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内刚开年，一堆的事儿等着他回去拍板，总局那边还有几场重量级的研讨会给他发了正式邀请。
他的时间实际上异常宝贵，所以在这边的每一天，都很有深意。
这天上午，这片公共海滩的露天咖啡座。
佟硕约了华特迪士尼的人在这里碰面。
马克·约翰逊。
当年凭着《雨人》拿下了奥斯卡最佳影片的老牌制片人，在好莱坞也有着一号。
他目前正在迪士尼主抓一个战略级的奇幻IP，并亲自牵线了迪士尼与沃尔登传媒的合作。
能让他跑来沙滩上喝咖啡，迪士尼也算是给足了佟硕这个外籍年轻导演的面子。
高美人儿今天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风衣，头上戴着个宽檐的编织帽，温婉恬静地坐在一旁。
她不会说英语，也不掺和男人们的谈话，给这老外递了瓶装的可乐，这老外还很绅士地郑重感谢了一句，显得很有老派风度。
简单的寒暄过后，马克直接切入了正题。
“佟，《纳尼亚传奇》是迪士尼未来几年内，用来对标华纳《哈利·波特》的战略级IP。”
马克喝了一口可乐，目光炯炯地看着佟硕：
“第一部的剧本已经打磨得差不多了，一亿美元的制片预算也已经全额到位。”
“我们现在正在寻找一个能驾驭这种宏大奇幻史诗的掌舵人。”
“听说你正在考虑来好莱坞拍外语片？”
马克摊开双手，做了一个极具诱惑力的手势：
“不如来试试这个！”
“库克先生对你在《封神》里展现出的视觉调度能力评价非常高。”
“你的机会非常大。”
《纳尼亚传奇》。
佟硕靠在藤椅上，手里把玩着玻璃杯的边缘，脑子里瞬间闪过这部片子在前世的辉煌战绩。
这可是个名副其实的超级印钞机，第一部上映后就在全球狂揽了七点四亿美元的票房，后续的衍生利润更是高达十二亿，绝对是好莱坞A级大制作中的战斗机。
“我听说你们之前不是一直在和安德鲁·亚当森接触么？”
“他拍过《怪物史莱克》，又是新西兰人，无论是履历还是文化背景，都很契合迪士尼这种合家欢奇幻大作的拍摄计划。”
“他是非常棒的人选。”
佟硕挺了挺身子，不自觉地把玩起自家媳妇的手指，嘴角翘了翘。
“在东方，广撒网、多捞鱼，可不是个好习惯。”
他没直接说‘你们别想拿我当备胎去压价’，对面老头岁数比较大，这显得不礼貌。
佟硕委婉地拒绝了迪士尼的邀请。
哪怕《纳尼亚》这个项目日后能赚得盆满钵满，依然不符合佟硕心中定下的底线要求。
迪士尼财大气粗，这种纯血的好莱坞巨头，根本不可能接受他‘带资进组’的合作要求。
他们要的是一个能干活、听话的高级导演，而不是一个跑来分蛋糕的资本家。
更要命的是，迪士尼旗下有着全资控股的特效工厂，还有着长期合作的工业光魔。
他们是绝对不可能把高达几千万美元的特效大头，交给星辰特效来制作。
这也就意味着，就算佟硕真的舌灿莲花打动了迪士尼，拿下了这个导演的位置，最后他也只能是一个拿着几百万美元片酬的打工仔。
在‘制片人中心制’的好莱坞剧组里，他一点最终的话语权和剪辑权都不会有，更别提借机反哺国内的工业管线了。
马克·约翰逊看着佟硕那双清明得过分的眼睛，遗憾地耸了耸肩。
他举起手里的可乐，和佟硕轻轻碰了一下。
这声清脆的碰撞，代表着迪士尼与佟硕这位东方新贵的初次接触，就此和平结束。
……
二月中下旬，随着情人节档期的硝烟渐渐散去，《封神：犬戎》公映满月的数据，也终于正式由中美两地的发行方联合对外公布。
内地方面如约下线，累计票房没有悬念地定格在了3.85亿。
这个令人望而生畏的数字，直接将国产片的票房天花板炸出了一个大窟窿。
不知道刺激了国内多少新兴的民营资本一头扎进了影视行业。
周迅前脚刚落地，后脚就被赵明明给抓了壮丁。
星海一姐以‘载誉归来的国际巨星’姿态，几乎是不间断地穿梭在各大奢侈品品牌的晚宴、电影节的红毯以及各种商务活动中。
那股子风头无两的劲儿，不知道让多少同行嫉妒得恨不得咬碎后槽牙。
而在北美这边，情况就显得现实和骨感。
哥伦比亚依然在敲骨吸髓。
他们把拷贝扔到了广大的下沉市场和二轮汽车影院里，企图榨干这部片子最后的一滴油水。
资本家不会去管佟硕这个外籍导演在北美普通影迷中会留下什么虎头蛇尾的名声。
在财务的报表里，只有美金才是最真实的。
吃相虽然难看，但在圈内人看来，这才是成熟商业运作的体现。
就像大明浙江巡抚郑泌昌说的那样：
