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推门，浓郁的红烧酱香味儿扑面而来，嗅起来像是排骨。
他媳妇正围着围裙，把热气腾腾的菜端上餐桌。
“回来了？快去洗手。”
媳妇儿看了他一眼，敏锐地捕捉到了丈夫身上那股压抑的低气压。
“怎么了，建组不顺？”
贾樟柯没吭声，脱下外套扔在沙发上，用力地搓了一把脸。
客厅的围栏里，刚满周岁的儿子正抓着一个塑料玩具，咿咿呀呀地叫唤着。
贾樟柯走过去，蹲下身，伸出粗糙的手指轻轻逗弄了一下儿子肉乎乎的小脸蛋。
小家伙裂开嘴，冲他露出一个无齿的纯真笑容。
“这帮孙子……”
老贾咬咬牙，心底里生出了好久没有过的劲儿来。
“老子不拿出点本事，你们还真把我当病猫了！”
? 第395章 CEPA签署与港人北上的热潮
贾樟柯心底里咬牙的一句‘莫欺少年穷’，就像是一句谶语，恰好应和了这个正在苏醒的盛夏。
进入中旬，气温升高，那股子把全国人民摁在家里发抖的阴霾，似乎也被驱散了大半，整个社会都有一种拨云见日的欢畅感。
电影局用一纸酝酿了许久的重磅文件，给行业的发展注入了全新的生机。
星海扎根京城，中层以上领导多数为本地关系网内的‘灵通人士’，信息捕捉能力自然不用多说。
17日下午，李雪正在整理传真，一份《关于同意新画面、金棕榈、大合影业等七家公司开展国产影片全国专营发行的批复》的扫描件突然从传真机里吐了出来。
她拿起来扫了一眼页脚，上面是行政部的签，不敢耽搁，立刻转身送到了刘文娟办公室。
文件是这位老姐姐打出来的，她接过来看了两遍，抬头瞥见李雪好奇宝宝般的看向自己，就轻笑了一声：
“你倒是个有心的，比刘斌知道上进。”
“这东西对我们的影响不大，集团暂时还没有精力去搞发行，但佟总在博纳有投资，你可以提前做点这方面的功课备着。”
年轻的小秘书得了提点，娇声的给老姐姐道了谢，出了房间去找资料了。
刘文娟摇摇头，心底里却对佟硕的选材方式没那么认可。
集团发展到今天，既有着多渠道的新鲜血液持续输入，又有着完善的内部晋升标准。
她每隔两个月都要把年轻人的绩效考核表做出来，放在佟硕案头。
但他似乎格外敏感，只信任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亲手培养出来的人。
而同样是放在身边的年轻秘书，刘斌现在主跑外联的活儿，李雪则被他放在身边，显然又会是一个顾启新。
......
李雪自然查不到老板的私账，看不到佟硕在博纳的介入程度。
哪怕那些东西就在财务那边。
这恰恰是她还不够受重用的体现。
要知道，当初的顾启新和苏雨桐，那不只是帮佟硕打理私产。
顾启新把高家父母哄的差点认了干儿子不提，就连老板乱搞，苏雨桐都被允许站在门口打掩护。
但李雪也有自己的笨办法，这年月，穷苦出身的高材生可没有半点的公主病。
就是肯干、能吃苦！
她开始在碎片时间整理博纳全部的公开信息，对比分析这份上面新出的文件于博纳来说是好是坏，对自家老板在博纳的投资又会有什么具体影响。
虽然她的判断不一定准确，但培养分析问题的能力显然更重要。
其实影响没有那么大。
随着影视工业化的逐步推进，影视改革的不断探索，发行端与放映端打破垄断、更加深入的开放市场已经是种必然。
博纳是最初的发行试点，在民营发行这条赛道上已经跑了将近两年，全国发行的网络铺得差不多了。
于冬手里攥着院线关系、地推团队和一整套发行流程。
现在政策正式放开，其他拿到许可证的民企不得不从头开始建渠道，一步慢、步步慢。
想追上拥有巨大先发优势的博纳，还有的熬。
但李雪却通过去年行业报纸和财经板块关于博纳的零星消息中敏锐地发现了些许端倪：
博纳正在积极地和各大央国企接触，尤其是保利集团！
近十七个月集团收集的行业资讯内，博纳的于冬有四次和保利高层有上了报纸的正式会面！
姑娘默默地把这部分内容单独整理，放在了自己办公柜子的角落。
……
六月二十四日，世界卫生组织将BJ从非典疫区名单中除名，并解除了对BJ的旅行警告。
随即，大陆长达几个月的跨省取景限制、人员流动禁令，在这一天轰然倒塌。
电视上专家们预测的‘报复性’消费暂时没来，一场令人瞠目结舌的‘报复性复工’率先在影视行业内拉开大幕。
倒在寒冬中的项目自然无需再提，那些运气好、或家底厚，还没死透的项目，像疯了一样开始四处筹钱开工。
