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雨桐认真地在备忘录上记下了这个重要的宣发策略。
交代完正事，佟硕止住了脚步，看着眼前这个跟着自己连轴转了大半年、从一个刚出校门的青涩高材生，迅速蜕变成一个合格的资本大秘的年轻姑娘。
“雨桐，你来星海也快一年了。”
佟硕难得地露出了一个闲适的笑容，随口问道：
“你觉得，在这里干得怎么样？”
苏雨桐合上笔记本，微微一愣，似乎没料到老板会突然拉家常。
她仔细地想了想，那张清秀素净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极其真实的坦诚：
“比我想象的要累得多。”
“但也比我想象的，要刺激、有意思得多。”
她直视着佟硕的眼睛，毫不避讳地评价道：
“您确实和其他人不一样，嗯...很有魅力！”
佟硕被她这句评价逗乐了。
“这算是表扬？”
“是事实。”
苏雨桐推了推眼镜，回答得一本正经。
……
人大附中的女生寝室内，刘艺菲同学在经历过开学军训那惨无人道的阳光暴晒后，原本白得发光的小脸，不可避免地黑了两个色号。
此刻，她正端着个塑料盆，一边泡着脚，一边拿着个小圆镜子，借着走廊透进来的微光，愁眉苦脸地观察着自己耳后刚冒出来的青春痘。
“呀！”
对面下铺的一个短发女孩，正打着手电筒，窝在被窝里偷看一本最新期的娱乐画报，突然压着嗓子发出了一声低低的惊叫：
“《聂小倩》快要杀青了！”
“杂志上说最快明年春节档就能上！”
“我都迫不及待想看周浔的古装了！”
上铺的另一个微胖姑娘探出个脑袋，小声嗤笑道：
“你还看周浔呢？”
“我还是觉得周星驰的《少林足球》好看，虽然电影院不让放，等这周末放假，我得去音像店租张碟再看一遍。”
“或者看那个韩国的《情书》也行！”
“前阵子杂志上说《情书》马上要在国内出配音版了，韩国人说话太快了，我买的那个盗版碟字幕翻译得乱七八糟的，根本看不懂他们在笑什么。”
就在几个小女生叽叽喳喳地讨论着最近的热门影视剧时。
那个最先说话的短发女孩，举着手里的杂志，突然像见了鬼一样，从床上坐了起来。
她借着手电筒的光，对比着杂志上的一张配图，然后又转过头，瞧着正拿着镜子挤痘痘的刘艺菲。
来来回回对比了好几遍。
“咦？”
短发女孩惊叹道：
“茜茜！”
“你……你长得好像这个女演员呀！”
“你们快来看！简直是一模一样！”
听到这话，寝室里瞬间炸了锅，几个女孩连鞋都顾不上穿，全都挤了过去。
刘艺菲光着脚，伸长脖子瞥了一眼。
在那本娱乐画报并不算显眼的版面里，印着的，正是自己在暑假期间去太行山《聂小倩》剧组客串时。
她回眸转身时，被剧照师抓拍下的那张极其惊艳的剧照。
第326章 从01年开始的偶像时代！
人大附中女生寝室里的一声惊呼，把同屋几个刚上高一的小姑娘全给镇住了。
几个脑袋凑在一起，借着微弱的手电筒光芒，仔细研究着那本娱乐画报内页里的剧照。
画面上的少女白衣胜雪，回眸间那种不沾染凡尘的清冷，配上太行山幽暗森然的背景，视觉冲击力强得让人移不开眼。
再转过头看看正坐在床铺边缘、手里拿着小圆镜子挤痘痘的刘艺菲。
虽然刚经历了半个月惨无人道的军训，小脸晒黑了两个色号，但那极其优越的骨相、修长的天鹅颈，以及那双水汪汪的眼睛，简直跟画报上的“小仙女”如出一辙！
“茜茜……这、这真的是你啊？！”
短发女孩连说话都有些结巴了。
刘艺菲放下手里的小镜子，心里虽然像喝了蜜一样甜，但面上却保持着几分矜持的神色。
“嘘~小点声。”
“一会把阿姨招来了。”
这个阿姨指的自然是宿管。
“统共就两三个镜头，算不上演员啦。”
“你居然去拍电影了！还是《聂小倩》！”
女孩激动得直拍大腿：
“茜茜，你以后要是成了大明星，可千万别忘了给我签个名啊！”
在这个01年的十月，对于这些十五六岁的少女来说，“明星”这两个字，正在以前所未有的狂暴姿态，重塑着她们的认知与审美。
......
