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遮光板重新拉下来,把围巾往上拽了拽。
机上广播响了,机长用带口音的英文说,奥克兰地面温度二十二度,天气晴,当地时间下午两点。
二十二度。
首尔昨天是零下十二度。
三十四度的温差,等于从冰箱冷冻室跨进了冷藏室门口。
奥克兰机场国际到达厅。
入境盖章,取行李,过海关。
十几个人的行李箱,在传送带上转了好几圈,才被全部认领完毕。
出口的自动门打开,南半球下午的阳光,毫无遮拦地砸下来。
天是那种被水洗过的蓝,云很少,风从停车场方向涌过来,带着一股青草和海水混在一起的腥甜。
停车场旁边是一排圣诞树——不是塑料的,是真的,针叶被阳光晒得发亮,树下还堆着几个泡沫雪人,雪人戴着圣诞帽,在南半球一月的阳光里笑得没心没肺。
“圣诞节刚过不久。”郑秀妍站在出口,渔夫帽摘了拿在手里,仰头看着那排圣诞树,“他们在夏天过圣诞。”
李恩珠眯着眼看天:“去年圣诞节,我还在别的公司加班~今年我却来新西兰来!”
郑勋基在身后咳了一声。
小赵在旁边推了推眼镜:“南半球季节相反,一月是最热的月份。奥克兰夏季均温二十到二十五度,日照很强,紫外线指数比首尔高好几倍。”
安造型师从行李箱里,抽出一管防晒霜,往手心里挤了一大坨。
沈知衍从出口走出来,深灰色大衣搭在手臂上。
他眯着眼看了看天:“别站着了。拿车。”
权组长走在最前面,领着所有人往租车区走。
朴明浩跟在沈知衍右手边,李恩珠和郑勋基并排,尹化妆师和安造型师推着行李车,小赵把文件袋抱在胸前,崔财务、金敏秀、李助理、宋助理、韩助理拖着一串箱子。
十几个人在奥克兰机场的走廊里,拉成一支歪歪扭扭的队伍,像一列刚从雪国开进热带的火车,还没适应铁轨的温度。
停车场,租车公司的柜台。
郑勋基提前订了四辆车。
两辆SUV,一辆七座商务,一辆越野。
车前站着两个租车公司的人,一胖一瘦。
胖的那个正拿着对讲机说毛利语,瘦的那个翻着租车单据,胸口口袋里插着一支圆珠笔。
郑勋基把驾照翻译件和护照递过去。
瘦的那个翻了几页,抬头看了沈知衍一眼,又低头看了看护照,又抬头看了沈知衍一眼。
然后他把护照还给郑勋基,用英文说车子都加满了油,GPS设好了,还车时别忘了在机场附近把油箱灌满。
朴明浩拉开SUV的车门,把沈知衍的登机箱放进后备箱。
权组长和韩助理各开一辆SUV,宋助理开商务车,郑勋基跳进越野车的驾驶座,副驾驶的车门上贴着租车公司的logo。
车队驶出停车场,拐上通往市区的高速公路,车窗外的风景像被什么人按了快进键——连绵起伏的绿色丘陵,一片接一片的牧场,黑白花的奶牛散落在草丛里,远处的海面在阳光下反着光。
天空蓝得太浓了,像有人把饱和度调过了头。
“新西兰的公路,限速一百公里。北岛以丘陵地貌为主,我们现在所在的奥克兰是新西兰最大城市,但不是首都。首都惠灵顿在南岛北端。”
小赵的声音从商务车后排传过来,怀里抱着那本,不知道什么时候掏出来的《新西兰自驾指南》。
沈知衍靠在后座靠背上,看着车窗外:“小赵,你知道奥克兰有多少人口吗。”
第227章 出去转转
“一百五十万左右,占新西兰全国人口的三分之一。”
“那你知道这附近哪家餐厅好吃吗?”
指南翻页的声音停了。
小赵扶了扶眼镜:“这个——书上没写。”
车里笑成一片。
郑秀妍坐在沈知衍旁边,笑得肩膀直抖,她这段时间忙工作室开业的事,每天对着一堆样品架和色卡本,脸色一直是绷着的。
此刻靠在座椅上,脸被车窗外的阳光镀了一层很淡的金色,眉间那一点细纹终于松开了。
车队沿着海岸线开了快一个小时。
公路右边是海,左边是起伏的丘陵,偶尔经过一片葡萄园,葡萄架在阳光下排成整齐的队列。
然后朴明浩手里的对讲机响了,权组长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到了。”
别墅建在半山腰。
白色外墙,尖顶,二楼露台面朝大海。
车拐进私家车道的时候,路边种着一排新西兰圣诞树,树上开满了深红色的花,花瓣落了一地。
从露台上能看见豪拉基湾,海面被午后的阳光晒成一片碎银,帆船的白色三角帆在远处慢慢移动,朗伊托托岛的火山锥浮在海平面上,山顶被云遮住了一小半。
沈知衍推开车门,站在车道边,扫了一圈这栋房子,然后转过身对着身后陆续停下来的车队。
“每间房都带独立卫浴,房间自己选,先到先得,自行组队成为室友。”
安造型师反应最快,把防晒霜往尹化妆师手里一塞,拽着自己的行李箱就往门口跑。
尹化妆师被她拽了一把,一脚踩在李恩珠的行李箱轮子上,差点绊倒。
李恩珠拔腿就追。
小赵抱着那本自驾指南,站在原地犹豫了一下,然后被朴明浩推了一把。
“跑啊!大家都在抢!”
