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子宜坐在椅子上没动。
直到会议室里只剩下她和正在整理文件的赵茗茗时，她才站起身，深吸了一口气，迈步走了过去。
“茗茗姐。”
章子宜的语气很轻柔，脸上挂着挑不出毛病的微笑。
赵茗茗抬起头，看了她一眼，随手将一份文件夹合上：
“怎么了子宜？”
“有事？”
“茗茗姐，是这样的……”
章子宜整理了一下措辞，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在单纯地请教：
“我最近在学校的毕业大戏排得差不多了，时间比较宽裕。”
“我想问问，我接下来有没有合适的戏份。”
“还有，我的合约……是不是也快到调整的节点了？”
对于没毕业的学生，受于之前的政策限制，公司与他们签署的都是所谓的‘协议’，不是‘劳务合同’。
到了毕业季，自然就面临的是换签正式合同事儿。
但章子宜问的这句话，显然不仅仅是换签合同这么简单。
她没有直接提周浔和陈昆，但这番试探的意味已经再明显不过。
赵茗茗是何等人精。
她停下手里的动作，靠在椅背上，目光上下打量着这个野心勃勃的年轻姑娘。
她太清楚章子宜在想什么了。
这段时间张子男在外面四处接洽那些低端商务的小动作，公司怎么可能不知道？
只是佟硕交代过，这丫头性子傲，得熬一熬，把那股浮躁的市侩气熬没了，才能堪大用。
“你的合约还有整整两年才到期呢。”
赵茗茗的语气公事公办，不带什么情绪：
“咱们公司有公司的规矩，一切按合同走。”
“到时候自然会给你一个满意的说法。”
章子宜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她咬了咬下唇，欲言又止：
“可是茗茗姐，我哥说最近有不少……”
“你哥是你哥，你是星海的签约艺人。”
赵茗茗直接打断了她，语气加重了几分，透出了一丝警告的意味：
“外面的那些小恩小惠，看着诱人，吃进去容易坏肚子。”
“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就是把毕业大戏演好，顺利拿毕业证。”
“别的事，公司自有安排。”
章子宜被这番不轻不重的敲打弄得有些难堪。
她低下头，掩去了眼底那一抹复杂的情绪，轻声应道：
“我知道了，谢谢茗茗姐。”
看着章子宜转身离去的背影，赵茗茗轻轻冷哼了一声。
“这丫头，心思太重，自己又没个主见！”
……
两天后。
新街口外大街，中国电影集团公司总部大楼。
佟硕将车停稳，从副驾驶拿出一份厚厚的立项计划书，大步走进了这栋象征着中国电影最高权力的建筑。
韩三坪的办公室依旧宽敞明亮，空气里飘着极品大红袍的茶香。
“小佟来了，坐。”
韩三坪今天精神不错，示意佟硕在沙发上落座，自己也端着茶杯走了过来。
佟硕没客套，直接将那份计划书放在茶几上，推到了韩三坪面前。
封面上，《一代宗师》四个大字刚劲有力。
“韩叔，各方的初步反馈都收拢过来了。”
佟硕端起茶杯润了润嗓子，语气沉稳：
“今天是来跟您交底的。”
韩三坪翻开计划书，目光在几行核心数据上扫过。
这部戏的盘子太大，即便是中影，也得慎之又慎。
“说吧，那些外面的资金，都是个什么态度？”
韩三坪问道。
“香港那边的向老板反馈最积极。”
佟硕笑了笑：
“香港市场这两年什么光景您也清楚，盗版横行，经济不景气，倒了四成以上的制作公司。”
“向老板现在的中国星，是铁了心想北上找活路。”
“他放了话，要钱有钱，要人有人。”
“香港的演员，只要名字在这部戏的本子上，哪怕是刘德华或者王祖贤，他都能搞定档期。”
韩三坪点了点头。
香港资本急于寻找内地靠山，这在他的意料之中。
“日韩那边呢？”
“日本东宝和韩国CJ的代表，对这个东方武学哲理的本子很感兴趣。”
佟硕继续汇报道：
“他们表示愿意派专员过来BJ，就发行权和投资份额进行详细的面对面磋商。”
韩三坪的眉头微微舒展了一些：
“只要他们愿意坐下来谈，这亚洲的盘子就算是稳住了一半。”
“好莱坞那边呢？哥伦比亚怎么说？”
提到哥伦比亚，佟硕的眼神微微敛了敛。
“陈国辉那边给的回复是，还需要一点时间。”
佟硕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击了两下：
“本子他们看过了，但觉得太‘东方’了。”
“那种‘见自己、见天地、见众生’的武侠哲学，好莱坞的决策层很难消化。”
“亚洲分公司不敢做主这么大的投资，得等洛杉矶总部的最终评估。”
韩三坪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冷笑了一声。
“美国人就是这样，不见兔子不撒鹰，脑子里全是他们那套西方中心主义的叙事逻辑。”
他放下茶杯，目光炯炯地看着佟硕，语气里透出一股子不容置疑的霸气：
“四月二十五号，就在中影这栋楼里，咱们办个闭门碰头会。”
“把香港、日本、韩国的代表都叫过来。”
“哥伦比亚那边，愿意来就来，不愿意来，咱们也不强求。”
韩三坪拍了拍桌子上的计划书：
“小佟，你记住。”
“这部戏，你是核心，中影是你的后盾。”
“无论外部资本怎么介入，主控权和最终剪辑权，必须捏在咱们自己手里。”
“绝不能让洋资本喧宾夺主，乱了咱们的规矩。”
“韩叔您放心，我心里有数。”
佟硕郑重地点了点头。
俩人都知道，现在外面看似平静，实则暗潮涌动，不断的有各种消息传出来，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有风浪卷起来。
这个项目，必须成功，成功还不够，必须是内资的绝对主导。
它要是成了，能给上面更强的信心和底气！
……
从谈妥各项细节，离开中影大楼，夜幕已经降临。
BJ的晚风带着几分春日的寒意。
佟硕没有回通县的星海大院，而是直接驱车前往了建国门附近的那处高档公寓。
赵姑娘最近痴缠的很，不来不行。
推开公寓的门，屋里只开着几盏暖黄色的壁灯。
赵茗茗刚洗完澡，穿着一件酒红色的真丝睡袍，正靠在沙发上翻看一本时尚杂志。
看到佟硕进来，她慵懒地伸了个懒腰，勾勒出惊人的曲线。
两人连多余的废话都没有。
多日的忙碌和压力，在这一刻化作了最原始的宣泄。
一番激烈的云雨过后。
佟硕靠在床头，点了一根事后烟，青灰色的烟雾在昏暗的卧室里袅袅升起。
赵茗茗像只慵懒的猫一样趴在他的胸口，手指在他结实的腹肌上无意识地画着圈。
“今天跟韩董谈得怎么样了？”
赵茗茗声音带着几分沙哑。
“二十五号在中影开碰头会，各方代表都要来。”
佟硕吐出一口烟圈，眼神里透着几分思索：
“这盘子支起来问题不大，就看能不能搞得漂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