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个字。
轻飘飘的,却是一把钝刀子,直接捅进了严嵩的心窝子。
倪大宏的身子一颤。
他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涌满泪水。
老泪纵横。
他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重重地把头磕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好!”
潘欣欣在监视器后面拍了一下大腿。
棚里安静了十几秒,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
整个七月份,《大明王朝》的进度走的飞快,筹备的时间足够,演员们又都在线,自然一切水到渠成。
佟硕是A组B组两边跑,八月初,他却直奔涿州,先看B组的市井戏。
天热得像个蒸笼,连树上的知了都懒得叫。
“江南水乡”的景区里,老葛头正光着膀子,脖子上搭着条毛巾,指挥工人布置绸缎庄的内景。
佟硕那辆夏利停在街口,他推开车门,踩着青石板路走过去。
“葛叔。”
佟硕喊了一嗓子,跨进绸缎庄的门槛。
铺子里摆满了各种布料,木头柜台擦得锃亮。
老葛头转过身,拿毛巾抹了把汗。
“佟导,你咋来了?”
“这天热的,你也不怕中暑。”
佟硕没接话,目光在铺子里扫了一圈。
先是看到了自己‘锦瑟’的料子在最显眼的地方,满意的点点头。
脚跟着他走到柜台前,伸手摸了摸另一匹料子。
明黄色,上面还绣着暗纹。
“葛叔,这颜色不对。”
佟硕把料子推开,转头看着老葛头。
“明代商人,有钱也不能穿明黄。”
“那是皇家专用的颜色,平头百姓用了,那是僭越,要杀头的。”
老葛头一拍脑门,发出啪的一声响。
“哎哟,忘了这茬。”
“我光顾着挑好料子了,把规矩给漏了。”
他赶紧招呼旁边的小工。
“快快快,把这匹撤了,换那匹藏青色的上来。”
佟硕点点头,又走到里屋的墙边。
墙上挂着幅字画,山水写意,落款是董其昌。
他拿手指点了点画框。
“这幅也得换。”
老葛头凑过来,眯着眼睛看了看。
“这仿得挺像的啊,笔法多好。”
佟硕叹了口气,从兜里掏出烟点上。
“葛叔,这铺子的老板娘芸娘,是个盐商的遗孀。”
“她有钱,但她是个寡妇,还得打点上下的关系。”
“她挂不起董其昌。”
“真要挂了,第二天就得被官府的人找借口抄家。”
“换一幅不知名文人的画,笔法要好,透着股子清高就行。”
老葛头赶紧从口袋里掏出个小本子,拿铅笔在上面记下。
“还是你心细。”
“这历史剧,讲究的就是个规矩。”
佟硕临走时,拍了拍老葛头的肩膀。
“叔啊,那几匹云锦贵的很,掺了金线,别叫大伙给换了”
老葛头咧嘴笑了,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
“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
八月十日,北影厂二号棚。
《风声》剧组正在拍最后几场重头戏。
佟硕从涿州回来,直接扎进了棚里。
地下室的审讯室里,灯光昏暗,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子霉味和血腥味。
周浔被绑在老虎凳上,头发凌乱,身上那件月白色的旗袍已经被血水染成了暗红。
这场戏,是全片最压抑、最惨烈的一场。
孙砂坐在监视器后面,手里端着那个掉漆的保温杯,连水都来不及喝。
贾章科扛着几十斤重的斯坦尼康,站在周浔面前。
他没用滑轨,也没用摇臂。
就靠着一双脚,在狭窄的审讯室里挪动。
“开始!”
镜头贴着周浔的脸过去的。
贾章科的呼吸很稳,手里的机器带着一种刻意的微小晃动。
那种晃动,把周浔每一次急促的呼吸、每一次因为疼痛而产生的战栗,全都放大在了镜头里。
周浔咬着牙,汗水混着血水顺着下巴滴下来。
她的眼神里有恐惧,有绝望,但最深处,藏着一股子宁死不屈的狠劲。
贾章科的镜头是一把手术刀,一点一点剖开她的心理防线,把最真实的东西挖出来给观众看。
“停!”
孙砂喊了一声。
周浔整个人瘫在老虎凳上,大口喘着粗气,场务赶紧上去给她解绳子。
孙砂把保温杯放在桌上,冲着贾章科招了招手。
“老贾,过来。”
贾章科把机器卸下来交给助理,拿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走到监视器前。
孙砂指着回放的画面,语气里透着股子压不住的兴奋。
“这场戏的镜头,真是出乎意料的好。”
他转头看了眼站在旁边的佟硕,又看向贾章科。
“小佟之前跟我说过。”
“你那套在街头拍小偷的逼仄写实的劲儿,要是揉进商业片里,绝对是好东西。”
“我当时还有点犯嘀咕,怕你把画面拍得太脏。”
“这场戏,证明他说得对。”
“你把那种人在绝境里的压迫感,拍得太近了。”
贾章科没说话。
他平时是个闷葫芦,不怎么爱表达情绪。
但他盯着监视器里的画面,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
他在星海这段时间,算是从地下电影往商业电影的过渡。
他觉着摸出不少门道了。
第219章 黄小明的小小震撼
九月初,忙在剧组两三个月的佟硕终于抽空回了公司。
没办法,再信任家里的各位管家,到时间查账还是必要的流程。
外头白花花的日头晃得人眼晕,知了趴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上叫得那叫一个惨。
佟硕的办公室里开足了冷气,甚至带着一丝让人起鸡皮疙瘩的凉意。
他正靠在那张宽大的真皮老板椅上,手里翻着刘文娟刚刚送来的半年度财务报表。
不得不说,刘文娟这大管家当得是真称职,每一笔进出账目、各剧组的流水损耗,都被她归拢得清清楚楚,比那帮国营厂的糊涂账看起来舒坦多了。
“咔哒。”
门连敲都没敲,直接被推开了。
在这星海的大院里,敢不敲门进佟硕办公室的,除了那个被宠得不谙世事、偶尔跑来查岗的高美人,就只剩下艺人经纪事业部的总监,赵茗茗女士了。
东北大妞今天穿了一身极显身材的黑色职业套裙,上身是紧身的白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敞着,露出一大片晃眼的白腻和深邃的沟壑。
裙摆堪堪及膝,一双被黑色薄丝袜包裹的匀称长腿踩着七厘米的尖头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哒哒”的脆响。
她反手把门推上,紧接着“咔哒”一声落了锁。
这还不算完,她踩着高跟鞋走到落地窗前,修长的手指捏住百叶窗的拉绳,用力一拽。
“哗啦”一声,外头刺眼的阳光全被挡在了外面,宽大的办公室瞬间陷入了一种昏暗又极其暧昧的私密氛围中。
佟硕把手里的报表往大班台上一扔,身子往后一仰,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大白天的,赵总监这是要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