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冰清更是穿着件厚实的军大衣，踩着马丁靴，手里拿着对讲机，在现场盯了整整一天一夜，连眼线都熬花了。
“灯光给点层次，别打得太散！”
“香奈儿要的是那种高贵冷艳的质感，不是乡镇企业开业剪彩！”
谭冰清在控台后面拿着对讲机吼着，指挥着灯光组做最后的微调。
晚上七点半，嘉宾开始陆续入场。
在这个年代，能拿到香奈儿内场秀票的，无一不是真正的名流巨贾、顶级主编，以及极少数拥有极高商业价值的明星。
舞台后台的VIP休息室里，赵茗茗穿着一套深V的黑色西装套装，大波浪卷发随意地披散在肩头。
她手里夹着一根细长的摩尔香烟，眼神锐利地盯着不远处正在接受化妆师最后补妆的周浔。
为了今天这场秀，赵茗茗可是下了血本，也用了极其强硬的手腕。
当得知香奈儿要在上海办首秀时，赵茗茗就动用了天工映画和星海制片的双重资源，开始疯狂公关香奈儿的大中华区高层。
外资品牌历来高傲，一开始对内地演员并不感冒，更倾向于找港台的熟面孔。
但赵茗茗直接把《青凤》一亿多的票房数据、周浔拿下的各大奖项提名，以及接下来星海即将开启的几部大制作片单，厚厚一沓递在了对方的办公桌上。
“你们要开拓内地市场，需要的是一张在内地老百姓心里真正有国民度、有票房号召力、且气质独特的脸。”
这是赵茗茗当时谈判的原话：
“找港台明星只能代表过去，签下周浔，你们签的是内地娱乐产业的未来。”
一套组合拳打下来，加上天工映画承办大秀的便利，赵茗茗硬生生地从几个竞争对手手里，帮周浔撕下了香奈儿中国区品牌形象大使的Title，顺带着还把施华洛世奇的亚太区代言也一并落袋为安。
为了今晚的亮相，赵茗茗亲自给远在横店《像雾像雨又像风》剧组的赵宝钢打了电话，硬是凭着之前借人的人情，帮周浔请了三天的假，专程飞来上海。
“浔哥儿，今天这身行头，够你艳压全场了。”
赵茗茗走过去，把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满意地打量着周浔。
周浔今天穿了一套香奈儿最新季的黑白高定礼服，经典的粗花呢材质配上几串叠戴的珍珠项链。
她那种仿佛骨子里透出来的古灵精怪与清冷疏离，竟然跟香奈儿的品牌调性契合得天衣无缝。
“这衣服勒得我喘不过气。”
周浔耸了耸肩，忍不住抱怨了一句。
“忍着。”
“等会儿出去面对镜头，把你在剧组里那股子散漫劲儿给我收一收。”
赵茗茗拍了拍她的肩膀，又补充了一句：
“这个代言吃到肚子里，够你受用一辈子！”
周浔瞧着这个女人，嘴角就有点不屑，她不是瞧不上香奈儿的代言费，她是有点嫉妒眼前这个女人。
她都能爬上那人的床，我凭什么.....
好吧，这只是女孩心里些许的迁怒罢了。
八点整，大秀正式开始。
T台两侧的头排看客席上，可谓是星光熠熠。
周浔被安排在最核心的位置。
而让她有些意外的是，坐在她旁边的，竟然是昨晚刚在爱马仕晚宴上大出风头，今天又作为特邀贵宾出席的刘小莉。
周浔给她拍过几次杂志封面，与这位阿姨算得上熟悉。
当然，她对这位阿姨的意见更大。
妈的，这老娘们都多大岁了，竟然也......
