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端起手里的酒盅，冲着高园园微微举了举，仰起脖子，将那口带着些许辛辣的二锅头，一饮而尽。
第304章 广电定性，南方系崩盘
一月十六日。
北京城的天空瓦蓝瓦蓝的，风停了，阳光照在积雪未化的红墙绿瓦上，折射出一种冷硬而清晰的光芒。
这种天气，就像是预示着某种即将到来的清算，干净，且不留情面。
上午十点，一份印着大红头的文件，通过传真机和内部邮路，悄无声息却又极其迅速地摆在了全国各大制片厂、院线公司以及各大主流媒体总编的办公桌上。
发文单位：国家广播电影电视总局。
文件标题：
《关于当前电影市场发展及规范行业秩序的几点意见》。
这份文件没有召开任何大张旗鼓的新闻发布会，但在体制内摸爬滚打的老油条们只要扫一眼开头的措辞，就能敏锐地嗅出这背后带着摧枯拉朽之势的雷霆万钧。
这篇《意见》，是对前段时间沸沸扬扬的“举报信”事件，以及南方系媒体长达半个多月口诛笔伐，最正式的官方回应。
文章开篇，并没有回避那些独立制片人和年轻导演的诉求。
“对于部分独立制片人和民营影视公司在市场探索中遇到的困难，以及他们敢于站出来表达诉求的行为，总局表示理解与认可。”
“在即将面临国际市场冲击的当下，百花齐放、百家争鸣，是我们始终坚持的文艺方针。”
先给了一颗甜枣，安抚了那些只是为了多要点排片和资金、被当枪使的年轻导演。
但紧接着，文章的笔锋陡然一转，犹如一柄出鞘的利刃，直接切向了这次舆论风暴的核心。
“然而，我们必须清醒地认识到，在抵御外部文化冲击、建立本土影视工业体系的关键时期，集中资源办大事，扶持具有国际竞争力的头部民营企业，是符合当下电影市场发展特殊需要的战略选择。”
“中影集团作为国有电影企业的排头兵，其对影视行业的领导地位与宏观调控责任，不容动摇。”
“中影与部分优秀民企的深度合作，是市场化进程中的有益探索，绝非所谓‘权力私相授受’。”
这两段话，等于是给《青凤》和《夺宝联盟》的宣发模式盖了棺、定了论。
你们不是说这是垄断吗？
不是说这是行政干预吗？
总局今天就明明白白地告诉你们：
在好莱坞兵临城下的节骨眼上，这就是国家战略。
能扛着炸药包去海外市场抢滩登陆的，国家就该给资源、给排片。
这叫“扶持优秀民企”，这叫“宏观调控”。
至于那封举报信里的各种指控，文章中也进行了不点名的解释与澄清，将所谓的“强制排片”定性为“院线基于市场反馈的自主商业选择”。
而文章的最后一段，则图穷匕见，露出了森然的杀机。
“近期，有极少数媒体和个人，罔顾事实，借正常市场竞争之名，行恶意中伤、扰乱行业秩序之实。”
“甚至借题发挥，试图挑起对立。”
“对于此类毫无职业操守的行为，我们将依法依规，予以严肃处理！”
这份文件一出，整个京城的影视圈和媒体圈，瞬间噤若寒蝉。
什么叫“依法依规予以处理”？
在咱们这片土地上，当官方文件里用到这种极其严厉的定性字眼时，就意味着雷霆手段已经落在了实处。
……
从一月十七日开始到二十日，短短四天的时间里。
没有见诸报端，也没有任何公开的通报，但在媒体圈的深水区里，一场悄无声息的“地震”已经结束了。
几家跳得最欢、此前在头版头条上连续开炮的报社，内部迎来了极其剧烈的人事大地震。
多名参与撰写、签发那几篇深度报道的主编和资深记者，被直接调离了原岗位。
具体名单没有对外公开，但圈内那些消息灵通的人士心里都跟明镜儿似的。
这不仅仅是调岗那么简单，那几个平时笔杆子极其锋利的头头，手里的新闻从业资格证，被悄无声息地吊销了。
这意味着，在这个行当里，他们这辈子的饭碗，被彻底砸了。
平时任由你叫嚣、任由你打擦边球，那是没触及到底线，或者上面觉得你有兼听则明的价值。
可一旦你为了博眼球，妄图去掀翻文化战略的盘子，去攻击已经定调的改革方向，那落下来的巴掌，绝对不会有丝毫的迟疑。
随着广电这一定音锤砸下，业内的风向，在一夜之间发生了令人瞠目结舌的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之前那些跟着南方系媒体后面摇旗呐喊、骂佟硕是“傲慢资本家”、“吸血鬼”的二流报纸和地方媒体，转头就开始疯狂地歌功颂德。
《夺宝联盟》在北美首周拿下1050万美元的战绩，被他们翻来覆去地拿出来咀嚼。
“中国电影走出去的绝对旗手”、
“亚洲商业片的新教父”、
“民族电影工业的脊梁”。
