主导塑造、更加狭促拥挤的“牢笼”。
“僭越。”
威廉复苏的意识几乎是在一瞬间，便理清了状况，也理清了自己此刻应有的态度。
“区区一个连青铜位阶都未曾触及的蝼蚁，也配拥有属于自己的‘领域’？”
“可笑。”
这声轻蔑的低语，像是投入死水中的一颗石子，瞬间在这片阴影空间中激起了波澜。
早已被吞纳、化作橱窗“藏品”的人偶，齐齐骚动起来。
它们大多只是些残缺不全、连完整意识思维都无法维持的怨念碎片，本该对这具新落入囚笼的躯壳发起围攻，将其一并吞噬、再进行缝合，化作永堕极乐之渊中又一位的“同伴”。
可当它们真正“触碰”到塞巴斯的时候，
“呃啊啊啊啊！”
无数细弱、尖锐的哀嚎声，在这片死寂的阴影深处响起。
加里克引以为傲的“军团”，说到底不过是用血肉与痛苦堆砌出的仿制品。
而威廉·莱斯图特，纵使只剩下这一缕待恢复的残魂，也曾是真正意义上被“原初之暗”这一至高神格垂青、赐予傲慢原罪的暗黑皇帝。
那些怨念碎片甚至来不及靠近，便被他所与生俱来、属于位格与本源的绝对威压碾碎。
第420章 黑暗支配者?藏在深海里的大海螺罢了，命运轨迹与拉普拉斯妖
起源神殿，创生庭院。
林克屹立在【灵魂之井】旁，目光透过微微荡起涟漪、星光碎屑流转的水面，跨越灵性维度与物质世界的壁垒，饶有兴致地注视着霓虹旧土上正在上演的一幕幕荒诞戏剧。
祂的无上意志始终关注着一切异动。
不只是庞杂交织、川流不息的各类源质波动，海量的讯息此刻也正源源不断地被尤克特拉希尔那遍布蓝星、深入灵性维度褶皱的庞大根系，以及覆盖全球、无孔不入的【魔网】所悉数捕获。
再经由【岁月史书/命运石碑】那不知疲倦的编纂与筛选，将其中属于凡俗生命的、那些无意义的细碎琐事过滤、沉淀，扔到无人在意的角落，最终归于虚无。
而真正值得引起原初神祇关注、与诸位神选代行者息息相关的事件，或是那些看似不起眼、实则会在未来某个节点掀起惊涛骇浪的间接关联个体，则会被整理得井井有条，宛若命运长河中流淌而过、一缕缕发出微光的“丝线”。
这些丝线，被无形的大手随意捞起，细细端详片刻后，又按照林克的意愿，被重新编织、缝合进那张早已铺展开来、覆盖整个主世界的既定命运之网。
而塞巴斯与加里克的命运分别对应着他们背后的两位神选代行者，嫉妒魔女艾莉娜·莎缇拉和荣升为暗黑皇帝的威廉·莱斯图特。
这就不得不提到【全视之眼】。
作为林克降临主世界初期锚定的三大附属神格之一，相较于如今已然蜕变为至高神格的【原初之暗】，以及那尊在数以亿计信众虔诚祷告中愈发庄严辉煌的【秩序与审判之神】，【全视之眼】的处境，显得有些微妙，甚至可以说是……有点尴尬。
无论是神选代行者本身所展露出的资质与潜力，还是最终收获的成果，它都远远比不上前两位“同门师兄弟”。
【原初之血o恶蚀】的代行者威廉·莱斯图特历经磨难、以身殉道，兢兢业业地为林克付出所有，孕育出【原初之暗】。
哪怕付出的代价是整座霓虹列岛生灵的血肉与亡魂，站在造物主的高度俯瞰，也不过是一笔性价比高得令人满意的投资。
而【正义之神】的代行者乔治·迈克尔，就更不必多言了。
人类的救世主，无数次于危难中力挽狂澜、拯救世界，最终以自我牺牲谱写下最为壮烈的赞歌。
他是道德标杆，是活着的传说，是死后依旧被无数人虔诚祷告、呼唤其名的英灵，曾终结了灭世灾厄。
他将【秩序之光】发扬光大，影响到的泛信徒数量，早已突破十亿之众，也是【源质之海】中，那源源不断涌入的崇高信仰之力与璀璨金色源质的主要提供源头。
可以说，若没有乔治，源质之海的水位恐怕还要缩水一截。
永动机般的信仰发电站。
相比之下，【全视之眼】除去林克偶尔需要动用其“观察”、“连接”与“操控”的分支权能之外，几乎快要被遗忘在神系版图那不起眼的角落里，落满了灰尘。
代行者亚历克斯更是再也找不到这号人物，从毫无价值的异端沦为了“工具人”斯克塔姆，只能遵循命运的轨迹，为奥普托姆斯充当踏脚石的可悲角色。
说起来，也不算特别老实，毕竟斯克塔姆还在暗中盘算着截胡阿瓦隆秘境的资源，一心惦记着找回那所谓“万机之神的圣物”。
但胜在，还算勉强能用。
当然，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林克并不后悔当初对亚历克斯降下【裂分之形】的那记神罚。
