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了干劲十足的贾樟柯，佟硕揉了揉太阳穴，刚准备靠在椅子上歇会儿。
门又被敲响了。
这次进来的是星辰特效的钟汉超。
他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文件，神情里透着一股子跃跃欲试。
“老板，我有个大胆的想法。”
钟汉超连水都没顾上喝，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将文件推到佟硕面前。
“关于《指环王》后期的。”
“说。”
佟硕坐直了身子，把他的文件用手指捻开翻动。
“《指环王》那边已经进入了最要命的冲刺阶段。”
钟汉超语速极快：
“维塔数码那边的渲染农场和技术人员已经严重超负荷运转了。”
“他们之前分包给我们的Massive基础活儿，因为跨国数据传输的网络延迟和沟通成本，效率其实并不高。”
“所以，我想干脆复制上次您通过新线高层施压的套路，咱们再往前拱一步。”
钟汉超指着文件上的计划书，压低了声音，像是个准备干一票大买卖的悍匪：
“我想直接从咱们这边抽调最精锐的二十个技术骨干，以‘提高沟通与交付效率’的名义，直接飞去新西兰！”
“我们去惠灵顿，在维塔数码的总部内部，租一块地方，组建一个临时的联合工作室。”
“咱们这二十号人，直接进驻他们的工位，用他们的局域网跑数据！”
佟硕听完，眉头猛地一挑。
好家伙！
这哪里是什么“提高效率”，这简直就是堂而皇之地往人家心脏里塞“特洛伊木马”啊！
从官面上来说，面对面的沟通确实能省去跨国邮件的扯皮和带宽限制。
但实际上的算盘珠子，都已经快蹦到彼得·杰克逊的脸上了！
一旦星辰的人进了维塔的内部办公区，那人家的工作流、服务器架构、内部插件的使用习惯，甚至是那些高级工程师写代码的思路，不就全暴露在星辰这帮人的眼皮底下了吗？
“老钟，你这胆子够肥的。”
佟硕摸了摸下巴，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主意是不错。”
“但彼得不是傻子，他能看不出你的花花肠子？”
“他能同意咱们的人进他老巢？”
“他不同意也得同意！”
钟汉超咬了咬牙，透出一股狠劲：
“我查过了，新线影业那边催交付节点催得快逼死人了。”
“维塔现在根本招不到足够熟练、还能不要命加班的便宜劳动力。”
“我已经跟他拉扯了三天了。”
“他一开始确实坚决反对，但昨天晚上，他松口了。”
“代价是什么？”
佟硕一针见血。
“代价是，咱们进驻的这二十个人，不仅要完成合同内分包的Massive人群解算，还要额外免费承担维塔一部分极耗时间的蓝幕擦除和绿幕预合成工作。”
钟汉超苦笑了一声：
“这老外精着呢，他知道咱们想偷师，所以变相地跟咱们收‘技术培训费’呢。”
“白嫖咱们的劳动力换他们按期交货。”
“答应他。”
佟硕没有任何犹豫，一巴掌拍在桌子上，直接拍板：
“别说是让他们干点苦力擦威亚，就是让他们去给维塔的工程师端茶倒水洗内裤，只要能进那个机房，这买卖咱们都稳赚不赔！”
“老钟，告诉你底下那帮小子，去了新西兰，不仅要给我把活干得漂漂亮亮，还得给我把眼睛擦亮了，脑子转快了。”
“回来的时候，我要星辰不仅学会Massive怎么用，还要学会怎么搭一个能跑动的国际化流水线！”
“明白！”
钟汉超重重地点了点头，拿着文件兴冲冲地出门布置去了。
……
正所谓双喜临门。
这边“特洛伊木马”计划刚刚敲定，星海游戏事业部那边，也从隔海相望的东京，发回了一份足以载入星海史册的捷报。
同一天下午，游戏事业部经理姚琪的一封加密邮件，直接发到了佟硕和钟汉超的邮箱里。
邮件里附带着一段极短的低分辨率视频文件。
那是姚琪带着团队参加2001年春季的东京TGS特别商务展时，在现场演示的一段星辰原创CG。
佟硕点开视频。
