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得·杰克逊在电话那头笑了两声，语气变得有些认真起来：
“你的特效团队很棒，他们帮维塔解决了不少麻烦。”
“不过，我今天找你，不是为了特效。”
“新线影业那边看了《夺宝联盟》在北美的表现，他们高层对你非常感兴趣。”
彼得顿了顿，抛出了一个足以让无数非裔、拉美裔甚至欧洲导演疯狂的诱饵：
“他们愿意出重金，投资你的下一部电影。”
“只要你愿意来好莱坞发展，制片人、卡司阵容，随你挑。”
佟硕听完，手里把玩打火机的动作停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玩味。
这就是好莱坞最真实的嘴脸。
新线影业，那可是华纳兄弟旗下的独立厂牌。
前脚华纳的母公司还在媒体上跳着脚地骂他是个“可耻的抄袭者”，后脚旗下的子公司就迫不及待地伸出了橄榄枝，想要花重金把他挖过去当摇钱树。
在资本的桌子上，从来就没有什么朋友和敌人，只有纯粹的利益。
只要今天佟硕点个头，接受了新线的好意，华纳的公关部门保准明天就能在报纸上换一副嘴脸，把他吹捧成“东西方文化交流的杰出桥梁”，然后催着他赶紧进组出剧本。
“彼得，替我谢谢新线那边的好意。”
佟硕没有丝毫的犹豫，语气平和但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不过，我暂时没有去好莱坞发展的打算。”
去好莱坞干什么？
当一个高级打工仔？
去受那个制片人中心制的鸟气？
他在内地，在星海制片，那是一言九鼎的老板。
手里攥着上亿的现金流，背靠着正在觉醒的十几亿人口的庞大市场，还有中影这棵大树。
他疯了才会去好莱坞给那帮白人资本家打工。
彼得·杰克逊似乎早就料到了这个答案，并没有表现出太大的意外，只是有些遗憾地表示，新线的大门随时为他敞开。
挂了电话，佟硕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顺手拿起桌上今天刚送来的一份娱乐报纸。
这报纸头版的一条新闻，顿时把他给逗乐了。
上面赫然印着香港寰亚电影公司常务董事钟再思，在接受媒体采访时大声疾呼。
“恳求两岸三地的优秀电影人才不要流失好莱坞！”
“华语电影现在需要的是抱团取暖，拯救我们的本土市场！”
这新闻是今天上午刚发的，随着他们跑去好莱坞，香港市场愈发的萎靡了。
“这他妈说的，真是时候。”
佟硕笑着骂了一句，把报纸扔回了桌上。
……
一月十六日晚，随着北美的周末战报正式跨过太平洋，传回国内。
整个内地的娱乐圈，仿佛被一颗静音核弹给击中了。
新浪娱乐在晚间八点，率先在首页推出了加粗飘红的头条：
《“夺宝”北美首周末狂揽1050万美元，登顶冠军，国产片扬威海外！》
这已经不是在国内破什么纪录的问题了。
这是在人家西方电影工业的大本营里，在那个被视为全球电影圣地的北美票房榜上，一部由内资主导的电影，生生地插上了一面红旗。
天涯社区的“影视闲谈”版块，服务器在短短半小时内卡顿了三次。
前几天，就在南方系媒体炮轰佟硕和中影“权力私相授受”、“垄断排片”的时候，这个论坛里可是有不少人跟着带节奏，大骂佟硕是“傲慢的资本家”、“吸血鬼”。
但现在，那个曾经高高挂起的热帖《扒一扒星海制片背后的黑幕》，已经被无数涌进来的网友翻出来，当成了大型打脸现场。
“出来走两步啊！”
“之前不是说人家是靠国内的垄断排片赚的黑心钱吗？”
“现在人家去北美抢了美国人的钱，这也是中影安排的？”
“脸都给你们抽肿了！”
“人家是真有本事，拍出来的东西就是能在国际市场上卖上价，这叫硬实力！”
“一千多万美元啊，换算成人民币都小一个亿了，还是周末三天！”
“佟导这波是真给咱们中国人长脸了！”
当然，那些曾经跳得最高的喷子们，自然是不甘心就这么闭嘴的。
死鸭子嘴硬的传统手艺，在网络上从来不缺传人。
有人在底下的回帖里依然在强行找补：
