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东北大妞愕然的听着那边电话挂断的声音,顿时有些恼了,恶狠狠的跺了跺脚。
“狗东西,你也知道这时候接电话有多讨厌嘛!”
她嘟囔一声,随后就回想起了什么怪异的东西,脸色就微微泛起了红。
......
第二天上午,腰酸背痛的佟硕正坐在《大明王朝》的片场,盯着监视器里王志纹和陈道名的一场对手戏。
棚里的气氛正紧张,刘瑞峰却满头大汗地从外面冲了进来,连气都没喘匀,手里死死攥着一沓厚厚的报纸。
“佟导,有点不对!”
刘瑞峰压低了声音,但语气里的焦急根本掩饰不住。
他把手里的报纸塞到了佟硕的身前,佟硕拿起来一看:
那是今天刚印出来的《光明日报》、《文汇报》和几份颇具影响力的学术期刊。
头版头条,全都是大黑体字的加粗标题:
《警惕历史虚无主义!十几位明史专家联名上书广电,痛批央视剧组“美化奸臣、抹黑明君”!》
《历史剧的底线在哪里?呼吁立刻叫停篡改历史的劣质剧作!》
佟硕的目光迅速在那些密密麻麻的铅字上扫过,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文章里虽然没有直接点名,但里面引用的台词片段、人物设定,甚至连严嵩和嘉靖的戏份比例,全都指名道姓地贴着《大明王朝》的剧情在骂。
坐在旁边监视器前的央视导演潘欣欣也探头看了一眼,看完却嗤笑了一声,端起他的掉漆保温杯喝了口茶。
“这帮老古董,几百年没吃过肉了。”
潘欣欣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
“一天天就坐在书房里翻故纸堆,看着谁拍历史剧都要跳出来叫唤两声博眼球,刷存在感。”
“佟导,别搭理他们,由着他们叫去。”
佟硕却没有潘欣欣那么乐观。
他放下报纸,眉头紧锁,眼神锐利地盯着潘欣欣:
“潘导,这剧本,可是一直在咱们剧组和央视总编室之间内部流转的。”
“这上面引用的那些还没拍的剧情细节和台词,是怎么露出去的?”
“还这么详细!”
潘欣欣愣了一下,随即苦笑着摇了摇头,指了指天花板:
“佟导啊,你还是年轻。”
“央视是个什么地方?”
“那就是四面透风的筛子。”
“盘子太大,里头的派系林立。”
“这本子在总编室审了那么多次,复印件不知道过了多少人的手。”
“谁看谁不顺眼,谁想给汪主任上眼药,随便漏几页出去,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
佟硕听完,没有再说话。
他重新拿起那份《光明日报》,仔细地盯着上面“专家联名上书广电”的那一行字。
如果只是几个老学究为了名声出来吠两句,这事儿不至于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更不可能同时在这么多核心媒体上发声。
这背后,有推手。
这绝对不是什么学术探讨,这是冲着人来的。
准确地说,是冲着《大明王朝》手里攥着的那八千万贴片广告费来的。
佟硕把报纸捏成一团,直接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语气里透着一股子焦躁:
“这事儿没那么简单,风向不对。”
“通知全组,今天加班,把能拍的戏份拼了命地往前赶!”
“我有一种预感,有麻烦要找上来了!”
