娱乐1994:巨导从私摄开始! 第384节

  “总局那边的人说,这片子拍得克制,情绪收得住,没有踩线。”

  贾樟柯沉默了片刻,然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想起佟硕那句话:在红线内跳舞。

  “刘叔,谢谢你。”

  “谢我干什么,片子是你拍的。”

  老刘倒是对这个星海第三位手握开机权的导演更亲近了些。

  别看这两年享了点福,但他们这些老一辈儿的都知道:

  开机、开机才有饭吃,有资格开机的人,就必须给与尊重了。

  而老贾这爷们也是知道感恩的。

  没有佟硕,没有星海,他贾樟柯现在还在拍地下电影,还在为几十万的制作费四处求人,还在为过审发愁。

  不是说他拍地下电影的时候不好,而是那种日子,真的熬人。

  “样片怎么说,我直接送北电去?”

  老刘多问了一句:

  “你前两天不是说田老师那边要组织一场小范围的观影么?”

  “先拿回来吧,我问问田老师的时间安排。”

  挂了电话,贾樟柯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发了好一会儿呆。

  ......

  北电的一个小放映室,这会儿做好了拉片的准备。

  田状状穿着那件灰色夹克,手里夹着根烟,等着来观影的人。

  很多都已经毕业多年了,大多数要么拿了他的赞助,要么走过他的关系与人脉。

  搁古代朝堂,可以称他们为一派,但不涉及党,因为他们没有共同的纲领与理想信念。

  最先到的是王小帅。

  他背着个旧帆布包,看起来像个老师。

  看见田状状,快步走过来,递了根烟。

  “田老师,老贾的片子剪完了?”

  “剪完了,今天让你们先看看。”

  王小帅点了点头,没多问,站在旁边跟田状状一起抽烟。

  陆续地,路学长、章明、张元、胡雪杨、刘冰鉴、管虎等人都到了。

  这些人里,有的已经拿到了中影的青年导演扶持基金,正在筹备自己的新片。

  有的还在独立电影圈里打转,为了一部片子的资金四处奔走。

  管虎是最后一个到的。

  他穿着件黑色的皮夹克,头发乱糟糟的,看起来像是刚从片场赶过来。

  看见田状状,打了个招呼,然后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圈。

  “宁浩呢?没来?”

  旁边有人接话:

  “在后面呢,不知道墨迹啥。”

  话音刚落,一个瘦高的年轻人小跑着过来了。

  宁浩,北电摄影系,比佟硕还低两届,今年一直在拍MV和广告,攒了点钱,正准备拍自己的第一部短片。

  他本来没资格来这种场合,但托了师兄的关系,跟田状状打了招呼,才被允许来旁听。

  “田老师好,各位师兄好。”

  宁浩规规矩矩地打了个招呼,然后站在人群后面,没敢多说话。

  人到齐了,田状状领着大家进了放映室。

  放映室不大,几十个座位,空余了将近一半的位置。

  贾樟柯站在门口,跟每个人打招呼。

  他的表情看起来平静,但手指一直在裤缝上蹭,那是紧张的时候才会有的小动作。

  来人都算是他的师兄弟,好些个都还是喝酒吹牛逼的交情,在一起交流过拍摄技巧,甚至互相推荐、介绍演员的。

  像是俞飞虹、窦伟都是地下电影的常客,但一般人请不到,人家也很少收片酬,纯为了艺术,但需要圈里的人引荐。

  如今他的院线电影出来了,颇有几分‘富贵了’的感觉,被大家这样或那样的目光扫过,难免有些不自在。

  灯光暗下来,银幕亮了。

  《地久天长》。

  三个小时。

  放映室里并不很安静,偶尔翻动衣角的细微声响,更多的是细细碎碎的讨论和评价。

  当银幕上的画面定格在最后一帧,灯光重新亮起来的时候,放映室里沉默了几秒。

  然后,王小帅带头鼓起了掌。

  掌声不算热烈,但很真诚,带着一种同门之间的理解和尊重。

  贾樟柯站在银幕前,看着台下这些熟悉的面孔,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田状状先开了口:

  “给大家讲讲拍摄过程吧。”

  贾樟柯点了点头,清了清嗓子。

  “这片子,从东北拍到BJ,转了好几个景。”

  “演员都是好演员,王景春和咏梅,基本不用怎么调,往镜头前一站,人物就立住了。”

  “最难的是节奏。”

  “跨度三十年的故事,要讲清楚,又不能太满,得留白。”

  “这方面,佟导给了我很多建议。”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

  “以前我拍《小武》,觉得电影就是跟着感觉走,拍到哪儿算哪儿。”

  “但这次不一样,这次是有剧本的,有分镜的,有预算的,每一步都得算。”

  “一开始我不习惯,觉得被框住了。”

  “后来才明白,那不是框,那是绳子。”

  “绳子的作用不是捆住你,是怕你掉下去的时候,有个东西拽着你。”

  台下有人笑了,但笑声不大,更多的是沉默。

  王小帅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打火机,表情有些复杂。

  他看着台上那个曾经跟自己一起在地下电影圈里摸爬滚打的贾樟柯,觉得既熟悉又陌生。

  熟悉的是那张脸,那双眼睛,那种说话时微微眯起眼睛的习惯。

  陌生的是他身上那股子从容。

  以前的贾樟柯,拍《小武》的时候,连胶片都得算计着用,多拍一条都要在心里盘算半天。

  现在的他,站在台上,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中午吃了什么。

  有人开口了,是张元。

  “老贾,这片子投资了多少?”

  “八百多万。”

  张元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

  “你现在可是我们这帮人里最阔气的了。”

  语气里带着点开玩笑的意思,但谁都听得出来,那玩笑底下藏着的东西。

  不是嫉妒,是感慨。

  贾樟柯没接话。

  路学长在旁边插了一句:

  “这片子能上院线吗?”

  “能,已经过审了,一刀没剪。”

  这话一出,放映室里又安静了一瞬。

  一刀没剪。

  这四个字,对于在场的大多数人来说,比任何奖项都重。

  他们拍的电影,能拿到龙标就算烧高香了,更别说一刀不剪地上院线。

  一提这事儿,路学长就忍不住想哭。

  他那个电影,审了十一次,把女主角都拍没了。

  最后,是田状状说了话:

  “今儿叫你们来,不是光看电影的。”

  “佟硕给小贾说了句话,也是我现在想给你们说的。”

  “学会在红线内跳舞。”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宁浩,此刻坐在角落里,目光一直盯着台上的贾樟柯。

  他跟贾樟柯不熟,但《小武》他看过,在学校的放映室里,偷偷摸摸地看的那种盗版碟。

  那时候他觉得,贾樟柯是那种“站着”拍电影的人,不妥协,不低头,想拍什么就拍什么。

  但现在,他忽然觉得,也许“站着”和“跪着”之间,还有别的姿态。

  比如“走着”,比如“跑着”。

  只要能往前,什么姿态不重要。

  散场的时候,大家陆续往外走。

  王小帅走在最后面,跟田状状并排。

  “田老师,这片子,您觉得怎么样?”

  田状状把烟头扔在地上,用鞋尖碾了碾,然后说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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