“北美票房高又能说明什么？”
“那还不是靠着人家哥伦比亚影业的发行渠道？”
“那是人家好莱坞宣发的功劳，跟星海有什么关系？”
“就是，片子里那么多港台日韩的明星，这能算纯粹的国产片吗？”
但这种软弱无力的反驳，很快就被更多的嘲讽声给淹没了。
“哥伦比亚凭什么给他发？”
“你怎么不去让哥伦比亚给你发个片子试试？”
“人家是看中了这电影的商业价值！”
就在网络上吵得热火朝天的时候。
现实中，那几家前几天还蹦跶得极欢的南方系媒体，却在十五号、十六号这两天，陷入了极其罕见的诡异沉默。
没有评论，没有跟进，甚至连北美票房的消息都只是在豆腐块大的角落里一笔带过。
刘文娟拿着最新的舆情简报走进佟硕的办公室时，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痛快。
“我托广州那边的朋友打听了。”
刘文娟把简报放在桌上，冷笑了一声：
“那几家报社的编辑部里，现在正开着紧急会议呢。”
“这北美的成绩一出来，直接把他们之前那套‘行政干预’的逻辑给干碎了。”
“他们现在是进退两难，写文章反驳吧，数据摆在那儿，那是实打实的美元外汇。”
“不反驳吧，之前话又说得太满。”
佟硕端着茶杯，看着简报上那些安静得如同死水一般的媒体名单，嘴角动了一下，露出一丝嘲弄的笑意。
打脸这种事儿，还得是用实力。
你跟他在报纸上讲道理，他跟你谈主义。
你用一千万美金砸在桌子上，他就只能闭嘴。
……
晚风渐起，北京城那股子干冷的劲儿，到了夜里越发明显。
一月十五日晚，佟硕难得地没有在办公室里加班熬夜。
他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大衣，跟顾启新交代了两句，便拿着车钥匙出了门。
黑色的奥迪A6在亮马桥附近的一条林荫道旁停了下来。
没等两分钟，高园园穿着件白色的短款羽绒服，脖子上围着条大红色的羊绒围巾，像只欢快的小鹿一样从路边的工作室里跑了出来。
她拉开车门，带着一股子外头的新鲜冷气钻进了副驾驶。
“今天怎么这么早？”
高园园一边系安全带，一边侧过头，那双清澈的桃花眼里满是惊喜。
这几天网上的新闻她也看了，知道自家男人的电影在国外赚了大钱，那帮天天在报纸上骂他的人都成了哑巴。
高美人这两天在工作室里走起路来，腰板都挺得比平时直溜。
“北美的成绩落听了，剩下的事儿有刘姐他们盯着，我给自己放个假。”
佟硕熟练地挂挡起步，顺手捏了捏她有些发凉的脸颊：
“晚上想吃什么？”
“涮羊肉！”
高园园想都没想脱口而出：
“这天儿，就得吃铜锅涮肉！”
半个小时后。
车子停在了海淀某条胡同口的一家老北京涮肉馆子前。
店面不大，里头倒是热气腾腾的，玻璃窗上结了一层厚厚的水雾。
佟硕要了个靠里的清净位置。
红铜炭锅端上来，里面的清汤翻滚着，几片大葱和姜片在水面上飘着。
手切的鲜羊肉、百叶、毛肚，摆了满满一桌。
高美人熟练地调着麻酱碗，撒上葱花香菜，夹起一筷子羊肉在滚水里变了色，就迫不及待地塞进嘴里。
炭火烤得她额头上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因为塞得太满，两边的腮帮子鼓鼓的，像是一只藏食的松鼠。
佟硕靠在椅背上，手里端着个小酒盅，里面倒了点二锅头。
他没怎么动筷子，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对面这个吃得毫无形象的姑娘。
外头的名利场再大，算计再多。
那些勾心斗角、媒体骂战、好莱坞资本的尔虞我诈，在这一刻，都被这口铜锅升腾起的热气给隔绝在了门外。
佟硕看着她，嘴角不自觉地勾了起来，忽然就笑了。
“怎么了？”
高园园被他笑得有些莫名其妙，赶紧拿手背抹了一下嘴巴，
“我脸上沾到芝麻酱了？”
“没什么。”
佟硕笑着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