娱乐1994:巨导从私摄开始! 第229节

  场记打下板子,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开机!”

  镜头推过去,定在陈道名的脸上。

  他没念台词。

  这是全剧的第一场戏。

  司礼监掌印太监吕芳跪在道观门外,双手举着折子,额头贴着地砖。

  “主子万岁爷,严嵩求见。”

  吕芳的声音隔着门传进来,带着股子小心翼翼的颤音。

  陈道名依旧闭着眼。

  火光映在他的脸上,一半明一半暗。

  足足过了十几秒,他才睁开眼。

  那双眼睛里,最开始是修道之人的迷离和空洞。

  紧接着,瞳孔聚焦。

  一点一点,把那种出世的仙气剥落,换上了一层帝王的锐利和算计。

  他没回头,视线死死盯着丹炉里跳跃的火苗。

  “让他等着。”

  四个字。

  沙哑,低沉,尾音里还带着点漫不经心。

  这把嘉靖那种身在道观、心系朝堂,把所有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分裂感,砸得结结实实。

  潘欣欣在旁边看得直拍掌,这调调,很有味道。

  他拿手肘碰了碰佟硕的胳膊,声音压得低,生怕惊了棚里的气氛。

  “佟导,这个味儿,对么?”

  佟硕盯着监视器里的画面,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

  “过了。”

  他拿起对讲机,喊了一声。

  棚里的工作人员长出了一口气,灯光组赶紧把大灯调暗,给炭炉灭火。

  陈道名站起身,甩了甩拂尘,走到监视器前面。

  看了一遍回放,等着佟硕和他点点头,他才呼了口长气,转身去补妆。

  下午,转场。

  外景地搭了一条明代的京城街道。

  群演们穿着粗布短褐,挑着担子,推着独轮车,在街上穿梭。

  王志纹穿着件破旧的绿色官服,浆洗得发白,袖口还打着两块补丁。

  他手里牵着一头灰毛驴,驴背上搭着两个破褡裢。

  “开始!”

  王志纹牵着驴,顺着街道往前走。

  他低着头,步子迈得有些碎,眼神在两边的商铺和人群里扫过,带着点局促和拘谨。

  走到一个卖包子的摊位前,他停了一下,咽了口唾沫,又拉着驴继续往前走。

  “停!”

  佟硕拿起大喇叭,声音在街道上空炸开。

  人群停住,王志纹也站定,转头看向监视器方向。

  佟硕把喇叭放下,大步走过去。

  他没顾忌周围人的目光,直接走到王志纹面前。

  “王老师,这遍不行。”

  王志纹眉头皱了一下,手里的缰绳紧了紧。

  他在圈里是出了名的脾气大,演戏有自己的主意。

  “佟导,海瑞是个清官,穷得连老母亲的寿礼都买不起。”

  “他初入京城,看到这繁华景象,局促一点,也是人之常情。”

  佟硕摇了摇头,从兜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递过去。

  王志纹没接。

  佟硕自己咬在嘴里,没点。

  “王老师,海瑞是穷。”

  “但他骨子里是‘固穷’。”

  佟硕拿手指点着自己的胸口。

  “他穿得破,但他不觉得自己破。”

  “他读的是圣贤书,修的是浩然气。”

  “这满大街的繁华,在他眼里,那是民脂民膏。”

  “他的脊梁必须是直的,步子必须是稳的。”

  “他看这些商铺,看这些达官贵人,不该有局促,更不该有羡慕。”

  “他得是审视。”

  “那种‘尔等皆是凡夫俗子’的审视。”

  王志纹听完,站在原地没动。

  他盯着手里的缰绳,眼珠子转了两圈。

  周围的群演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这两人在片场吵起来。

  过了足足一分钟,王志纹把手里的缰绳往上提了提。

  “再来一遍。”

  他转身走回起点。

  “各部门准备!”

  “开机!”

  王志纹牵着驴,再次踏上那条青石板路。

  这一次,他变了。

  腰杆挺得笔直,那件破旧的官服穿在他身上,硬是穿出了一种铁骨铮铮的架势。

  步子不大,但每一步都踩得极稳,鞋底砸在石板上,带着节奏。

  他目视前方,眼神清亮。

  路过那个包子摊时,他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径直走了过去。

  那种不卑不亢,那种把穷当成信仰的执拗,全在这一走一过里了。

  佟硕盯着监视器,扯出一个满意的笑。

  “过!”

  王志纹把缰绳交给场务,大步走到监视器前。

  他弯下腰,盯着屏幕里的自己看了一遍。

  看完,他直起身,看着佟硕,沉默了片刻。

  “佟导,还是你说得对。”

  “海瑞不是穷,是固穷。”

  这圈子里,谁有本事,谁就能让人低头。

  ......

  七月底,BJ的雨季来了。

  棚外头下着大暴雨,雨水砸在铁皮屋顶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动静。

  棚里却安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

  这场戏,是嘉靖和严嵩的最后一次交锋。

  倪大宏穿着件深红色的蟒袍,跪在地砖上。

  他老了,头发花白,脸上的褶子堆在一起,整个人透着股子日薄西山的颓气。

  陈道名站在窗前,背对着他,看着外头人工降雪机打出来的雪花。

  “皇上。”

  倪大宏开口了,声音嘶哑,带着点漏风的呼哧声。

  “老臣,有罪。”

  他没有抬头,双手伏在地上,手指死死抠着砖缝。

  把那种权倾朝野二十年,此刻却如丧家之犬的悲凉,演到了骨头缝里。

  陈道名没动。

  他连个正眼都没给。

  整个大殿里,只有倪大宏粗重的呼吸声。

  足足过了三分钟。

  倪大宏直起身子,准备磕头退下。

  就在他膝盖往后挪的那一瞬间。

  陈道名开口了。

  “严嵩。”

  他转过身,看着跪在地上的那个老人。

  眼神里没有斥责,没有愤怒,甚至连厌恶都没有。

  只有深不见底的叹息。

  “你老了。”

首节 上一节 229/602下一节 尾节 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