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今天录的是开场和结尾串场，中间两段艺人采访，收工算早的。
朴明浩跟在旁边，手里抱着台本和保温杯，嘴里念叨着下周的行程——“周一上午《星你》剧本围读，下午拍画报……”
沈知衍听着，左耳进右耳出，步子不快不慢。
走廊拐角，电梯间方向，几个身影正往这边走。
他抬头扫了一眼，脚步顿了一下。
是T-ara。
六个人。
朴素妍走在前面，咸恩静和李居丽并排跟着，朴孝敏和朴智妍落在后面，全宝蓝低着头走在最边上。
没有经纪人跟着，没有助理，没有造型师，就她们六个人。
穿着打歌服，脸上的妆还没卸，但那股子疲惫劲儿从骨子里透出来，盖都盖不住。
朴素妍最先看见沈知衍。
她的脚步停了一下，几乎是下意识的，往后退了半步。
后面的咸恩静跟着停下来，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看见了走廊那头的沈知衍。
她愣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六个人站在走廊中间，像被按了暂停键。
朴素妍偏过头，低声跟成员们说了句什么。
几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齐刷刷地弯下腰，隔着十来米的距离，远远地鞠了一躬。
九十度，标准的艺人礼仪。
没有靠近，没有打招呼，甚至连声音都没发出来。
鞠躬之后，朴素妍直起身，带着成员们往走廊另一边退了两步，把路让出来。
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了——您先走，我们不打扰。
沈知衍看着她们。
几个月前，《人气歌谣》后台，T-ara的公共待机室。
没有鲜花，没有零食，没有助理忙前忙后，只有六个女孩坐在硬邦邦的塑料椅上，对着镜子自己补妆。
沈知衍走进来的时候，五个人同时站起来，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他当时说了句“歌不错，加油”。
那是七月。
现在十月底了。
这几个月里，《继承者们》播完了，崔英道成了国民男二，他的INS粉丝从几千涨到几百万，走在路上开始有人认出来要签名。
公司开了，团队搭起来了，《星你》的剧本在改，金秀贤的黑料在发。
沈知衍每天睁眼就是行程，闭眼就是第二天的准备，忙得脚不沾地。
T-ara还是那个T-ara。
霸凌风波从去年烧到今年，烧到现在还没熄。
韩国市场不买账，她们只能往海外跑，在日本、东南亚来回奔波。
国内的通告少得可怜，今天这个节目，是她们几个月来接到的为数不多的本土行程之一。
沈知衍看着六个人远远让出来的那条路，看着朴素妍脸上小心翼翼的表情，看着咸恩静低着头不敢对视的样子，看着朴智妍躲在姐姐们身后只露出半张脸——
第162章 再次偶遇tara
沈知衍迈开步子，朝她们走过去。
朴素妍明显慌了。
她往后退了一步，手在身侧摆了一下，那个动作的意思大概是“您别过来，我们会连累您”。
咸恩静抬起头，眼睛里有惊讶，更多的是不安。
李居丽下意识侧了半步，像是随时准备拉着成员们走开。
沈知衍没停。
他走到六个人面前，站定。
脸上带着那种随意的、很轻的笑，像在跟认识很久的人打招呼。
“好久不见。”
四个字。
朴素妍的嘴唇抿了一下，眼眶瞬间就泛了红。
她咬着下唇把那点湿意逼回去，深吸一口气，弯腰鞠躬：“沈知衍xi……好久不见。”
身后的成员们跟着鞠躬，齐刷刷的，比刚才远远那个躬弯得更深。
沈知衍看着她们，没说什么“不用鞠躬”之类的客套话。
这个圈子就是这样，礼仪是刻在骨子里的，他要是拦着，反而让她们更不自在。
“最近怎么样？”
语气很平常，像在问今天吃了没。
朴素妍直起身，张了张嘴，挤出一个笑容：“挺好的。在日本跑巡演，粉丝们很热情。”
沈知衍看着她那个笑容，嘴角是翘着的，眼睛是干的，语气是轻快的。
但她的手在身侧攥着打歌服的裙摆，指节泛白。
“嗯。”沈知衍点了点头，没拆穿，“忙点好。”
咸恩静站在朴素妍旁边，一直没说话。
她比上次见面的时候瘦了，下颌线削得更利落，眼窝陷下去一圈，粉底盖不住眼底的青色。
沈知衍的视线落在她身上的时候，她下意识把头低下去，像是不太敢被看见。
朴智妍从全宝蓝身后探出半个脑袋。
她是最小的，也是最藏不住事的。
“沈知衍xi……”她带着点犹豫，“你现在好火啊。我们之前在日本的宿舍里看《继承者们》，孝敏欧尼说——”
“智妍！”朴孝敏在后面拽了她一下，耳根子肉眼可见地红了。
朴智妍吐了吐舌头，缩回去了半截，但嘴巴还是没停：“孝敏欧尼说你在剧里特别帅，还说崔英道比金叹好看一百倍。”
朴孝敏抬手捂脸，从指缝里露出一只眼睛，飞快地扫了沈知衍一下，又捂回去了。
沈知衍笑了一声：“谢谢孝敏xi。”
朴孝敏把手放下，耳朵还是红的，但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很正常：“我只是客观评价。”
李居丽在旁边轻轻咳嗽了一声。
朴素妍看了朴智妍一眼，那眼神里有一闪而过的无奈和纵容——忙内就是这样，天塌下来也能笑嘻嘻的，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对了，恩静欧尼她——”
朴智妍话说到一半，被咸恩静一个眼神堵回去了。
沈知衍看向咸恩静。
咸恩静没看他。
她的视线落在地上，落在自己那双打歌鞋的鞋尖上，两只手交叠在身前，拇指无意识地搓着另一只手的虎口。
搓得很用力，那块皮肤都泛红了。
“怎么了？”沈知衍问。
朴素妍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李居丽偏过头，假装在看走廊尽头的灯。
全宝蓝从始至终没抬头。
朴孝敏盯着自己的手指甲，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沉默持续了三四秒。
朴智妍忍不住了。
“恩静欧尼她——”她的声音低下去，带着一种小孩告状时不知道该不该说的犹豫，“她说不想做了。说想退团。”
走廊里安静了。
咸恩静的手指停在虎口上，不动了。
朴素妍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那个呼吸的节奏，不是惊讶，是“终于有人把这句话说出来了”的那种。
沈知衍看着咸恩静。
咸恩静还是没抬头，但她知道自己被看着。
她的肩膀微微绷了一下，那个反应——像是在等审判。
“咸恩静xi。”
沈知衍叫了她的名字。
咸恩静的肩膀抖了一下，慢慢抬起头。
她的眼眶是红的。不是朴素妍那种泛一层水光又逼回去的红，是那种——已经红了好一会儿、硬撑着没让眼泪掉下来的红。
下睫毛沾着一点点水渍，眼妆晕开了一小片，不知道是今天的，还是之前积下来的。
“再坚持一下。”
“机会会来的。”
咸恩静看着他。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点什么。
谢谢，或者我知道了，或者别的什么客套话。
但什么都没说出来，嘴唇抿成一条线，下嘴唇微微发抖。
眼眶里那层水光越蓄越满。
她使劲眨了眨眼，想把眼泪逼回去。
但这一眨，反而把那颗泪珠子挤出来了，顺着脸颊滑下来，在下颌线上挂了一下，滴在打歌服的领口上，洇出一个小小的深色印记。
她飞快地抬手擦了，低着头，声音从嗓子里挤出来：“……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