“既要干剜肉补疮的勾当，面上还得光趟。”
哥伦比亚把《封神》全球累计1.6亿美金的票房成绩，挂在了索尼影业的官网首页上。
对比3000万美金的制作成本，让好莱坞无数在及格线上挣扎的北美制片公司羡慕得口水直流。
也算变相为‘圣诞佟’做了一波免费宣传。
套房里，佟硕坐在沙发上，一边和远在BJ的刘文娟通着跨洋电话，告知自己返京的行程还要再拖一拖，一边看着手里的北美票房报表，发出无奈的轻笑。
“实际上，北美现在的票房是9000万出点头，破亿没希望了，红脖子们不喜欢看这个的。”
他的语气中难掩遗憾。
虽然没能创造‘首部外语片破亿’的神话，但9000万美金的成绩，在开年全球票房榜上，依然是名列前茅的存在，更是唯一一部进入前列的非英语电影。
电话那头，佟硕的话音刚落，刘文娟那边就传来了一片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很显然，星海的高管们这会儿正聚在会议室里，开着免提，一起听着这位年轻老板的越洋汇报。
隐隐约约的，佟硕听见自家小妈在电话那头，噼里啪啦地算账：
“35%的超额利润提成，那就是2300万，税后也有1800万美金左右，加上欧洲、香港和东南亚。”
“3000万美金！”
简化一点算，相当于国内将近3.9亿的票房，基本上全都是《封神》的利润。
于是话筒那边不少人，就乱哄哄的相互报喜。
佟硕等大家消化了喜讯、安静下来，才又缓缓开口，问道：
“公司的账户能留多少美金？”
“我打算在这边弄个工作室，方便以后的合作。”
04年的内地，对于外汇的管制依然是非常严格的。
星海这次的海外收入，在财务做账上属于‘企业的电影著作权境外发行许可收益’，按照规定，需要挂在经常项目下的特许权使用费收入中。
而当时国家外管局的硬性要求是：
企业的经常账户留存美元限额，最高只能是企业经常项目外汇收入的40%到50%。
（实际上二、三月份是20%，还是上年度的。四月份出台新规，考虑到外汇到账日期满足新规要求，所以直接写了新规。）
超出限额的部分，必须强制结汇成人民币。
柳萍略略思索了一下，在纸上飞快地划拉了几个数字，给佟硕报了一个精准的额度。
“1400万美金。”
“加上今年外管局新批的15%前期费用申请额度，你在这边方便调用的美金现汇，能达到2500万。”
单以合作来说，是一笔不小的数字，够用了。
“听说那边乱，你和圆圆要注意安全，没事儿别乱跑，多雇几个保镖。”
老姐姐笑意盈盈，最后叮嘱着他。
今年园区开始进入正轨，与北京银行的循环贷款缓过劲儿来，周转得毫无压力，刘文娟这个大管家心里的压力去了大半，说起话来也倍感轻松。
佟硕笑着应是，一边任由小少妇把一条新领带在他脖子上比划，一边挂断了电话。
这几天，小少妇陪他见了不少好莱坞的大公司，但也没耽搁购物，大包小裹的走国际物流往回家运，运费比东西都贵。
她爸她妈、两个娃、二姨和茜茜，就连刘阿姨和赵明明她都惦记着，让佟硕有点小无语，不知该说什么好。
这也算是‘大妇风范’的一种吧。
……
北美大盘在总统日长周末之后，表现得极其拉胯。
除了哥伦比亚砸了重金的《初恋50次》之外，其他同档期上映的新片，竟然没有一部首周末票房能够破千万美金的。
这惨淡的数据让人大跌眼镜。
很多院线经理看着那连70%都不到的上座率后悔得不行，恨不得把那个被挤到犄角旮旯里的东方外语片再偷偷给换回来。
但他们没那个胆子。
好莱坞的发行协议很霸道，签了排片保证就得履约，一旦保证不了合同里的银幕数，分分钟会被制片厂的法务团队告到破产。
而佟硕这边的日子也不好过。
短短半个月的时间，他就体验了一把什么叫人情冷暖。
前脚，他还是带着外语片奇迹、炙手可热的好莱坞摇钱树。
后脚，当各大制片厂搞清楚了他的合作底线后，他瞬间就变成了烫手的烂洋芋。
“那个走了狗屎运的东方小子简直是疯了！”
“他不仅要求入股，居然还要求深度绑定他那个该死的特效公司！”
“他以为他是詹姆斯·卡梅隆吗？”
“摆明了是想把制片厂当猪宰！”
“想在好莱坞玩这一套？呵！让他滚回他的第三世界去吧！”
佟硕这段时间接触的，可都不是什么小打小闹。
二十世纪福克斯的《龙骑士》、环球《范海辛》的衍生片《特兰西瓦尼亚》、新线影业的《黄金罗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