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手机短信、港台娱乐圈内的私人电话，像是一张看不见的大网，瞬间将这个消息铺天盖地的撒向了两岸三地。
消息传到BJ的时候，佟硕正坐在四合院的葡萄架下，哄着高圆圆翻弄着手里的育儿书。
兜里的诺基亚急促地震动起来，佟硕接起电话，听筒里传来了高鹏的声音。
“香港这边都在传，说……张国荣跳楼了。”
“我也拿不准真假。”
佟硕猛的一愣，才依稀在脑海中翻出了这件事，随后就是难掩的惋惜。
那个足可称风华的‘哥哥’，在这个兵荒马乱的春天，选择了用一种最惨烈的方式告别了这个世界。
“是真的。”
佟硕的声音多少带着些低沉，那是一种洞穿历史的疲惫感。
他没有和高鹏多说，转而给刘文娟打了电话。
“张国荣去世了，这段时间很敏感，集团旗下的所有艺人、员工，这段时间都慎言慎行。”
“不要在任何公开场合、媒体、网络上，发表不当言论。”
四月二日凌晨，随着香港媒体多方核实，尤其是张国荣的经纪人陈淑芬出面确认，那个荒诞的“愚人节玩笑”，彻底变成了残酷的现实。
整个香港都沸腾了。
《东方日报》、《明报》等主流大报紧急撤换版面，头版主新闻全部让位给了张国荣的陨落。
原本占据头条的非典疫情、甚至是大洋彼岸打得如火如荼的美伊战争，都在这一刻退居次席。
香港的八卦媒体像是一群闻到了血腥味的秃鹫，开始大吃人血馒头，疯狂地散播各种关于他死因的猜测和谣言。
很多八卦小报加印多次后依然卖的脱销。
整个港岛的娱乐圈，陷入了一片极度的悲恸之中。
相比之下，内地的媒体克制得多。
央视在新闻中简短地播报了他离世的快讯，并用了“艺术家”三个字，为他的一生盖棺定论。
中午时分，佟硕拨通了寰亚林建岳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那头传来的声音沙哑而疲惫，显然是有些心力憔悴。
“林老板，节哀。”
佟硕没有客套，直奔主题。
“佟导……有心了。”
林建岳叹了口气：
“这世道，真是邪了门了。”
“非典闹得人心惶惶，现在连莱斯利也……唉！”
4月7号，伴随着香港疫情的愈演愈烈，《无间道》剧组被迫接受资方星海的压力，正式对外宣布暂停拍摄计划。
只保留主创团队进行必要室内工作，开机时间待定。
......
BJ的氛围越来越差，街上的行人少了大半。
商店门口贴着‘本店已消毒’的纸条，公交车上人人戴着白口罩，眼睛里带着警惕和不安。
星海园区里倒是另外一番景象：
围栏封得严严实实，各个办公楼门口的保安与行政部员工拿着红外测温仪、穿着一次性隔离服，对必要的进出人员进行体温检测与登记。
食堂里吃饭的人隔着一米远排队，每桌限坐两人、同向而坐，整个食堂安静得像是考场。
郑晓龙带着的那几个北视编剧被圈在园区酒店里，每天除了吃饭睡觉就是精修本子、一句台词一句台词的琢磨考证。
老郑倒是无所谓，他本来就是个能关起门来写东西的人，环境越封闭、心越静。
倒是几个年轻编剧，刚开始两天憋得嗷嗷叫，与星海行政部的人吵了几次。
刘文娟亲自过来做了协调，语气很好，但态度很强硬：
如果不能遵守园区的管理规定，可以回去居家办公。
郑晓龙也给自己人放了狠话：
“安不下心来搞本子，就滚回家，别再老子的组里混吃混喝！”
佟硕这几天也在往园区跑了几趟。
虽然他大部分时间待在家里陪媳妇儿，但重要的事情必须当面沟通。
那天他先去阿姨家瞅了瞅，见粮草充足，才转去星辰特效的机房看设备调校进展。
刚推门，就迎面撞上了邓宏博与韩方的远程会议，钟汉超在旁边亲自做着记录。
邓宏博的面色不太好，顶着熊猫眼，手里端着咖啡。
为了配合NCsoft韩国团队的工作时间，他带着一组图形工程师白天睡觉、晚上跟韩方对接。
‘黑白颠倒’模式已经持续了快两周。
韩国人讲技术的时候，星辰的工程师拿小本子记得密密麻麻。
韩方问到美术参数的时候，这边也毫不吝啬地把自己的调色方案和渲染技巧递过去。
有时候棒子就跟你耍点小心眼。
