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智贤也偏过头，看着他。
第174章 是不是给你脸了？
两人的视线在不到二十厘米的距离里撞在一起。
“咔。”快门声接连响起。
“好！这个状态！保持住！”摄影师的声音从相机后面传过来，带着按捺不住的兴奋。
“千颂伊xi，头往右偏一点点——对，下巴收一点——好！都敏俊xi，眼神再冷一点，你不是在看一个女人，你是在看一朵你活了百年才见到的花——对！就是这个眼神！”
闪光灯一下接一下。
“换造型。”摄影师挥手。
服装师冲上来，把全智贤的酒红色大衣脱掉，换上一件米白色针织开衫。
沈知衍的大衣被换成了一件藏蓝色单排扣西装，内搭浅灰色衬衫，领口解开一颗扣子。
重新站回背景纸前。
这一组的主题是“对视”——千颂伊仰着头看都敏俊，都敏俊低着头看她。
“好！很好！换单人！”
“千颂伊xi，给一个高傲的表情。”
全智贤微微扬起下巴，眼尾上挑，嘴唇抿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灯光打在她脸上，鼻梁和颧骨的轮廓被勾出一道锐利的明暗交界线。
沈知衍喝了一口水。
他承认，全智贤是好看的。
“沈知衍xi！到你了！”
他把水瓶放下，走上背景纸。
单人照的主题是“都敏俊的四百岁孤独”。
摄影师让他站在窗边的阴影里，侧脸对着镜头，眼神放空。
沈知衍站过去，侧过身，视线落在窗外灰蒙蒙的天空上。
闪光灯亮起。
“好！换个姿势——靠在窗框上，手插兜，头低一点，像是在想事情。”
沈知衍靠在窗框上，双手插进裤兜，低下头。灯光从侧面打过来，在他眉骨和鼻梁上投下阴影，下颌线被勾出一道锋利的弧度。
“好——很好——沈知衍xi，眼神再远一点。你不是在看窗外的首尔，你是在看一百年前的某个下午。”
快门声停了。
摄影师低头翻看相机屏幕，翻了几张，抬起头，表情有点复杂。
他看了沈知衍一眼，又低头看了看屏幕，然后转头对张太侑说了句什么。
张太侑走过来，凑过去看屏幕，看了几秒，点了点头。
“沈知衍xi。”张太侑抬起头。
“嗯。”
“你这组单人照——”他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会抢走很多人的呼吸。”
沈知衍微微鞠躬：“谢谢导演。”
他从背景纸上走下来。
经过全智贤身边的时候，她正站在监视器旁边，手里端着一杯咖啡。
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停了不到一秒，然后移开了。
沈知衍走到化妆间门口，推门进去。
化妆间里空无一人。崔化妆师被叫去给配角补妆了，服装师在隔壁整理衣服。
沈知衍在化妆椅上坐下，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藏蓝色西装，浅灰色衬衫领口解开一颗，眉骨上的阴影还没卸，眼窝显得很深。
门开了。
全智贤走进来，手里还端着那杯咖啡。
她走到化妆镜前，镜前灯的白光照在她脸上，米白色开衫被灯光照得有点透明。
沈知衍从镜子里看着她。
全智贤从镜子里看着他。
“沈知衍xi。”
“前辈。”
“你今天的状态，比围读那天好。”
“前辈教得好。”
“我教过你什么？”
沈知衍只是微笑，没有接话。
全智贤继续说道：“围读那天我说这句话，不是你以为的意思。”
“是吗。”
“你觉得是什么意思？”
沈知衍从镜子里看着她。
她的眼睛在镜中与他对视，瞳仁漆黑，灯光映在里面，像两颗被擦亮的棋子。
“你觉得我配不上这个角色。”
全智贤的手指在杯壁上停了。
“或者说，你觉得，跟你搭戏的应该是金秀贤。不是我这个运气好的新人。”
全智贤从镜子里看着沈知衍：“你很直接。”
“前辈先直接的。”
全智贤把咖啡杯放在台面上。
“我出道十四年。大钟奖、青龙奖、百想，我全拿过。《我的野蛮女友》横扫亚洲的时候，你还在读小学。
我搭过的男主角，从李政宰到河正宇，没有一个不是顶流。”
她顿了一下，从镜子里看着沈知衍，眼尾上挑，瞳仁漆黑。
“你一部《继承者们》的男二号，一部还没拍的《星你》男一号。剧本是你写的没错，但这行不是会写剧本就能当男主角的。”
沈知衍没说话。
“金秀贤至少有两部大爆剧在手。你跟我搭档，剧组要冒多大的风险，你知道吗？”
化妆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沈知衍看着镜子里的她。
“前辈。”他开口。
“嗯？”
“我是不是给你脸了！”
全智贤的声音卡在嗓子里。
不是没听清，是听清了但大脑拒绝处理。
她的韩语很好，出道十四年，台词拿过奖，没有任何一句台词能让她卡壳。
但现在她卡住了。
因为刚才那句话，不是一个后辈会对前辈说的。甚至不是一个正常人会对另一个人说的。
“莫？”她从镜子里看着沈知衍，瞳孔微微收缩，“你疯了？”
沈知衍往前走了一步，手抬起来，落下去。
在全智贤的屁股上拍了一下，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让裙下面的肌肉微微凹陷，然后弹回来。
声音在空旷的化妆间里炸开——啪。
像一本厚书从高处落在桌面上。
全智贤的肩膀猛地绷紧，她的手指撑在化妆台边缘，指节泛白。
她转过身，动作太快，发丝甩过来粘在嘴角上。
沈知衍的手垂在身侧，看着全智贤转过身来面对他，她的眼尾挑得比平时更高，鼻翼微微翕动，嘴唇抿成一条线。
“不知道有些人偷税漏税的事情被曝光后，会怎样？”
全智贤的愤怒凝固了。
化妆间里很安静。
“你说什么。”
沈知衍靠在化妆台边缘，双手插进裤兜，偏着头看她。
藏蓝色西装的肩线微微歪着，眉骨上的阴影让他眼窝显得很深。
“2011年。化妆品品牌代言。合同金额报的是三亿，实际收了五亿。那两亿走的不是公账。”
全智贤的手指从化妆台边缘滑下去，垂在身侧。
“2012年。服装品牌。代言费申报四亿两千万，实际六亿。差价一亿八千万。”
全智贤的睫毛动了一下。
“还需要我继续说吗。”沈知衍问。
全智贤没说话，她看着他，眼尾上挑，瞳仁漆黑。
那双眼里的东西正在一层一层剥落。
愤怒是最外面那层，已经没了。
下面是傲慢，正在碎裂。
再下面是骄傲，正在摇晃。
“你是谁。”
沈知衍从化妆台边站起来：“都敏俊。”
他往门口走。皮鞋踩在地板上，一步，两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