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现在怎么办？”黄美英擦了擦眼泪。
“小号注销了。”Joy垂头丧气，“室长让我写了一份八百字的反省书。”
“八百字？”权侑莉拍桌子，“我当年因为偷吃零食被抓，才写了五百字！”
“你偷吃什么？”郑秀晶问。
“巧克力。藏在练习生宿舍的枕头底下，捂化了，流了一枕头。室长查房的时候掀开枕头——满枕头的棕色巧克力酱。”
包间里又笑成一团。
权侑莉自己也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那是我当练习生第三年的事。”她擦了擦眼角，“后来我妈来首尔看我，问我有什么想要的，我说巧克力。
我妈买了一整盒，我吃了三天，胖了两斤，周五称体重被室长罚跑操场十圈。”
包间里慢慢安静下来。
笑声收住了，剩下炭火的噼啪声和抽风机的嗡鸣。
“我是2007年出道的。”权侑莉看着铁盘上烤得焦香的肉，语气忽然轻了，“到现在，六年了。”
“我2009年。”郑秀晶说。
“我们还没出道。”Joy的声音很小。
裴珠泫没说话，低头看着自己碟子里那块凉了的五花肉。
“快了。”郑秀晶的声音从墙边传过来，带着一点吃饱之后的慵懒。
Joy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Joy问。
郑秀晶没睁眼：“因为这些我们都经历过。”
“好了好了。”权侑莉拍了一下手，把那种忽然沉下来的气氛拍散，“说点开心的。沈知衍xi。”
沈知衍正在翻最后一批肉：“嗯？”
“你当练习生的时候，最惨的是什么？”
沈知衍的筷子停了一下：“我没当过练习生。”
权侑莉愣了一下：“对哦。你是直接出道的？”
“也不算。”沈知衍把烤好的肉夹到公用碟里。“签过一家小公司，练了几个月，被雪藏了。后来解约，自己单干。”
“几个月？”金泰妍抬眼看他。
“不到半年。”
“那你不算练习生。”权侑莉一锤定音，“练习生是以年为单位计算的。半年连入门都算不上。”
沈知衍没反驳。
他把铁盘上最后一片肉夹起来，放进郑秀晶的碟子里。
第173章 定妆照
郑秀晶睁开一只眼看了看，又闭上了。
“不过。”权侑莉端起水杯喝了一口，“你现在这样，比大多数练习了十年的人混得都好。”
“运气。”
“欧尼。”郑秀晶忽然从墙上撑起来，“你们练习生现在还有宵禁吗？”
裴珠泫想了想：“有的，晚上十一点之前必须回宿舍，室长会点名。”
“我们那时候是十点。”郑秀晶说，“十点零一分敲门，室长站在门里面，不开门，让你在走廊里站十分钟。冬天。走廊没暖气。”
“现在也是。”Joy小声说。
郑秀晶笑了：“有些东西永远不会变。”
窗外传来汽车驶过的声音，车灯从巷口扫过，光影在包间的磨砂玻璃门上一闪而过。
“十一点？”权侑莉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倒吸一口气，“现在十点四十了。”
包间里瞬间炸了锅。
Joy第一个跳起来，拽着裴珠泫的袖子就往外冲。
裴珠泫被她拽得踉跄了一步，回头飞快地鞠了一个躬，腰弯到一半就被Joy拽出了包间门。
两个人的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
权侑莉和黄美英也跟着站起来，拿包的拿包，穿外套的穿外套。
“我们去送她们。”
金泰妍把冷面碗往桌子里侧推了推，站起来理了理裙摆。
“秀晶，走了。”郑秀妍站起来。
“我脚崴了。”郑秀晶靠着墙，脚搭在郑秀妍的外套上，一动不动。
“车开到宿舍楼下，你不用走。”
“但是从这里出去也要走。”
沈知衍站起来，走到郑秀晶面前，背过身蹲下去。
郑秀晶的嘴角翘起来，双手搭上他的肩膀，整个人趴到他背上。
一行人走出包间。
巷子里，两拨人在红灯笼下分开。
今天是《来自星星的你》定妆照拍摄的日子。
沈知衍到摄影棚的时候，比约定时间早了二十分钟。