“不对，他们刚才那个节点的数据分流逻辑没讲清楚！”
钟汉超盯着屏幕上一闪而过的代码架构，轻轻地拍了一下桌子：
“如果按照他们这个子程序的分配，当智能体在场景中发生不规则碰撞时，GPU的演算队列肯定会堵死！”
“他们是怎么解决缓存溢出的？”
“让他们把那一层的逻辑树放开给我们看！”
邓宏博的反应很快，马上就指着屏幕上的韩国主程，打断了他的自说自话。
翻译赶紧把原话磕磕绊绊地翻了过去。
对面的韩国主程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这个看起来斯斯文文的中国工程师，眼光居然这么毒，一眼就看穿了他们试图藏私的猫腻。
屏幕那头传来一阵叽里呱啦的韩语争论，几分钟后，韩国人妥协了，不情不愿地开放了更深一层的代码权限。
佟硕站在钟汉超身后看了一会儿屏幕，没出声。
等到邓宏博那边的会议告一段落，屏幕暂时静音了，钟汉超才转过头来：
“佟总，你看。”
他调出一段测试动画：
屏幕上是一支商军步兵方阵，大约三百个智能体，正在进行阵型变换演练。
雁形阵变锥形阵，再变回方形阵，整个过程流畅自然，每个士兵的步子、挥戈角度、队形切换的先后顺序都不一样。
“这是用了NCsoft分布式调度算法之后的版本。”
钟汉超指着屏幕上的士兵说：
“韩国人的那套调度逻辑的底层设计，确实跟咱们原先的设计有巨大差异。”
“咬下来之后，兵阵系统至少能灵活一倍。”
这套东西，原本是韩国人用来解决网游里成千上万玩家同时在线、服务器不崩溃的核心技术。
但到了星海这儿，就是解决《封神》电影里“万人大军同屏冲锋”算力瓶颈的解药。
佟硕盯着屏幕看了几秒：
“那边呢？”
他指的是毛发渲染的部分。
“老林那边在配合试墨麒麟的渲染新参数。”
“按照绒光管线的最新版本，它的动态模拟已经达到了《指环王2》战马百分之八十的水平。”
“如果按现在的进度，如果能把渲染算力中心尽快落实。”
“咱们兴许能在《封神》里，把四大天王加进去！”
佟硕眼前一亮，就有点惊喜。
“真的？”
钟汉超笑了笑，也端起咖啡灌了一口：
“技术跑通了，就都是算力问题，既然要把三大平台打包搞大，那咱们就不如一步到位了。”
“一只墨麒麟是做，多加四个天王也没难到哪里去！”
......
不久后的深圳，顾启新在福田那间不大的办公室里，刚刚签下了磨了有些时日的网文版权收购合同。
法务把合同归档之后，顾启新翻开手上的文件夹，扫了一眼收购清单：《飘邈之旅》，全版权，九万。
《小兵传奇》还没谈下来，版权归属有些乱，幻剑书盟和作者之间的授权条款还在理，他暂时按住了。
但加上之前签的一批中短篇，星渊版权库里已经囤了将近二十部网文作品的影视和游戏改编权。
他把这份清单又看了一遍，然后拿起座机给佟硕打了个电话：
“佟总，《飘邈之旅》签完了，零零散散还有十几部中短篇。”
“我这边打算和蔡依林聊一聊，或许要增加些预算。”
佟硕对他这边向来是不设上限的，就随口应着：
“你提个流程，直接和刘姐报备，她不会卡你。”
顾启新应了一声，又补了一句：
“还有一件事，北美那边又有独立制片公司发了询价，对钢铁侠和雷神的两份版权感兴趣，出价比上次高了五万美金。”
“都拒了。”
佟硕的语气没得商量：
“这几份版权短期内不打算出手，他们出什么价格都一样。”
挂了电话，顾启新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深圳灰蒙蒙的天。
那些被他签下来的网文版权现在看起来都不值钱，几万块一部，在传统出版界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但他跟佟硕接触了这么多年，知道这个老板看东西的眼光比一般人超前至少五年。
说不得哪天这堆现在看起来没人要的‘破烂’们，就突然成了金疙瘩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