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觉得呢？”
裴珠泫沉默了一瞬，然后像抓住了一根可以解释的绳索：“等出道以后，我会好好工作。到时候前辈如果有需要，我一定会用成绩来回报前辈的帮助。”
她的语速比刚才快了一点，像是怕沈知衍把这句话打断。
沈知衍听完没有立刻接话，只是靠在车门上看着她。
那目光很平静，没有不耐烦，也没有被她的话打动，只是审视——像一个人站在远处，看着另一个人的告白书，念完了，然后说：还有呢？
“我不是指这个回报，我是指另外一种——比如某种，服务。”
这个词落在地下车库安静的空气里，清清楚楚。
裴珠泫的脸色变了，是从茫然变成难以置信，从难以置信变成一种沉默的、僵在眼底的凉意。
那双一直很亮的眼睛黯了一瞬，然后垂下去看着自己鞋尖前那一小片水泥地面。
她攥着包带的手指绞得更紧了——原来前辈是这种人。
那个在SM走廊里说“别擦了”的人，那个在SBS大堂说“她是我朋友”的人，那个让她觉得练习生生涯里，第一次被真正看见的人。
裴珠泫心里那块一直放在最高处的角落，在这一瞬间，全部被抽空了。
沈知衍看着她，全程没有解释。
他不急，也不躲，就那么看着她低头沉默的过程。
沈知衍只是拉开了驾驶座的车门，把车窗降下来，一只手臂搭在窗框上。
“最后给你一次机会。上车，就是答应。不上，就是拒绝。”
裴珠泫站在车门外。
停车场里的灯光从头顶照下来，落在她睫毛投下的阴影里。
她的手指放在衣角边，脚尖维持着刚才站姿的角度，整个人像被钉在原地——可她的脑子里显然在转，转得很快，很快，快到连呼吸都跟着乱了半拍。
然后裴珠泫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安全带被拉得很快，咔嗒一声扣进锁扣里。
她坐得笔直，双手按住安全带边缘，手指在尼龙织带上用力攥着——不是放松，是防。
是那种进了狼窝之后，把能抓的东西都抓在手里、以备随时能跑掉的防。
“虽然我上了车，但是并不代表我答应做那种事。”
裴珠泫的声音带着一层极薄极薄的颤：“我可以给前辈别的回报——等我有能力了，会给很多钱的。我不会欠前辈的人情，但那种事情我不做。”
沈知衍发动引擎，车灯亮起来，把正前方那堵灰白的墙照得雪亮。
他转过头看着她，目光从她的眉心慢慢移下来。
裴珠泫没躲，但攥着安全带的手指，已经用力到了指甲盖泛白的程度。
“你觉得我像是缺钱的人吗？”
裴珠泫的表情僵了一瞬，指甲在安全带织带的纹理里陷进去，睫毛不可控制地轻轻抖了起来，嘴唇微微动了一下，什么也没说出来。
沈知衍把方向盘打了半圈，车驶出地库，汇进首尔下午稀疏的车流。
车窗外面，木洞的街景在冬末的薄雾里慢慢往后退。
沈知衍偏过头看了她一眼，然后目视前方，嘴角那道弧度还在，但声音比刚才在停车场里时轻了一点。
“安全带别攥那么紧，我又不吃人！”
裴珠泫坐在正在加速的车上，心跳也跟着加速起来。
“不行，停车，我要下去！”
第271章 你想歪了吧？
沈知衍偏过头看了她一眼。
裴珠泫坐在副驾驶上，后背笔直，双手攥着安全带按在胸口，眼神警惕地盯着前方，整个人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那架势，仿佛他下一秒就会跳车的样子。
沈知衍没忍住，是真的被她逗到了，从胸口开始往外涌的气流，从喉咙里溢出来，变成几声很轻的、带着气声的笑。
方向盘在他手里纹丝不动，但肩膀轻轻抖动。
裴珠泫听见笑声，先是一愣，然后偷偷偏过头看了沈知衍一眼。
只是这一眼，她攥着安全带的力道，不自觉地松了几分。
这男人笑起来太好看了，眉骨的棱角被笑意柔化了，嘴角翘起来的弧度让整张脸都变得不一样了。
裴珠泫忽然理解，为什么网上那些粉丝，会把他的笑容截图放大、反复调色、配上各种语言的“怎么办，沈知衍一笑我就什么都想给他”。
沈知衍笑够了，转回头看着前方的路。
“我指的服务，是要你服侍我吃个饭。你不会是——”
沈知衍把“是”字拖得很长，像在等她接话，但裴珠泫只是张了张嘴，没出声。
他把车拐进一条岔道，减了速，偏过头看了她一眼，眼角那道弧度还没消下去：“想歪了吧？”
裴珠泫的脸腾地红了，刷的一下从脖子烧到耳根，从耳根烧到额角。
她把头别过去看着窗外，车窗玻璃上映出她的脸——红得跟熟透的番茄一样。
“我才没有！”裴珠泫的声音拔高了几度，带着一种被戳穿之后恼羞成怒的倔强。
沈知衍的声音不紧不慢：“哦～那是谁，刚才一副被迫潜规则的模样，好像就要英勇赴义的样子？”
裴珠泫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她想反驳，但脑子里的词汇量在这一刻集体罢工——因为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事实。