各种肉麻到让人起鸡皮疙瘩的头衔，不要钱似的往佟硕头上戴。
仿佛几天前那个被他们口诛笔伐的资本家，和现在这个民族英雄，根本不是同一个人。
星海制片大院里的电话，这几天简直被打到了线路发烫。
各路主流杂志、《时尚》、《大众电影》甚至是几家财经类的核心期刊，都疯狂地往星海递交采访大纲，想要做佟硕的封面专访。
那些之前在饭局上酸溜溜地说“换头猪去拍也能卖1.6亿”的民营老板们，现在一个个变了脸，托着各种关系往星海塞剧本，想求着佟硕给他们当个监制，沾沾这仙气儿。
连佟硕的手机，也是一天到晚响个不停。
有不少平时只在酒会上见过一面的所谓“圈内大佬”，纷纷打来电话道贺，语气里透着股子谄媚的亲热。
“佟导啊，恭喜恭喜！”
“我就说嘛，真金不怕火炼，上面还是明察秋毫的！”
对于这种电话，佟硕只听了半天，就开始觉得腻味了。
他干脆把手机直接扔给了顾启新。
“这几天我的私人号码你拿着。”
佟硕靠在老板椅上，揉了揉被吵得发胀的太阳穴，一脸的惫懒：
“只要不是韩董或者田老师他们打来的，其余的恭维电话，你统一帮我回复。”
“就说：谢谢，最近正忙抽不开身，改天有空再聊。”
顾启新接过那块烫手的诺基亚，笑着点了点头。
他太了解自家老板的性子了，雪中送炭的时候没见着这帮人，现在烈火烹油了跑来锦上添花，佟导哪有那个闲工夫去应付这种虚情假意。
刘文娟推门进来，手里拿着几份刚刚收到的样刊。
“小佟，你看看。”
刘文娟把几本国内顶尖的电影学术期刊放在桌上，脸上带着几分由衷的笑意：
“这次，主流学术界算是出来发声了。”
佟硕拿起最上面的一本《当代电影》。
只见里面连续刊登了多篇重量级的评论文章。
谢飞导演写了一篇《论商业类型片在文化突围中的尖刀作用》，从电影教育和产业发展的角度，高度肯定了《夺宝联盟》的工业化尝试。
田状状老师更是亲自执笔，发了一篇《不破不立，不立不破》，字里行间全是在为自己徒弟那套“文化防波堤”的理论做学术背书。
最让佟硕意外的，是张艺谋也在这本半官方的刊物上发表了简短的访谈实录，明确表达了支持ZJ决定的态度，并再次重申了“《夺宝联盟》启发了中国商业电影的发展方向”。
第五代导演的集体背书，加上GD的GF定性。
至此，这场因为票房利益和思潮碰撞而引发的“举报风波”，以一种近乎碾压的姿态，宣告了星海制片的全面大胜。
……
外头的名利场喧嚣震天，佟硕却觉得有些索然无味。
这种赢法，虽然痛快，但也让他看透了这个圈子里那些人趋炎附势的丑陋嘴脸。
同时也将私下里搜集的好大一摞某些南方系主编、背后资本的黑材料锁进了保险柜。
这些东西是出气用的盘外招，用出来显得太脏，也把斗争扩大到家庭，实在不是个好选择。
......
一月十八日，上午。
北京城难得是个没有风的大晴天。
佟硕没有去公司，自己开着那辆黑色的奥迪A6，熟门熟路地拐进了建国门附近那处高档公寓的地下车库。
前段时间因为《夺宝联盟》的宣发和应对舆论危机，他连轴转了小半个月，冷落了赵姑娘许久。
这会儿风波平息，自然得来好好安抚安抚这位帮他掌管着艺人经纪大权的“胭脂马”。
电梯停在十二楼。
佟硕走到门前，刚准备从兜里掏出备用钥匙开门，“咔哒”一声，房门却从里面被人拉开了。
四目相对。
气氛在这一瞬间，陷入了某种难以言喻的诡异与尴尬。
站在门内的，是颜丹晨。
她今天没有像平时在公司里那样穿着规矩的休闲装，而是套了一件略显宽大的男款白色衬衫，下摆堪堪遮住大腿根。
头发随意地挽着，白皙的脖颈和锁骨上，隐隐约约还能看到几处极其惹人遐想的淡红色印记。
她手里拿着一个化妆包，肩上背着个通勤的单肩包，显然是正准备出门跑通告。
看到门外站着的是佟硕，颜丹晨那张清纯温婉的脸“唰”的一下白了，随后又迅速涨得通红。
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手指紧紧攥着化妆包的带子，眼神闪躲着，连声音都带着几分掩饰不住的慌乱和颤抖。
“佟……佟导。”
这句称呼，喊得干巴巴的。
佟硕的目光在她那双笔直白皙的腿上扫了一眼，又落到她锁骨的红痕上。
他是个成年人，更是个在风月场里打过滚的老手。
挑了挑眉，脸上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
“这么早出门？有通告？”
佟硕的语气随意得像是在公司走廊里碰到了打招呼。
“啊……对，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