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中国导演，在进入工作状态后，给人的压迫感十足。
“下一个变体，第二次循环，男主开始意识到不对。”
“灯光，色温降两档，偏冷。”
“杰克，这一次，你醒来的时候，眼神里要有一丝熟悉感，好像在哪儿见过这一切。”
“移动机位，节奏加快一点。”
佟硕一条一条地安排，清晰、准确、没有废话。
剧组的人开始感受到这个年轻导演的厉害，干脆、利落、专业，就像预演画面一样，每一个镜头都在他的脑子里。
……
当天晚上，星辰的跟组团队，展示了他们的实时剪辑。
邓宏博带人在片场搭了一个实时剪辑工作站，当天拍的素材，当天导进去，当天粗剪。
这在2004年，几乎是闻所未闻的操作。
一般的剧组，素材拍回来，得先冲洗胶片，然后转成数字格式，再交给剪辑师，快的话两三天能看到粗剪，慢的话一个星期都有可能。
可星辰的团队，当天拍，当天剪。
晚上十点多，剧组的主创们，聚集在监视器前，看着邓宏博把当天拍的几个变体，按照预演动画里的顺序，快速粗剪了一遍。
全景、中近景、特写、移动机位，四个角度的素材，无缝切换，节奏流畅，情绪递进清晰。
从第一次循环的迷茫，到第六次的恐惧，串在一起，竟然已经有了成片的感觉。
马克·戈登站在后面，看着监视器，嘴巴微微张着，半天没合上。
他拍了二十多年电影，从来没有在拍摄当天，就能看到粗剪效果的。
这太疯狂了。
唐·伯吉斯也很震惊，他凑到邓宏博旁边，问这问那，从软件操作到剪辑流程，问得特别细。
当天素材当天粗剪，导演能立刻看到拍摄效果，发现问题马上补拍，不用等几天之后才发现某个镜头没拍好，那时候演员可能都走了，场景可能都拆了。
这不仅仅是效率的提升，这是制作流程的革命。
马克·戈登夜里回到酒店，给哥伦比亚总部写了一封汇报邮件：
“片子怎么样还有待考证，但这个中国的圣诞佟，真是非常专业。”
“他能让整个剧组像机器一样流畅运转，丝毫没有接手新团队的生疏。”
“如果一直这样下去，我想我们的工期会缩短不少，成本也会跟着下来。”
“我们或许，捡到了宝。”
……
过了小一个礼拜，终于有媒体在春季档期大战喧嚣的角落里，回想起了前段日子还挺火的圣诞佟。
依旧是《综艺》和《好莱坞报道者》，都派了记者过来。
佟硕还一位是自己的‘新鲜玩法’终于引起了人家的注意，专门在拍摄间隙接受了采访，准备好好聊一聊自己的先进思路。
结果人家的兴趣显然不在那些生涩的专业词汇上。
“佟，听说你的剧组里有个大陆过来的女演员？”
“是你的情人么？”
记者眨着眼睛，一脸八卦：
“上次见你是，你还带着漂亮妻子呢！”
“按香港话来讲，那是你的小妾对吧！”
佟硕愣了一下，神特么小妾，内地解放好多年好么，哪来的小妾！
“她是我们公司的艺人，非常优秀的演员。”
“我觉得她很适合这个角色，所以邀请她加入。仅此而已。”
“真的吗？”
人家显然不太信：
“我做了功课哦，你前几年抢拍了《十一罗汉》，叫……对《夺宝联盟》。”
“那里面就有这个bingbing……范、范冰冰女士了！”
“莎拉，你知道的，娱乐圈的传闻，十有八九都是假的。”
女记者叫莎拉，之前和佟硕打过交道，《封神》宣发的时候。
佟硕摊摊手，笑着说：
“如果每一个合作过的女演员都是我的情人，那我得有几百个情人了。”
莎拉被他逗笑了，却没放过这个话题：
“那你觉得，当下好莱坞的女演员中，谁是你的理想型？”
这问题，够直接。
佟硕想了想，这也算是个话题吧，回答的有卖点的话，应该可以给自己加点热度：