裴珠泫刚才确实是那么想的，她甚至已经在脑子里预演了拒绝的台词、谈判的底线、以及万不得已时，拉开车门跳下去的时机。
结果沈知衍说的是“服侍吃个饭”。
这几个字和她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预演，形成了极其惨烈的对比，惨烈到她连找补的余地都没有，只能把嘴唇抿得更紧。
“呀～那还不是你故意引导的！”
裴珠泫终于憋出一句，把脸转回来瞪着他。
这个“呀”字出口的瞬间她自己都愣了一下——不是前后辈该有的敬语，甚至不是对刚认识不久的人该有的语气。
更像是练习室里，相处了很久的同期练习生之间，被踩到尾巴之后本能的反击。
裴珠泫放弃了，把后脑勺靠进座椅头枕里，盯着窗外倒退的路牌，好一会儿才压住快要泄到嘴角的笑。
沈知衍把车停在一家中餐馆门口，熄了火，解开安全带，转过头看着她。
裴珠泫被他看得发毛，下意识又把安全带攥紧了。
然后沈知衍开口，透露着暧昧：“待会儿，好好服务！”
裴珠泫刚降下去一点的红晕又回来了。
木质招牌悬在屋檐下面，写着“御香园”几个字，边框漆着褪色的鎏金，檐角的灯笼在正午阳光里还亮着，光线透过红色的灯纸软软地铺在石板路面上。
沈知衍推门进去，门口的风铃叮当响了一声。
老板娘从收银台后面抬起头，看见是沈知衍，连菜单都没拿，直接指了指最里面靠窗的位置说了句“还是老位子”。
沈知衍在靠窗的位置坐下，后背靠进椅背里，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裴珠泫把包放好，正准备绕到他对面的位置，屁股还没挨着椅子，沈知衍的声音就飘过来了。
“喂～服务就要有服务的样子，哪能和boss坐一起吃饭。”
裴珠泫的动作停住了，她半弯着腰，手还扶着椅背，整个人以一种进退两难的姿态定在原地。
她看着沈知衍，沈知衍也看着她。
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嘴角那道弧度翘得很从容。
没有任何催促的意思，连眉毛都没动一下，但也不打算收回刚才那句话。
裴珠泫慢慢直起身，把椅子推回去，然后深吸了一口气，在心里咬着牙说了句什么，走到他旁边站定。
“这样可以了吧，boss？”
她把“boss”这个词咬得很重，带着一种明知不能反抗，但身体还在倔的别扭，像一个被安排到餐桌旁边罚站的孩子。
“站这边，不是哪边。”沈知衍指了指桌子旁边靠窗的位置。
裴珠泫站到他指的位置，双手交叠放在身前，嘴角挂着标准的服务式微笑，但那双眼睛瞪得很用力。
老板娘端着两碟凉菜过来，看见这场景愣了一下。
“你们这是——”
“她今天负责服务。”沈知衍说。
老板娘看了看裴珠泫，又看了看沈知衍，把凉菜放下，留下一句意味深长的话：“小姑娘，他是不是在逗你？”
说完便转身回后厨了。
“对，他就是在逗我！”裴珠泫对着老板娘离开的方向小声嘀咕，然后重新调整表情转向沈知衍。
“先倒茶。”沈知衍指了指桌上的茶壶。
裴珠泫端起茶壶，手很稳，壶嘴对准茶杯，水流均匀地注入杯中，一滴没洒。
她终于找到一件事可以做到完美，稳稳当当把茶杯放在他面前，带着几分暗自得意看向他。
“泡菜，夹三片，不要多也不要少。”
裴珠泫拿起公筷，从泡菜碟里夹了三片，整整齐齐码在他的小碟里，公筷放下时和筷架接触发出一声轻响。
沈知衍把泡菜夹起来放进嘴里，嚼了嚼，没说好也没说不好，但他的嘴角翘了一下。很短，短到不仔细看会错过，但裴珠泫的角度正好能看见。
她一下子没忍住，嘴角也跟着往上一翘，又赶紧抿住。
主菜上来了——鱼香肉丝、麻婆豆腐、一盆酸辣汤，外加两碗白饭。
沈知衍拿起筷子夹了一口鱼香肉丝，靠在椅背上慢慢嚼着，然后用筷子指了指装着白饭的碗：“夹菜，我不说停就别停。”
第272章 连温柔都是藏在坏笑底下
裴珠泫拿起公筷，先从鱼香肉丝里夹了几根肉丝码在米饭上，又从麻婆豆腐里舀了半勺放在旁边。
豆腐太嫩，她舀的时候格外小心，生怕碎了。码好了一小碟，抬眼看他。
“就这些。”沈知衍看了眼碗里的菜，“你还想让我吃多少。”
裴珠泫把公筷放下，退后半步，双手交叠放在身前，站得笔直。阳光从窗外照进来，正好落在她发顶上，把她浅灰色的毛衣镀成一层很淡的金色。
她真把这个当工作了——服务生裴珠泫，姿势标准得可以给餐厅拍培训视频。
裴珠泫往那碗汤看了一眼，公筷被放在碗边，但给汤布菜用的是旁边的汤勺。
她犹豫了一下，拿起汤勺舀起一勺，小心翼翼地送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