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你这也太夸张了！”
“我看电视里说，就是个厉害点的流感……”
美人儿挺着孕肚，凑过来和他撒娇。
佟硕正坐在罗汉床上，手里拿着笔，措辞着集团内部的第二版防疫通知。
他抬起头，眼神严肃的把美人儿都吓住了：
“园园，你记住，在这个世界上，只有命是自己的。”
“你现在怀着咱们的两个宝贝，容不得半点闪失。”
......
佟硕的担忧并非无的放矢，此时的影视圈，可以说是冰火两重天。
在制片端，由于巨额的沉没成本，绝大多数已经开机的剧组依然干得热火朝天。
横店、无锡的那些影视城里，导演喊着“Action”，演员摘下口罩演戏，一喊“咔”，又赶紧把口罩捂上。
没有人愿意相信，几百例肺炎能翻了天、更遑论让整个行业停摆，依旧是烈火烹油的景象。
但在放映端，院线的反馈却如同冰水浇头，真实且残酷。
电影院这个高度密闭、人员聚集的场所，成了老百姓避之不及的雷区。
就这半个月，星海在BJ、上海的地标影院，上座率暴跌了百分之五十以上！
部分白天场次，甚至出现了幽灵场，连电费都没收回来。
其他的院线只会更惨。
新影联手里的几家老影院，已经出了公告、明确表示要降薪裁员。
? 第391章 悲怆的愚人节与星海的疫情管理
3月28日一大早，集团又开会了。
不像平日里的小打小闹，各分公司的头头脑脑、有一个算一个，全都被归了堆。
就连远在深圳的顾启新都顶着那断断续续的拨号网，聆听着佟总‘圣音’。
为什么用圣音这两个字？
因为破天荒的，这次会议中爆发了不小的争吵，随后佟硕异常强硬的把决定推了下去。
李雪坐在电脑前，将那份《星集字〔2003〕第12号：关于疫情防控升级的通知》又从头到尾过了一遍。
打印件摊在桌面上，密密麻麻的细则写了整整六页纸，繁琐的让人读起来都累得慌。
文件上没有什么官话，从将整个园区进行分区管理、入口管控开始，到公共区域消杀规定与建立临时隔离观察机制。
最核心的部分，则是对业务生产进行了全面的统筹调整。
所有室外拍摄、外景勘景、置景搭建等工作一律暂停。
所有编剧、策划团队全部进驻园区进行封闭办公。
所有待开机项目的分镜设计、服化道方案、器材清单、场景图纸等室内筹备工作全部前置推进。
所有签约艺人暂停一切外部商业演出、广告拍摄与公开活动。
已签署的商业合同由法务统一与合作方协商档期顺延，确需解约的按统一标准走赔付流程。
自愿驻园的艺人统一安排封闭集训，开设表演、台词、形体专项提升课程，同步参与新剧本围读与试戏打磨……
一行行、一列列，将整个集团原有的工作模式全都推翻，为此造成的损失大到让刘文娟都两眼一黑，差点没昏过去。
文件的初稿是佟硕亲自搭的框架，苏雨桐逐条填充了实施细则。
每一个数字、每一项责任划分都反复核对过。
这份文件发出去，整个集团一千多号人就要进入一种前所未有的运转状态。
李雪敲了敲桌上的Lotus Notes图标，新建邮件，输入了集团全体员工的内部分组群发地址，把文件作为附件上传。
点击‘发送’之前，她又看了一遍收件人列表：
行政部、制片部（因和总部在一起，习惯被称为部门）、经纪公司、院线公司、星渊版权、星辰特效、星海综艺……
所有子公司和部门都在上面，一个不落。
她按下发送键，屏幕上就弹出‘邮件已发送’的提示框，她关掉窗口，站起来往茶水间走去。
集团总部的消息就是灵通，隐约间她就听见已经有人在走廊打起了电话：
“妈，我们公司要搞封闭式管理，我是核心岗、这段时间要住宿舍，你跟我爸注意防护……”
“对，口罩和菜我都备好了，你们别出门，有事打我手机……”
想当初，苏雨桐刚刚上任的时候，那是走了关系的。
无论是刘瑞峰还是刘文娟，都亲自下场提点过。
她和刘斌显然没有这个待遇，很多事就只能自己摸索。
佟硕对她俩也不像对苏雨桐那般信任。