“如果说演技的话，我很欣赏梅丽尔·斯特里普，她是真正的大师。”
“如果说气质的话，凯特·布兰切特很独特，她身上有一种女王般的气场。”
“如果说潜力的话，我觉得斯嘉丽·约翰逊很有爆发力，她的眼睛里有东西。”
“当然，如果说最想合作的，那还是妮可·基德曼，她在《狗镇》里的表演，让我非常惊艳。”
他一口气评价了四位，眼光独到，审美角度也还不错。
莎拉飞快地在本子上记着。
“佟，我必须说，你跟我印象里的东方男人，很不一样。”
她抬起头，认真地说：
“在我的印象里，东方男人都是偏内敛的，很少有你这么开朗、健谈的。”
佟硕摊摊手，笑着说：
“在拍电影之前，我是专业的人像摄影师。”
“在室内与人像美学领域，我是有些看法的。”
“跟漂亮女士聊天，对我来说，是工作的一部分。”
莎拉哈哈大笑，对这个东方导演的印象，又好了几分。
采访结束后，她在给编辑部的稿件里加了一句话：
“这个中国导演，比我们想象的要有趣得多。”
“他不仅懂电影，还懂女人。”
……
九周的计划，第一周就拍完了列车场景的三分之一，进度比预期快了不少。
剧组的人也没搞什么小手段，说实话，比香港来内地的很多团队强的多。
大家都是打工人，奔着钱来的，跟着这个东方导演干活，虽然节奏快、要求高，但效率也高，不用瞎折腾，不用反复返工，每天按时收工，比在别的剧组舒服多了。
佟硕的名声，在剧组里越来越好。
但就在第二周周一的一大早，出事了。
工会的人来了。
两个穿着制服的老外，拿着罚单，直接进了影棚，找到制片主任，说剧组违反了工会的工作时间规定，上周五有几个工作人员，加班超过了合同规定的时长，没有支付加班费，也没有安排足够的休息时间。
罚款，一万两千美金。
并且，勒令剧组休息半天，进行整改。
哥伦比亚的生活助理赶紧上去协商，想把这事儿压下去。
结果工会的人根本不吃这套，态度强硬，说必须按规定来，没得商量。
佟硕一看人家那公事公办的态度，眉头就皱了起来。
他知道好莱坞的工会厉害，但没想到这么厉害，直接上门开罚单，还勒令停工。
“上周五谁加班了？”
佟硕问宁浩。
“是灯光组的几个人，为了调第二天的光，多干了两个小时。”
宁浩苦着脸：
“我已经跟他们说了，让他们按时走，他们说想提前弄完，省得第二天赶。”
佟硕叹了口气：
“按工会要求，调整拍摄计划，下午休息。”
等剧组传来带薪休假的欢呼声后，他才给马克·戈登打了个电话。
老马克在电话那头，语气也很无奈：
“佟，这事儿你别往心里去，《源代码》是受了无妄之灾。”
“哥伦比亚的剧组，这几天总有点小麻烦，工会那边好像在针对我们。”
“总部已经在协商处理了，应该很快就会解决。”
“你先按工会的要求来，别硬顶，工会那帮人，惹不起。”
“我知道了。”
佟硕挂了电话，揉了揉眉心，他心里清楚，这事儿不简单。
工会突然针对哥伦比亚的剧组，大概率是跟劳资谈判有关。
好莱坞的工会，每隔几年就要跟制片方谈一次新的合同，谈不拢就罢工、就找麻烦，这是常规操作。
《源代码》这种小项目，就是被殃及的池鱼。
但他也没办法，只能先忍着。
……
停工半天的通知一出，剧组的人，几分钟就跑光了。
老外对放假这种事，从来都是积极的，能多休息半天，比什么都高兴。
佟硕本来还想趁着这半天，跟邓宏博一起研究研究哥伦比亚租来的那些设备，尤其是那台Phantom HD高速摄影机，他还没玩够呢。
结果工会的老外，在现场一副还准备填单子的模样，盯着他们，好像生怕他们偷偷干活。
佟硕哭笑不得，只好作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