小赵才反应过来,抱着书开始狂奔。
郑勋基站在越野车旁边,把租车单据折好放进口袋,看着一群人在别墅门口挤成一团,笑了笑。
崔财务拉着箱子慢慢往门口走,经过郑勋基身边的时候说了句“年轻真好”。
金敏秀和李助理在后面不紧不慢地跟着。
宋助理和韩助理一人拖着两个箱子,从商务车里往外搬行李,对讲机挂在腰上,和门禁卡碰在一起叮叮当当。
郑秀妍站在沈知衍旁边,看着那群挤在门口抢房间的人。
银白色的行李箱立在她脚边,拉杆上还系着那条没摘的行李牌。
“我们住哪间?”
“我们?”
她的耳根红了一下:“一起住哪间?”
沈知衍拎起她的箱子往门口走:“最里面那间,面海,带露台。我让权组长提前留了。”
郑秀妍跟在后面,深灰色围巾,被海风吹起来扫过他的手臂。
“你什么时候让他留的?”
“我是老板,我出钱,不用说,他都会自动把最好的留给我。”
别墅里面比外观看起来更大。
客厅是开放式的,落地窗从地板一直通到天花板,海景毫无遮拦地涌进来。厨房是开放式的,中岛台面是白色大理石,灶台上放着一个迎宾果篮,篮子里装着奇异果、斐济果和几颗牛油果。
花束插在餐桌中央的玻璃瓶里,是新西兰本地的麦卢卡花,花瓣是淡粉色的。
沈知衍提着一袋,刚从超市买回来的东西,走进厨房,身后跟着郑秀妍。
她穿了件白色吊带裙,肩上搭着防晒衫。
厨房里,李恩珠和安造型师正在中岛台上,摆弄那篮水果,尹化妆师在研究灶台上的咖啡机。
“各位。”沈知衍提高了一点声音,把塑料袋放在中岛台上。所有人都看过来。
他从袋子里一样一样往外拿。奇异果、麦卢卡蜂蜜、鲜奶油、黄油。
“新西兰有几个东西必须吃。奇异果,原产地就在北岛,这里的比首尔的甜一倍。麦卢卡蜂蜜涂吐司。还有——”
他从袋子里拎出两瓶白葡萄酒,酒瓶上印着马尔堡产区的标签:“马尔堡的长相思。到了新西兰不喝这个,等于没来。”
安造型师拿起一颗奇异果:“社长nim,你怎么知道这些?”
“来之前查了。”
沈知衍把一瓶长相思塞进冰箱,另一瓶拧开,放在中岛台上:“晚上烤肉,谁烤?”
朴明浩举手:“我。”
“你会?”
“诶,哥,韩国人不会烤肉,那还叫韩国人嘛!”
沈知衍靠在厨房门框上,手里端着一杯刚倒出来的长相思,看着客厅里这群人闹成一团。
透过客厅尽头的落地窗,海面正在午后的阳光里变成一片碎银。
朗伊托托岛的火山锥稳稳地浮在海平面上。
窗外,阳光正从正午的热烈变成下午的温柔。
海风把露台上的麦卢卡花瓣吹起来,落在一片深红色的圣诞树花瓣中间。
那排新西兰圣诞树还在车道边开着,红了一地。
房间分配完,行李箱轮子碾过,走廊地板的声音,陆续散进各扇门里。
沈知衍把郑秀妍的银白色箱子,拎进最里面那间卧室,靠墙放好。
郑秀妍跟进来,把肩上的防晒衫,扯下来搭在椅背上,环顾了一圈——落地窗,推拉门,门外是露台,露台外面是海。
她把推拉门拉开一条缝,南半球的海风灌进来,白色窗纱鼓成一面帆。
沈知衍说道:“累不累,要不要先睡一觉倒时差?”
郑秀妍转过身:“现在睡,半夜醒了更难受。还不如熬着,等晚上再睡。”
她把防晒衫重新拿起来披上:“你困吗?”
“不困,飞机上睡过了。”
沈知衍把车钥匙从口袋里掏出来,在指尖转了一圈:“出去转转?”
两人穿过客厅的时候,李恩珠正和尹化妆师盘腿坐在地毯上,面前摊着一堆从迎宾果篮里拆出来的奇异果。
朴明浩蹲在露台门口研究烧烤炉的开关,权组长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
沈知衍交代了几句——床品组把各自房间的床单被套换好,厨房组把晚上烤肉的食材备好,其他人自由活动。
然后他推开大门,南半球下午的太阳劈头盖脸砸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