不过这姑娘有几分内惠，人情往来不欠缺，做事也算细致，倒也没让等着瞧她笑话的行政部老人们捡了笑话。
趁着倒水的功夫，她拉开窗子透口气，就见窗外园区门口，保安队的班长正带着人加固临时围栏，铁丝网和铁质围栏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端着水杯走回工位的时候，座机响了。
是行政部的王姐打来的：
“李秘，集团内部邮件群发已经收到了，我这边需要纸质的通知文件，盖公章的那种，贴到各栋楼的公告栏。”
“你看谁签字？”
李雪略略思量，说：
“佟总和刘总都已经签过字了，你叫人来我这拿原件。”
“之后复印加盖行政部公章就行。”
“对了，园区入口的告示牌上也得贴一张。”
“明白。”
王姐挂了电话。
李雪放下座机，又翻开桌面上的通讯录，找出各子公司行政对接人的座机号码，一个一个拨过去，口头确认邮件接收情况。
这年月儿的内部沟通就是这样的：
邮件发出去，再打电话确认，还要备一份纸质文件供人传阅和存档。
从通知发出的当天下午开始，整个集团的信息传递就切换成了“邮件+电话+纸质公告”三位一体的模式。
行政部的人把红头文件一张一张贴在各栋楼的公告栏上，路过的员工停下来看，有人低声读出来：
“……分区管理……每十人一组网格化管理……”
食堂门口聚了一小撮人，围着告示栏议论：
“组长每天报体温？这玩意儿怎么报啊？”
“打电话呗，你组长是谁？”
“不知道啊，等我看看分组表。”
行政部在公告栏旁边还贴了一张大大的《各防疫小组分组名单及组长联系方式》。
按部门和楼层划分，每十人一组，组长名字后面跟着座机和手机号。
有人掏出手机把那张表拍了下来，诺基亚的30万像素摄像头拍得模模糊糊，但凑合能看。
“行了，我存手机里了，回头谁忘了联系我。”
“你那是啥手机？能拍照的？”
“摩托罗拉，去年买的，花了我四千多呢。”
“放屁，我看到诺基亚了！”
“那你他妈还问！”
......
BJ的疫情数字还在往上爬。
通知发出去之后的第一周，园区的运转逐渐平稳，但小问题也不少。
最大的麻烦是：电话不够用。
非核心岗位的员工居家办公，再与驻园团队沟通时，所有联系都靠座机和手机。
行政部的总机从早上八点响到晚上十点，接线员嗓子都哑了。
后来刘斌临时从行政部调了两个文员专门接电话，一人管一部座机，轮班倒。
他在跟佟硕汇报的时候，语气里面的疲惫遮都遮不住：
“后勤那边的物资配送已经跑顺了，居家员工的办公物资由行政部专车统一送到小区门口，无接触交付。”
“驻园员工的生活物资直接配送到宿舍楼下，各组组长签字领取再分发到人。”
佟硕问他：
“各组长的尽职调查怎么样？”
“有几个人可能还不太适应，觉得每天汇报、统计体温太麻烦，被查到表格作假。”
“我已经让行政部组织单独谈话。”
“除此之外，大部分人配合度还是不错的。”
……
四月一日，香港。
这座繁华的东方之珠，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闷热。
文华东方酒店的24楼，一道身影如同落叶般，决绝地坠入了暮色。
哥哥真的成了程蝶衣。
消息最先是从香港警方的通讯频道里泄露出来的。
几个蹲守在附近的狗仔，凭着敏锐的职业嗅觉，最先捕捉到了那个足以令整个华人娱乐圈地震的名字。
但今天是愚人节。
在这个特殊的日子里，TVB和亚视新闻编辑室里的主编们看着手里的快讯，手都在抖，却硬是没人敢拍板发头条。
“这他妈肯定是哪家下三滥的八卦小报搞的恶作剧！”
“要是发出去被证伪了，咱们的招牌就砸了！”
只有凤凰卫视，凭借着强大的新闻直觉，以最谨慎的方式，在没有中断正常新闻直播的情况下，在屏幕底部打出了一条极不起眼的滚动字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