第224章 挨刀子与备用丝袜
十一月初,报纸上说是有西伯利亚的寒流下来了,突然间变得格外冷。
每天走在街上,就好像被不断的抽大耳光。
不知道是不是受了天气的影响,圈内接连地震。
先是陈大导花费8000万的《荆轲刺秦王》内映后被紧急叫停,要求大面积整改、后有央视4000万项目《大明王朝》被突如其来的舆论顶到风口浪尖。
佟硕现在没心思看陈大导的热闹了,他自己一脑门的官司。
梅地亚中心一楼的玻璃旋转门,被大风裹着冰碴子吹上去,发出“啪嗒啪嗒”的闷响。
天色阴沉得像是一锅熬糊了的底汤,透不进半点阳光,压得人胸口发闷。
三楼,央视影视部的小型会议室里。
暖气烧得挺足,但屋里的气温却降到了冰点。
排风扇老旧的电机发出“嗡嗡”的杂音,硬是抽不走这满屋子浓得化不开的烟油子味。
汪国辉坐在椭圆形红木会议桌的主位上,领带已经被他扯松了,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也解开了。
他面前那只印着“为人民服务”的白瓷茶缸里,水早凉透了,飘着几片发苦的茶叶沫子。
在汪国辉的手边,放着一份盖着广电大红公章的红头文件。
文件只有薄薄的两页纸。
但在座的人都知道,这两页纸,重得能把《大明王朝1566》这个四千万的盘子给直接掀翻掉。
佟硕坐在汪国辉的对面,身上那件黑色高领羊绒衫显得有些深沉。
他手里捏着打火机,大拇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金属机壳的边缘,眼神冷得像结了冰的湖面。
旁边的潘欣欣低着头,一个劲儿地抽着闷烟。
老周则瞧不见多少慌乱,很有些风雨不动的定力。
不是他气度好,是这事和他关系不大了。
“小佟,文件你也看了。”
汪国辉终于打破了死寂,他拿起那份红头文件,手指在纸面上重重地敲了两下,声音沙哑透着股子疲惫:
“广电的整改意见,措辞极其严厉。”
“过度渲染党争、影射现实、有美化严党贪腐之嫌”
“嘉靖帝的形象过于阴暗,缺乏一代明君应有的正面基调……”
汪国辉深吸了一口气,把文件扔回桌上:
“上面下了命令,必须全面复审,立刻停机整改!”
佟硕没说话,“啪”地一声按燃了打火机,点起一根中南海,青灰色的烟雾瞬间将他那张过分年轻却脸罩住了。
在这年月、这池子混,迟早得挨一刀,只是没想到是,会是这么个要命的项目。
星海扔了1400万现金进去,加上买断企业赞助的500万,代价太过沉重。
“汪主任,您是老江湖了。”
“这份文件的措辞,您看不出猫腻来?”
佟硕夹着烟的手指了指那份文件,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剧本是你们总编室三审三校过的,当初立项的时候,怎么没人提‘美化奸臣’?”
“现在咱们戏拍了大半,景搭了,钱砸进去了。”
“突然跳出十几个所谓的‘明史专家’联名上书,就顺水推舟下达整改令?”
佟硕身子往前一探,努力压着嗓子,维持住所谓的气度:
“这哪是冲着剧本来的,分明是冲着这八千多万的贴片广告费,冲着您汪主任在这个位置上来的!”
“有人眼红,想借着这帮老学究的笔,把咱们的锅给砸了!”
汪国辉脸色铁青
他能坐到这个位置,哪能看不透这背后的博弈?
文艺中心那边有人对他不满,这次纯粹的借题发挥。
但看透归看透,规矩还是,大过天。
佟硕的语气哪怕有些咬牙切齿,却还控制住了音量,汪主任也点着烟尽量平复心情。
“我知道你心里委屈,我也憋屈!”
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语气软了下来,带上了一丝商量的口吻:
“但广电的刀子已经落下来了,咱们硬顶是顶不住的。”
“胳膊拧不过大腿的道理,你不会不懂。”
“我的意思是,咱们战略性后退一步。”
“稍微放低一点品质,应付一下检查。”
汪国辉端起茶缸,喝了口凉茶,继续劝道:
“咱们给嘉靖加几场‘勤政爱民’、‘忧国忧民’的过场戏。”
“把严嵩和严世藩塑造成彻头彻尾的、没有任何底线的大贪官、大奸臣。”
“海瑞的台词再收一收,多提提忠君报国。”
“这样,面子上过得去,上面有了台阶下,这事儿也就算平了。”
旁边的老周也搭腔,苦口婆心地劝:
“是啊佟导,咱们这戏的贴片广告已经卖出天价了,八千多万那是实打实的真金白银!”
“这项目走到今天,所有人都填饱了肚子。”
“何必为了点脸面上的东西,把整个盘子都给掀了呢?”
“退一步海阔天空嘛!”
“退一步?”
佟硕忽然笑了,语气中有种无力感。
他没搭理老周,对着天真的汪国辉说道:
“我不是放不下来金熊导演的面子,也不是那种为了所谓艺术死不低头愤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