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张看剧本的速度不慢，但看得很仔细。
每翻几页就会停下来，在随身带的本子上记几笔。
大约过了半小时，他合上剧本，走回办公桌前。
“韩董，本子我看完了。”
“说说。”
老张推了推眼镜：
“故事底子很好，民国武行的江湖气写得很足，人物也立得住。”
“叶问这个角色要是能请到合适的演员，很有发挥空间。”
“问题呢？”
“问题在女主角。”
老张翻开本子，指着其中一段：
“这部戏的大女主戏份很重，不是传统武侠片里那种花瓶角色。”
“她对男主的成长有决定性影响，戏份几乎贯穿全片。”
“这样的角色，对演员的要求非常高。”
韩三坪点了点头，看向佟硕。
“你有合适的人选吗？”
佟硕沉默了片刻。
“章子宜。”
他说。
韩三坪皱了皱眉。
“张艺谋用的那个？”
“还是个新人吧。”
佟硕的语气很平静：
“《卧虎藏龙》里她的玉娇龙您也看到了。”
“那种又倔又傲、骨子里带着劲儿的角色，国内年轻一代的女演员，没人演得过她。”
“这片子的女主角，就是那个路数。”
老张在旁边补充道：
“章子宜确实合适。”
“她在《卧虎藏龙》里的表现，证明了她能驾驭这种有武功底子、内心戏又重的角色。”
“而且那个《卧虎藏龙》听说在北美点映效果特别好，发行方在运作冲奥斯卡。”
“万一要是有个提名，对咱们新电影的海外发行也有帮助。”
韩三坪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几下，忽然就笑了。
“你小子鬼精鬼精的，估计不能掉链子。”
三爷没再对女主的事儿说什么，把剧本递给老张。
“联系香港、日本、韩国和哥伦比亚那边。”
“让他们看看，感不感兴趣。”
“明白。”
老张拿着剧本出去了。
办公室里又只剩下佟硕和韩三坪两个人。
韩三坪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院子。
杨树已经抽出了嫩绿的新芽，阳光透过枝叶洒在地上，斑斑驳驳的。
“小佟。”
他转过身，看着佟硕：
“这片子，不光是商业。”
“咱俩的事儿，你也知道，我坐在这个位置上，没有人能说什么，你会挺难的。”
佟硕没接话，等着他往下说。
“入世谈判到了最后阶段，文化领域是重点。”
“美国人咬死了要我们放开市场，我们这边咬死了几条底线不放。”
“你来我往的，吵得很凶。”
韩三坪走回办公桌前，坐下，端起茶杯：
“你这部《一代宗师》，如果能做成五地合拍、五地同步发行，那就是一个信号：国电影有能力参与国际竞争，不需要靠开放市场来换。”
佟硕点了点头。
“我明白。”
“明白就好。”
韩三坪喝了一口茶：
“所以这片子，不能出任何差错。”
“剧本、选角、拍摄、后期，每一个环节都得盯紧了。”
“您放心。”
佟硕说：
“我自己的戏，我比谁都上心。”
从中影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多。
佟硕开着车，没回公司，直接去了使馆区工作室。
一进门，就听见二楼练功房里传出一阵钢琴声。
他上了楼，推开门，看见茜茜正在练芭蕾。
小丫头穿着练功服，头发盘得紧紧的，额头上全是汗。
钢琴老师坐在角落里弹伴奏，刘小莉站在镜子前面，手里拿着根细长的教鞭，在茜茜的腿上轻轻点了一下。
“脚尖绷直，你刚才那一圈，重心偏了。”
茜茜咬着嘴唇，重新做了一遍。
这次好了一些，但刘小莉还是不满意。
“再来。”
佟硕靠在门框上，看了一会儿。
刘小莉余光瞥见他，没搭理。
茜茜倒是眼尖，看见他，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翘了一下，随即被刘小莉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等这节课结束，钢琴老师收拾东西走了，茜茜累得直接瘫在地板上。
佟硕走过去，蹲下来，递给她一瓶水。
“累不累？”
“累。”
茜茜接过水，咕咚咕咚灌了几口：
“但我妈说，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佟硕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你妈说的对。”
刘小莉从旁边走过来，手里拿着毛巾，蹲下来给茜茜擦汗。
“别惯着她。”
她看了佟硕一眼：
“一看见你就撒娇，平时练功可没这么娇气。”
佟硕笑了笑，没接话。
等茜茜去换衣服了，刘小莉站起身，走到窗边。
“今天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
“路过，顺便看看。”
佟硕走到她身后，从后面环住她的腰。
刘小莉身子僵了一下，伸手拍了拍他的手背：
“别闹，茜茜一会儿就出来了。”
“她就换个衣服，没那么快。”
佟硕的下巴抵在她肩膀上：
“杂志的事，筹备得怎么样了？”
“差不多了。”
刘小莉靠在他怀里，难得地放松下来：
“新请的香港主编下周到岗，设计团队也在找了。”
“先做周浔的封面，她的气质适合我们的定位。”
“行，有需要我出面的，随时说。”
“嗯。”
锦瑟申请了好久的创刊号不出意外的失败了。
刘女士又不准备走国营单位挂靠的路子，那就只能做那种免费的行业内刊了。
之前做了几期实验，给会员送了一些，但在影视行业做内刊，显然之前的内容方面差的有点多，只能去香港挖人了。
茜茜换好衣服出来的时候，看见两人站在窗边，佟硕的手已经收了回去，刘小莉背对着她，正在整理窗帘。
“妈，我饿了。”
“走吧，吃饭去。”
刘小莉转过身，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