因为它也分裂延伸出了【万机之神】这一具备特殊意义、经历重塑之后得到的全新附属神格，并为林克缔造出了一支迥异于人类、由钢铁与灵魂共同构成、拥有全新可能性的智慧生命种族——械族。
这份意外之喜，某种程度上，甚至比那些循规蹈矩、按部就班成长起来的代行者们，更让林克感到惊喜。
正如最初时，林克将【洞悉之卷】充当【命运石碑】的融合素材与基石，虽说亚历克斯的灵魂本源遭受了【裂分之形】的神罚，但不代表他为林克锚定的附属神格也出现了问题。
毕竟【原初神格】统御万千权柄与神格，这是林克身为“规则制定者”所拥有的绝对特权。
所以哪怕【万机之神】与【全视之眼】之间，因为共同的出身而存在着千丝万缕、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也丝毫不会影响到作为原初神祇的祂，随心所欲地调动二者。
祂是缔造者，而非被缔造之物。
这便是屹立在神座之巅的好处。
棋子们互相猜忌、彼此提防，甚至反目成仇也无所谓。
反正棋盘，始终都握在同一个人手里。
而现在，随着尤克特拉希尔即将完成向【九界之树】的最终蜕变，加之覆盖整片蓝星的【魔网】早已运转得炉火纯青，林克从某种意义上，已然真正成为了传说中的“拉普拉斯之妖”。
在主世界这一亩三分地上，祂无所不知，无所不晓。
哪一位隐匿在混乱之地深处的邪术士，正在密谋着一场足以引发地区性灾厄的仪式，哪一支被终末联盟操纵的“信使”小队，正准备偷渡进新东京市的地下管道，去打捞威廉·莱斯图特留下的遗产，哪怕是某个刚刚觉醒了灵视天赋的普通人，此刻正躲在出租屋的角落里瑟瑟发抖……只要林克愿意看，这一切都能在须臾之间，纤毫毕现地呈现在祂的眼前。
这份全知全能，说起来轻描淡写，可其中所耗费的心血，却是外人绝难想象的浩大工程。
阿瓦隆进入现世，同样也是可以预测的结果，卢西恩不过是遵循命运的丝线，以及祂事先埋下的“恰到好处的诱因”，一步步走到了那个必然的节点上。
那撕裂空间的银白箭矢，早在无数条命运分支尚未真正收束之前，就已经在林克的推演之中，占据了极高的权重。
严格来说，阿瓦隆和精灵族与巨人的出现，本质上是一场超凡版的“大型社会实验”。
毕竟械族那边铺的摊子太大了。
远征军、母星枯竭、火种之源、诸神黄昏……林克暂时可没有多余的功夫，去精心打造一颗体积比蓝星还要庞大的“母星”，再批量生产出成千上万具机械生命体，然后煞费苦心地为它们塑造信仰、挑起彼此间旷日持久的争斗内耗。
说到底，还是因为【万机之神】这一附属神格的根基尚且浅薄，权柄的完善程度也远远不够。
若真要以此为核心去撬动规则、扭曲现实，所需要付出的“成本”将会呈几何级数飙升。
这在林克眼中，短期内根本看不到什么显著成效，属于典型的低性价比、亏本买卖。
但孕育出有血有肉、拥有情感与自由意志的碳基生命，这一块……就简单太多了。
于是，林克便顺水推舟，利用【克罗诺斯】这一至高权柄大肆加速时间流速，再借由缔造【阿瓦隆秘境】，锚定那些流传于蓝星集体潜意识与传说异闻深处的古老概念，顺手将尤克特拉希尔的一根枝条随意扔进去，任凭它自由生长，孕育出一支全新的种族。
这才有了如今的精灵族、矮人、狮鹫等各种奇幻生物，有了莉雅，有了圆桌骑士团，有了那场轰轰烈烈、注定要被写进史诗的战争。
“快了，就差一点点……”
林克将心神沉入意识深处，那枚静静悬浮着、璀璨辉光流转不定的【原初神格】表面，一道树状环形的繁奥纹理正悄然浮现，逐渐凝聚成形，散发出宛若翡翠般碧绿、晶莹剔透的温和辉光。
正是“卡巴拉生命之树”这一崭新神格，即将孕育成熟的信号。
祂赋予了这株诞生自阿瓦隆秘境的黄金巨树太多太多的概念，包括【梦境之主】、【自然母神】、【孕育万物生灵的至高存在】……希望借由莉雅这些生灵发自内心的信念与虔诚，加上当下这位堪称“版本之子”的卢西恩所付出的共同努力，最终得到主世界底层规则的“承认”，进而水到渠成地锚定出一枚全新的附属神格。
多线并行，左脚踩右脚上天，编织出愈发宏大恢弘的“史诗”，便是林克心中最为美好的愿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