刘小莉今天换了一套法式套装，手里依然拿着那只铂金包，气质稳稳地压住了周围一圈花枝招展的女明星。
“小周今天真漂亮，这身衣服很衬你。”
刘小莉微笑着转过头，眼神里带着点戏谑和温和。
年轻姑娘的小心思，在这种离过婚的老阿姨眼里，那真的是透明的一样。
只是这姑娘显然还没上车，而且估摸着那混蛋也瞧不上这个飞机场，于是阿姨每次见到她，都忍不住想笑。
现场的几十家时尚媒体和娱乐记者，自然不会放过这一幕。
闪光灯疯狂闪烁。
一个是如今内地风头无两的票房女王、新晋香奈儿大使。
一个是舞蹈艺术家、连续几年的爱马仕东方缪斯。
两人同框相谈甚欢的照片，第二天注定会登上各大时尚杂志的内页。
大秀进行得非常成功。
当模特们伴随着动感的电子乐谢幕时，全场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活动结束后的酒会上，周浔瞬间成了时尚编辑和各路公关围猎的焦点。
她端着香槟，在人群中游刃有余，虽然偶尔会露出几分疲惫，但很快就被得体的笑容掩盖。
赵茗茗站在后台看着这一幕，嘴角的笑容看起来就有点影视作品中幕后黑手的即视感。
在这个名利场里，没有什么是资源砸不出来的。
“赵总监，有几家杂志想约您的专访，主要是想聊聊星海艺人的商业价值运作。”
一个助理走过来，低声汇报道。
赵茗茗接过助理递来的矿泉水喝了一口，理了理西装的下摆：
“可以约。”
“你去协调时间。”
“但主题要明确，一定是星海的艺人形象价值。”
“陈昆还空着呢，我也得把他卖个好价！”
她的话音刚落，一转身，正好看到刘小莉在几个工作人员的簇拥下往后台走来。
昨晚在胜利影院二楼走廊上的那一幕，瞬间在赵茗茗脑海里闪过。
赵姑娘有些吃味儿了。
“哎哟，刘总。”
“昨天在BJ还见您在影院忙活，今天就飞来上海看秀了，您这精力，真是让我们这些年轻人都自愧不如啊。”
刘小莉停下脚步，看着眼前佟硕的艺人总监。
她当然听出了赵姑娘话里的夹枪带棒，也清楚这敌意从何而来。
但她几十年的阅历摆在那儿，怎么可能被一个小丫头随便几句话就激怒？
“赵总监客气了。”
刘小莉脸上的笑容温婉如水，连语调都没变一下：
“趁着还能跑得动，多出来见见世面。”
赵茗茗微微扬起下巴，冷哼一声，懒得和这个老娘们寒暄废话，转身踩着高跟鞋，哒哒哒的出了后台。
刘小莉是真的有点替佟硕头疼，这赵姑娘，一看就不是个能消停的主儿，要是让她先生个儿子，佟老板的后院，不得闹得和二战一样。
颜丹晨今天也跟着来了上海，就跟在赵茗茗身后的不远处。
这姑娘穿了一件淡蓝色单肩晚礼服，显得格外有青春初恋感。
看着刘小莉那远去的优雅背影，再看看身前因为隐秘的嫉妒而微微绷紧了下颌线的赵茗茗。
颜丹晨的心里，像是有千万只蚂蚁在爬，说不清是酸涩，还是某种变态的兴奋。
她太迷恋茗茗姐这副强势又带着点脆弱的样子了。
……
十二月二十八日，零点。
当上海的时尚圈还在酒杯交错中沉醉时，远在BJ的星海制片总部，却是一片灯火通明的紧张气氛。
《夺宝联盟》的全国零点场预售，正式打响。
这年头，虽然没有后世那种发达的在线售票平台，但各大院线的售票窗口和订票热线，已经全面开启。
星海的发行团队撒在全国一二线城市的几百个地推骨干，正通过电话，源源不断地将各地的实时数据汇报到刘瑞峰和刘文娟的案头。
“刘总，BJ的核心影院，零点场已经全满！”
“上海联和院线反馈，南京路大光明影院的午夜场，开票一小时售罄，经理正在紧急协调加开一个厅！”
“广州、成都那边的数据也过来了，上座率基本都在百分之九十以上！”
办公室里，电话铃声此起彼伏，数据汇总表上的数字每一分钟都在跳动。
这时候的上座率，可和去年不一样了。
民营资本涌入，影院扩建，座位数翻倍的都是常态。
所以这些零零碎碎的消息，就格外的能提振人心。
凌晨两点。
当各地的第一波预售数据基本落听后，刘文娟看着汇总表上那个最终的数字，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她拿起桌上的座机，拨通了佟硕家里的电话。
电话响了三声才被接起。
“喂，刘姐。”
佟硕的声音听起来很清醒，背景音里隐约还有电视机播放综艺节目的声音。
“还没睡呢？”
刘文娟的语气里压抑着激动。
“没呢，陪圆圆看电视。”
佟硕随口答道。
“零点场的预售数据出来了。”
刘文娟深吸了一口气，报出了那个在这个年代足以让人惊掉下巴的数字：
“全国一线城市核心影院基本满仓，零点场预售票房，破百万了。”
在2000年，零点场看电影还远未成为全民习惯，大冬天的半夜把观众从热被窝里拉出来，能斩获破百万的预售，这绝对是现象级的爆发现象。
这也意味着，《夺宝联盟》的首日票房，必将是一个爆炸性的数字。
“嗯，知道了。”
电话那头，佟硕的反应却出奇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