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硕牵起茜茜的手,三个人一起下楼。
晚上回到家,高圆圆正窝在沙发上看电视。
柳萍也在,坐在旁边边看电视边择菜。
看见佟硕进来,柳萍瞪了他一眼:
“天天在外面跑,也不知道按时吃饭。”
高圆圆从沙发上探出头来:
“我每天都有给他送饭的。”
“送什么饭?你做的那些能吃吗?”
柳萍毫不留情地怼了回去:
“上次炖的排骨,骨头比肉还多。”
高圆圆瘪了瘪嘴,不说话了。
佟硕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伸手捏了捏她的脸。
“别听你二姨的,你炖的排骨挺好吃的。”
高圆圆眼睛一亮:
“真的?”
“真的。”
佟硕面不改色地说瞎话:
“就是有点咸。”
高圆圆的表情瞬间垮了下去。
柳萍在旁边看着,忍不住笑出了声。
晚饭是柳萍做的,四菜一汤,比高圆圆的手艺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佟硕吃了一碗半米饭,把菜扫了个七七八八。
吃完饭,高圆圆去洗碗,柳萍坐在沙发上喝水。
“小硕。”
柳萍放下水杯:
“你跟圆圆也结婚几个月了,打算什么时候要孩子?”
佟硕正在喝茶,差点呛着。
“小妈,您这也太急了吧?”
“急什么?”
柳萍瞪了他一眼:
“你妈走得早,你爹也没了,这家里的香火,不就指着你吗?”
佟硕苦笑:
“这事得看缘分,急不来。”
“什么缘分不缘分的,你们俩天天腻在一起,能没缘分?”
柳萍压低声音:
“你别不是……有什么毛病?”
佟硕一口茶差点喷出来。
“没毛病,好着呢。”
“那就抓紧。”
柳萍站起身,拎起包:
“我先走了,你们俩早点睡。”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补了一句:
“别光顾着玩,干点正事。”
门关上,佟硕靠在沙发上,无奈地叹了口气。
高圆圆从厨房出来,擦着手,看见他这副样子,忍不住笑。
“二姨又催了?”
“嗯。”
“那你怎么说的?”
“我说看缘分。”
高圆圆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靠在他肩膀上。
“其实……我也想要个宝宝。”
她小声说:
“就是有点怕。”
佟硕伸手揽住她的肩膀:
“怕什么?”
“怕疼。”
高圆圆把脸埋在他肩膀上:
“听说生孩子特别疼。”
佟硕笑了,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没事,到时候我陪你。”
“你陪什么?你又不能替我生。”
高圆圆抬起头,瞪了他一眼:
“刘姐说得没错,男人就知道说好听的。”
佟硕没反驳,把她搂得更紧了一些,心里却嘀咕着,你刘姐就剩下嘴上硬气了。
电视里在播一个什么综艺节目,主持人在台上又蹦又跳,观众席上笑声不断。
高圆圆看着看着,眼皮开始打架,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垂。
佟硕把她抱起来,走进卧室,放到床上。
高圆圆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又睡过去了。
佟硕给她盖好被子,关了灯,在床边坐了一会儿。
第269章 各有渡口,各有归舟(上)
这年月的大帝都,没完没了的沙尘伴随着满天乱舞的柳絮,顺着大街小巷的缝隙往人身上扑。
走在街上,只要敢张嘴喘口大气,保准能吃进一嘴的土腥味儿和毛毛,呛得人嗓子眼儿发干。
街边的树上刚刚有点绿色的苗头,就给蒙上了一层土色。
星海这几天倒是难得的清静。
佟硕那篇关于影视工业化与文化防线的文章,田老师给了挺含糊的回信。
虽然外面还没有大规模见报,但在特定的圈子里,已经犹如一颗深水炸弹,激起了层层暗流。
大时代中的出头鸟可不好当。
他老老实实的缩回了壳里,一门心思扎在《一代宗师》的前期堪景和历史资料收集上。
连公司都少去,大有稳坐钓鱼台、任凭风浪起的架势。
他不露面,星海日常运转的重担,自然就落在了几个高管的肩膀上。
二楼,艺人经纪事业部总监办公室。
百叶窗被拉下来一半,将外头明晃晃的日头切割成几道斑驳的光柱。
屋里没开顶灯,空气里照例飘着女士香烟淡淡的薄荷味儿,混合着咖啡的醇苦。
赵茗茗穿着一件剪裁极其利落的深灰色戗驳领西装外套,内搭一件黑色的真丝吊带。
一头大波浪卷发今天被她随手用个鲨鱼夹盘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修长的天鹅颈边。
她靠在宽大的真皮老板椅里,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疙瘩。
在她的宽大实木办公桌正中央,孤零零地放着一本装订好的剧本。
封面上没有多余的花哨设计,只印着两个黑体大字:
《蓝宇》。
这本子在赵茗茗的桌面上,已经整整躺了一个星期了。
香港导演关锦鹏把本子递过来的时候,态度极其诚恳,甚至可以说是带着几分期盼。
他直言不讳地表示,自己在看了《暴雪将至》之后,就对刘叶身上那股子混杂着忧郁、脆弱又带着点原始野性的气质念念不忘。
他认为刘叶就是他心目中“蓝宇”的不二人选。
但赵茗茗迟迟没有给关锦鹏准信。
她在圈子里摸爬滚打这几年,早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只凭一腔热血办事的东北大妞了。
她现在是星海制片手握多位当红艺人生杀大权的总监,她得为手底下这帮“宝贝疙瘩”的职业生涯负责。
《蓝宇》是个好本子吗?
毋庸置疑。
关锦鹏的细腻调度,加上这种在人性边缘极限拉扯的剧本张力,只要拍出来,绝对是去欧洲三大或者金马冲奖的利器。
但在2000年的中国内地,去碰同性题材?
这他妈哪里是在走钢丝,这简直是在雷区里蹦迪!
且不说广电那边绝对不可能给这种题材发公映许可证,这片子拍出来注定只能在地下流传,或者去海外参展。
单说对演员本人的影响,就足以让任何一个理智的经纪人退避三舍。
国内的观众审美还远没有开放到那种程度。
一旦贴上这个标签,刘叶在这个刚刚起步的国内商业片市场里,很可能会面临长达几年的“资源隔离”。
那些卖洗衣粉、卖保健品的大众品牌,谁敢用一个演过边缘题材的男星来做国民代言?
赵茗茗烦躁地将手里的签字笔扔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