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可以。”
女生犹豫了片刻，情绪里闪过一抹疑惑，伴随着微弱的开心，回答的时候，已然归于平静。
“那有机会我也得看看，电影真挺不错，你可以看看，记得看第一版。”
陆羽隐约琢磨，可能医院里没什么人和她讨论这些小说吧。
“好。”
女生很认真地应了一声。
以她的语调而言，这声答应是能让陆羽确信她之后一定会去找来仔细看完，而不是敷衍的那般程度。
两人一时沉默下来。
仿佛无人看管的晚自习教室，吵吵嚷嚷时忽然大家默契地安静下来，仿佛教导主任巡堂到了后门。
“你受伤了？”
女生先一步开口，快速地从头到脚扫了一眼陆羽。
“没，这次是我爸，扭到腰过来拍片看看严不严重。”
陆羽无奈。
可以的话，他也不想这么频繁地跑医院。
“嗯。”
女生应了一句，然后，似乎陷入了斟酌，情绪在平静之下，多了些许的忐忑。
就连洞洞鞋里的脚趾，也微微动了下。
是在思考该不该礼貌性地安慰两句？
确实，这种场合，哪怕只是一句“别担心”都有可能被家属误解成轻描淡写，更何况两人并不熟悉。
“应该没什么大问题，最多再来复查个一两次。”
陆羽替她说出了那句话。
“嗯。”
她再度应了一句。
这次，略微带上了一点儿安心的情绪。
所以其实这女生是个社恐或者......嗯？
陆羽猜不透。
两人再度陷入沉默之中。
倒不是尴尬，只是单纯的话题结束，各自去做原本的事情了。
女生再度看起小说，情绪归于平静。
陆羽则刷了下手机，不自觉查了查腰部扭伤的相关信息。
越查问题越大，都快要确诊癌症了。
不能看了。
网络看病不可取！
周浅云和程白露都没给他发消息，估计在陪老陆聊天，听他讲自己钓起十斤重的翘嘴的传奇故事。
当然，应该是编的。
从手机里抬起视线，下意识扫过少女裤腿下漏出的脚踝，陆羽不自觉看向她。
要不留个联系方式？
如此的念头翩然升起，但很快被他碾碎。
没必要。
不仅冒昧，而且，以陆羽目前的状况，这种有可能给对方留下期待的行为，还是避免为妙。
如此偶遇，还算是巧合，有缘，聊上几句已经足够。
如果真的去添加联系方式，那就连上了线，有了牵扯，多了期待，相遇终究会变得刻意起来。
陆羽想到了《言叶之庭》里，男女主角雨中在凉亭里的邂逅，也并没有什么特地的联络或者约定，大抵有种一期一会的哀伤感在里面。
简单来说。
每一次见面都当做最后一次见面，然后就也不要去期待下次。
医院这样的地方，面对这位似乎久住医院的少女，或许这才是更好的选择。
准备收敛思绪的时候，陆羽瞄见，女生的手指摩挲着很久没有翻动的书页，目光凝滞，似乎，在注意余光里的自己。
平静如深夜湖面的情绪里，荡开些许名为犹豫与纠结的涟漪。
纠结啥呢？
“小帅哥，你要取的报告好了哦。”
宋护士拿着纸袋，笑盈盈地走来。
“没什么问题，放心。”
她似乎已经看过报告，随口安慰了一句。
“好的，谢谢姐姐。”
陆羽接过报告，朝扶梯走去，路过椅子的时候，稍稍停下。
“那我先走了，再见。”
“嗯，再见。”
比起上一次。
女生这次多了一个语气词，同时微微点了点头。
就像一只小区里的野生猫猫，第一次见，它远远地看着你，警惕而陌生，现在第二次见，少了些警惕，尾巴还动了动。
但依旧离得很远。
坐扶梯的时候，陆羽最后瞥了一眼女生。
先前的纠结早已不见。
只剩下，一如既往的平静。
*
宋护士看着陆羽离开后，叹息一声。
她走过来，坐到女生的旁边。
“你怎么不问他要一个联系方式？”
女生好像回答了什么，但声音太淡，无法穿透口罩。
宋护士揉了揉太阳穴。
从那天之后。
每到这个点，这女生便会按时过来，坐上十几分钟。
她其实不用那么频繁地检查，很多时候，只是坐着，看怀里的小说。
像是，在等待什么。
譬如今天。
这两年见过了不少生死，宋护士又怎么会不知道女生的思绪，不过，她一开始只当做是无用功的等待，又或者，是这位女生给自己找的一份，不会有尽头的作业。
枯燥的住院生活，总该有些盼头。
可没想到，还真让她等到了。
听着两人的对话，宋护士像是全身有蚂蚁在爬，恨不得自己上去帮忙说。
但这毕竟是这位女生的事情。
无人能帮她做决定。
“......他父亲应该没什么大碍，不过一阵子后要来复查，到时候，我提前通知你一声？”
宋护士做出了违背职业规则的事情，给她透露了陆羽父亲的病情。
女生沉默了许久。
久到，宋护士以为她已经给了回答，只是和往常一般被口罩所阻隔，要起身回去的时候。
“好，谢谢。”
女生的声音，确实地传来。
*
回到病房，周浅云在剥橘子。
“橘子哪里来的？”
陆羽将自己已经看过的报告递给陆恒，也随手拿了个橘子。
“看你这么久没回来，下楼买的。”
周浅云将剥好的橘子分成了四份，一人一份。
“还挺甜的嘛。”
老陆将橘子塞进嘴里，翻开报告。
“小问题，我刚才顺便问了下医生，没有伤到骨头，就是拉伤了，休养半个月再过来复查应该差不多，不过今晚得住这儿了，不能乱动。”
陆羽一口吃完橘子，将手里的那个掰开，分了三块。
程白露小口吃着橘子，很甜，一点儿都不酸。
“厂里的事情，明天直接报警吧，咱们小市民处理不来的。”
陆羽将其中两块给了身边的两位少女，剩下一块递给陆恒。
“唉，怎么就变成了这样，我都不知道自己有什么地方惹到了纪毅伟。”
陆恒还是觉得唏嘘。
“就像我妈说的，如果一个人讨厌你，肯定是他自己的问题，如果一群人讨厌你，那是他们互相认识。”
陆羽遗传了冯嘉禾的性格，绝不内耗。
“往好了想，说不定明天纪毅伟就被警察带走，事情完美解决了呢。”
“但愿吧。”
陆恒一声叹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