画面中，没有日式RPG常见的那种蒸汽朋克或者重金属盔甲。
崇山峻岭之间，云海翻腾。
一位身穿青色长袍的剑仙，脚踏一柄古朴长剑，破云而出。
衣袂在狂风中猎猎作响，物理引擎解算出的布料质感轻盈得仿佛没有重量。
剑仙回眸的瞬间，背景是水墨画般晕染开来的连绵群山，整个画面的色彩饱和度偏低，却透着一股子极度空灵、写意的东方诗意。
这就是佟硕之前一直跟姚琪强调的“仙侠风”。
这与当时日本市场上充斥的那种极度追求人物毛孔写实、肌肉质感的欧美风CG，截然不同。
姚琪在邮件正文中写道：
“这段演示Demo在会场吸引了三家日本顶级游戏公司的注意。”
“其中，史克威尔的制作人给了我们一个200万人民币的订单！”
“他们要求我们按照这种风格，为他们即将立项的一部带有东方元素的RPG新作，制作一段三分钟的开场CG！”
“日本人的原话是：‘没见过这样的CG风格，它有一种让人安静下来的魔力。’”
佟硕看完这封邮件，将视频又反复看了两遍。
他站起身，走到办公室外的大厅，对着正在外面指挥布置新机位的林长名招了招手。
“老林，看看姚琪发回来的邮件。”
“记住这个日子。”
佟硕端起水杯，目光看向窗外渐渐变绿的远山，语气里带着一种难以名状的骄傲：
“这是中国特效公司，第一次不靠廉价劳动力的代工，而是靠我们独有的‘文化审美和视觉风格’，在国际市场上赢得了尊重和订单。”
……
傍晚时分，夕阳西下。
大院里忙碌了一天的人们开始陆陆续续去食堂打饭。
苏雨桐拿着一份刚刚盖着鲜红公章的文件，敲开了佟硕办公室的门。
“老板，北电那边正式回函了。”
苏雨桐将文件递过去，歪着脑袋，显然心情挺好：
“北电同意与星辰特效联合开设‘影视视觉工业’方向的定向委培班。”
“四年制。”
“今年九月开学正式挂牌。”
“学生大三大四的实践课，将全部放到咱们星辰的机房里来上。”
“优秀的毕业生，星海拥有优先签约权。”
佟硕接过文件，拔出钢笔，在回执上刷刷签下自己的名字。
这一笔签下，意味着星海制片打通了国内最高等影视学府的人才输送管道。
未来的星辰，将在后续人才库的储备上更加有底气。
第315章 家长会与小孩子能有什么坏心思！
进入四月，北方进入了某种程度的灌浆期，四九城里头还好，有人收拾。
出了四九城，尤其是房山和通县，那水尿吧唧的路，你就跑吧，一跑一个不吱声。
还有就是那柳絮团子，无孔不入地往人鼻孔里、脖领子里钻，遇见过敏的，那都出不去门。
不过，比这天气更让人觉得心烦气躁的，是四九城里那些家里有初三考生的家长们。
这年月的中考，不比后世竞争压力小。
各个中学都有数据：
全市大约有十二万的初三毕业生，可普高的录取率满打满算也就刚到百分之六十。
至于那些想进区重点或者是普通市重点高中的，录取率更是被卡在百分之二十以下。
语数外物政加上三十分的体育，满分五百五十分的卷面，你手里要是没攥着个四百七十分，想进重点高中的大门，基本上就是痴人说梦。
这股子升学的焦虑，自然也刮到了刘阿姨的身上。
她家的宝贝茜茜读的人大附中的初中部，典型的顶配教育，所以阿姨的眼光自然也就高了起来。
额，前世的刘阿姨也是01年结束了那段在国外委身的婚姻，带着14岁的神仙姐姐回国，直接读了北电的高职部。
现如今，不能说是鸟枪换炮，那也差不太多。
偏偏这个时候，刘小莉的事业迎来了爆发式的第二春，天天忙得连轴转。
这几天，阿姨飞去了香港，参加几个天宫映画策划的爱马仕的官方活动。
于是，当班主任因为茜茜近期状态下滑，一个电话打到刘小莉手机上，要求“家长务必来学校面谈”的时候，刘阿姨只能无奈地把这差事甩给了就近的佟硕。
“小佟，下午你无论如何得空出两个小时来，替我去趟。”
电话里，刘小莉的声音伴随着香港街头的嘈杂，再没了往日的优雅醇熟，透着股子单亲妈妈的焦虑和疲惫：
“老师说茜茜最近上课总走神，成绩也掉得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