北影厂的绿幕棚里还在赶工，《聂小倩》的特效素材是给边拍边做，此时已经进入了最后的收尾阶段。
演员那边肯定是超期了，但好在主演都是自家的，不至于闹出纠纷。
只好可着香港的演员先弄，午马老师半个月前就全部杀青离组，张柏芝这边麻烦些，只好给她加了不少戏，用来堵中国星的嘴。
这几天进度有点卡，佟硕盯得格外紧，每天从早到晚泡在棚里，连吃饭都是苏雨桐端到监视器旁边。
“要不要休息一下？”
苏雨桐把盒饭放在桌上，小声问了一句。
“不用。”
佟硕头都没抬，手里翻着特效的分镜效果图琢磨，心不在焉的回道：
“没几个关键镜头了，不能出纰漏。”
棚里，周浔吊在威亚上，正在拍她最后一场飞天的戏。
这个镜头拍完，她就只有一点去山里补录的镜头了。
程小东站在下面，拿着对讲机指挥，大嗓门振的有些刺耳。
“动作舒展不够，再来一次！”
周浔在半空中一边打转，一边点了点头，鼓风机吹起她的裙摆和长发，白裙在绿幕前散开，像一朵盛开的花。
“Action。”
威亚缓缓上升，周浔的身体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她的眼神是空的，没有焦点，像是看着远方，又像是什么都没看。
佟硕盯着监视器，脑海中自动给画面配上了cg后的背景。
这条拍完，程小东走到监视器后面，看了一眼回放，转头看着佟硕。
“佟导，你觉得呢？”
从武指的角度来看，周浔肯定是没问题的，关键是和佟硕脑中的画面是否一致。
这就显得很玄学。
本来星海制片团队的胶片把控在业内向来是一顶一的，这次也生生的干超支了二分之一。
佟硕把回放倒回去，又看了一遍，然后才缓慢的点了点头。
“过了。”
棚里响起一阵轻轻的掌声。
周浔从威亚上放下来，腿有点软，旁边的助理赶紧扶住她。
她走到监视器后面，看了一眼回放，却也瞧不出什么花来。
“我的戏是不是杀青了？”
“嗯，收拾收拾，去长白山，老高在那边。”
佟硕看了她一眼，发觉这姑娘越发的纤瘦了，忍不住补了一句：
“辛苦了，接下来多吃点，瘦的跟排骨似的。”
周浔张了张嘴，眼神有一瞬间变得异常灵动，转瞬又暗了下去。
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最终没说出口，转身走进了化妆间。
......
这个月的大荧幕上，有点路子的制片方全都偃旗息鼓，傻乎乎填线的国产片，全都成了炮灰。
好莱坞的分账大片《古墓丽影》杀得血流成河。
安吉丽娜·朱莉穿着紧身背心、挥舞着双枪的性感形象，几乎吸走了市场上绝大部分的排片和票房。
首周末三天破了两千万，第二周依然坚挺。
好莱坞那种新颖的探险剧情、结合着凌厉的剪辑和炫酷的电脑特效，再次狠狠地蹂躏了内地影迷的三观。
也让很多内地电影人心生畏惧：不是我军无能，敌军太猛了！
这也从侧面印证了佟硕之前在《当代电影》上发表的那篇雄文的含金量：
面对好莱坞的坚船利炮，如果你连工业化的铠甲都没有，拿什么去跟人家拼刺刀？
刘瑞峰在办公室里翻着搞来的BJ院线排片表，叹了口气。
“这帮老外，拍这种爆米花片子确实有一套。”
刘文娟坐在对面，手里端着茶杯，没接话。
“你说，咱们的《聂小倩》，到时候能扛得住这种片子吗？”
刘瑞峰放下报表，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