各大国营厂的疫情献礼片冲在最前面：
《隔离日》、《38度》、《惊心动魄》、《微笑》等片子光速立项、快速开机。
八一厂那边甚至喊出了‘一个月拍完送审’的口号。
商业片也不遑多让。
横店、无锡、涿州等各大影视基地再次人满为患。
《激情燃烧的岁月2》、《神探狄仁杰》、《隋唐英雄传》等大部头剧组的场务们，为了抢一个好景，甚至能在影视城门口指着鼻子互骂。
一个能马上叫齐五十号群演的群头，竟然都被《举起手来》剧组的副导演请着吃饭拉拢！
最抢眼球的当然是星爷。
喜剧之王出现在了BJ，星海的商务车直接把他从机场一路护送到园区酒店。
京城媒体跟打了春药一样铺天盖地的涌过来，又被园区的安保拦在外面。
一时之间，什么样的八卦都传了出去。
事实上，周星驰与杨国辉的‘星辉公司’确实在筹备大动作，而且建组工作已经搞得如火如荼。
资方是一直想钻进华语市场的哥伦比亚、内地合作方是华谊兄弟，走的是中影的合拍片渠道。
星辉公司以团队劳务及部分资金跟投的方式参与项目，掌握完整的创作话语权。
与《无间道》一样，这部片子可以享受到国产片在内地的发行待遇。
此时此刻，内地民营影视公司能做到这一点的，只有佟硕和二王。
不知道出于什么考虑，星爷选择了华谊作为他在内地的首位重要合作伙伴。
香港媒体那边早就拿到了消息，内地这边受疫情影响，消息滞后。
当年的《大话西游》在内地拍摄，佟硕还是个毛头小子，想去剧组看看，遗憾都没有机会。
这次的《功夫》，他的星海依然没拿到投资机会，但或许赚得并不比直接投资来的少。
周星驰是个蛮孤僻的人，香港影坛早有传言。
佟硕未曾与他共事，自然不好、也没有必要做出什么评价。
但他不爱说话到了有些腼腆的程度，确实是和荧幕形象有着巨大反差的。
他刚落地，佟硕特意在酒店里请他喝茶。
这位星爷几乎不怎么开口，但透过巨大的落地窗，目光炯炯的不停扫视着这个产业园区和远处的工地。
这是个事业心极强、且有着远大抱负的人。
佟硕几乎是一眼就瞧了出来。
这可不是褒义词，最多只能算中性词。
那一大堆经商至破产边缘的港星名单里面，哪个没有着‘远大抱负’。
比如华仔，要不是自己搞公司，也不至于落得一年要拍二十多部戏还债，累到偷偷进医院也不敢停的地步。
真的，演戏和拍戏真的是两回事，拍戏和搞公司又是两回事，盲目跨行真的有风险。
佟硕特意安排了刘斌陪着，周星驰在园区转了两天，依然没有想要进入正题的意思。
一期里面有两座已经交付的超大型动捕棚，星辰特效的产业，不归管委会。
其中一个正在搭《封神》的内景，就快完工了。
另一个半空着、顺便给NCsoft与史克威尔的游戏CG人物做模型采集。
刘斌打过来电话，说周星驰看到那么大的棚子居然在给游戏做CG的时候，表情跟吃了啥一样。
“他在《封神》的内景这边待了一下午了，说是明天还要来，咱们……”
“陪着，他上海那边正在搭景，特效的事儿不会拖太久，先陪着转两天，让人家心里有个底也好。”
佟硕和哥伦比亚合作那么多次，自然也有些渠道能佐证脑海中的记忆。
《功夫》的账面成本是2000万美金，其中有一半的钱，会砸在特效上面。
先涛数码已经跟田启文与杨国辉谈了一轮了，报价不高，主打性价比。
星爷不赞成，宁可拖着剧组也要来BJ考察。
哪怕他闭着眼睛也知道，星辰的价格要比先涛数码高了一倍不止，而且人家今年的主要力量肯定是自己的《封神》。
......
而在放映端，虽然老百姓对走进电影院还有些打怵，但中影手里积压了半年的进口分账大片，已经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排在了院线的发片日历上。
《黑客帝国2》、《海底总动员》……
消息传出去之后，好几部原本准备抢占暑期档先机的国产片吓得紧急调整档期：
跟好莱坞大片正面撞上，九成九的中小制片公司或国营厂，会死的异常凄惨。
……
六月二十五号，高考放榜。
佟硕显然忙昏了头，忘得一干二净。
这会儿他正抱膀子，陪着周星驰看‘魔礼青’的动作测试。
走特批渠道进来的三星超大监视器上，一个没有披甲、只有肌肉和骨骼线条的巨大类人型CG生物，正按照指令缓缓伸展肢体。
“肩膀这里的三角肌，再收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