这地方在江南区一栋写字楼的顶层，整层都被改造成了摄影棚，落地窗外是灰蒙蒙的十一月天空，云层压得很低，光线从窗户漫进来，软塌塌地铺在白色的背景纸上。
摄影组的灯光设备摆了大半间屋子，柔光箱、反光伞、各种尺寸的三脚架，线缆在地上盘成蛇形，场务们穿着拖鞋在上面跨来跨去。
服装师推着两排挂满衣服的移动衣架从走廊那头过来，轮子碾过地板，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沈知衍xi，这边化妆。”场务领着他往化妆间走。
沈知衍点了点头，跟着走。
经过走廊的时候，他看见另一间化妆间的门半开着，门缝里露出半张椅背和一角化妆镜，镜前灯亮着，白光从门缝里漏出来。
全智贤已经到了。
她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那件大衣呢？上次试的那件酒红色的，不要拿错了。”
沈知衍收回视线，走进自己的化妆间。
化妆师是个戴圆框眼镜的年轻女人，姓崔，之前在《继承者们》片场跟他合作过。
看见他进来，崔化妆师笑了一下，拍了拍化妆椅的椅背：“坐吧，今天要化都敏俊的妆，得比崔英道冷一点。”
沈知衍坐下，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都敏俊的造型是黑色高领毛衣配深灰色大衣，头发梳上去露出额头，眉骨和下颌线被灯光勾出锋利的轮廓。
不是崔英道那种外放的痞气，是收着的、压着的、藏在平静表面下的东西。
化妆师在沈知衍脸上扫了一层薄薄的散粉，退后一步看了看，又凑近把眉尾往上挑了一点。
“好了。”她放下刷子，侧开身让他看镜子。“沈知衍xi，你今天——状态很好。”
沈知衍看着镜子。
镜子里的人也看着他。
黑色高领裹住脖颈，下颌线从耳根收到下巴，棱角分明。
灯光从头顶打下来，在眉骨下方投了一小片阴影，眼窝显得更深，眼尾那道微微上挑的弧度被阴影衬得更利落。
不是帅。
是那种让人想多看两眼、又不敢看太久的长相。
沈知衍站起来。
服装师递过来那件深灰色大衣，他接过来穿上，扣子没系，衣摆垂在膝弯附近。
走出化妆间的时候，走廊里的场务看了他一眼，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走。
摄影棚里，灯光组已经架好了主灯。
张太侑导演坐在监视器后面，手里端着杯咖啡，看见沈知衍走进来，咖啡杯停在嘴边，停了两秒，然后放下来。
“造型不错。”
“全智贤xi呢？”副导演在角落里喊了一声。
“来了。”
全智贤从走廊那头走过来。
千颂伊的造型——酒红色长款大衣，里面是香槟色真丝衬衫，领口翻开，露出一截锁骨。
头发烫了微卷，蓬松地披在肩上，眼妆比平时重了一点，上挑的眼线带着一种目中无人的骄纵劲儿。
高跟鞋踩在摄影棚的地板上，笃笃笃，节奏不快不慢。
她走到背景纸前，跟张太侑点了点头。
然后全智贤的视线落在沈知衍身上。
全智贤的目光从他脸上扫到脚尖，又从脚尖扫回脸上。
那个审视的动作和第一次围读会时一模一样——从头到脚，从脚到头，像在验收一件不知道合不合格的产品。
但这一次，全智贤的目光有点变了，不得不说，长得好看的人多少会有点优待。
沈知衍注意到了。
“两位站到一起。”摄影师在相机后面喊，“都敏俊，千颂伊。不是隔着银河系，靠近一点。”
沈知衍走过去，在全智贤右手边站定。
两人之间隔了大概二十厘米。
摄影师从取景器后面探出头：“再近一点。你们是情侣，不是商务谈判。”
全智贤往沈知衍的方向挪了半步。
沈知衍没动。
“两位能不能放松一点？”导演说道，“千颂伊xi，你是顶级女明星，目中无人，但你对都敏俊有一种自己都没意识到的依赖。
都敏俊xi，你是活了一百年的外星人，看什么都像看灰尘，但你看千颂伊的时候，灰尘里长出了一朵花。来，看着对方。”
沈知衍偏过头，看着全智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