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真是有备而来。
“扔出去。”
他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丢个垃圾：
“厕所里外都检查一遍，看看有没有摄像头。”
“明白。”
刘斌点点头，又招呼进来几个场务。
斯内克嘴里呜噜呜噜地喊着什么，无外乎是“我要报警”“我要告你们”之类的。
结果被一个爷们儿一巴掌扇在脸上，扇得他晕头转向。
“扔到后门垃圾站那儿。”
刘斌吩咐着，终于算是开了点窍，顾忌了几分孙淑娟的面子。
两个壮汉提溜着软成一滩泥的斯内克，开门往外走。
路过佟硕身边的时候，这小子还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眼神里怨毒得很。
佟硕根本没搭理。
就这么个小混混，翻不起什么浪。
等人都走了，李雪才从外面进来，脸色有点发白，小声说：
“佟总，这是在美国，会不会惹上麻烦？”
她在外面听了个全程，这会儿心还怦怦跳。
这可是美国，人身攻击、非法拘禁什么乱码七糟的由头，他们是外人，很容易被本地人针对。
“麻烦？”
佟硕笑了笑，走到洗手池边，打开水龙头冲了冲手，扯了张擦手纸擦干净。
“就这么个小混混，就算报了警，警察过来看到我的律师，也大概率和稀泥。”
“再说了，他身上带着录音笔，本身就是来敲诈的，真闹到法庭上，他也讨不到好。”
“就算他找了媒体记者也没关系，哥伦比亚会帮我们搞定舆论压力。”
他说得轻描淡写，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这点事儿，在好莱坞根本不叫事儿。
真要闹起来，丢人的是斯内克自己，敲诈未遂，反被扒了衣服扔出来，说出去都得被人笑死。
更何况，哥伦比亚也不会让这种事儿影响到剧组。
“走吧，回去。”
佟硕拍了拍她的肩膀，率先往外走。
李雪赶紧跟上，回头看了一眼乱糟糟的厕所，吐了吐舌头。
她家老板，平时看着温文尔雅的，真狠起来，也挺够吓人的。
……
厕所这点小插曲，没在剧组掀起什么波澜。
场务们嘴都严，不该问的不问。
佟硕也没往心里去，该拍戏拍戏，该看素材看素材，跟没事儿人似的。
只有刘斌私下里又加了两个安保，进出影棚都严查，闲杂人等一律不让进。
孙淑娟那边，自打过那次之后，就再也没来找过佟硕。
听说她跟斯内克又吵了一架，具体吵什么没人知道，反正之后那小子就再也没在影棚附近出现过。
佟硕听刘斌汇报的时候，也就嗯了一声，没再多问。
孙叔的闺女，该提醒的也提醒了，该拦的也拦了，路是她自己选的，撞了南墙疼了，自然就回头了。
他总不能二十四小时盯着她。
……
五月中旬，哥伦比亚总部组织了一次全公司制片会议。
所有在拍、在筹备的项目制片人都得去，马克·戈登当然也在列。
去之前，老马克特意找佟硕沟通了小半个小时，脸色有点凝重。
“佟，新官上任三把火，奥舍这刚过来，肯定得着急立威。”
马克·戈登搓着手，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
“咱们是小项目，而且是合资，就算有下马威也落不到咱们身上……”
“但保险起见，我把全部预算清单都带上了，省得他问起来答不上。”
言外之意，就是怕鲍勃·奥舍拿《源代码》开刀。
毕竟这项目里，预可视化、四机位、高速机、数字人……
好多都是超规格的要求，远超一个C级项目的标准配置。
今年哥伦比亚的手笔很大，《艺伎回忆录》、《绝密飞行》、《西班牙女佣》、《家有仙妻》、《勇敢者游戏 2》的制作成本都超过了七千万美金。
现在内部正在搞成本紧缩，拿这种‘超支隐患’的小项目开刀立威，太合适了。
佟硕有些不以为意，《源代码》是合拍片，奥舍拿它开刀，吃力不讨好。
“想去你就去，该怎么说怎么说。”
“真要砍预算，让他来找我。”
那语气，淡定得不行。
马克·戈登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位东方导演，是真不怕总部。
也是，人家自己就是资方之一，还跟艾米·帕斯卡尔关系过硬，确实没必要怕一个新来的COO。
马克·戈登怀着忐忑的心情去了总部。
结果会议开了一整天，回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跟去的时候完全不一样，松了一大口气，又带着点不可思议。
“佟，你猜怎么着？”
马克·戈登一进棚就直奔佟硕，一脸的劫后余生：
“奥舍根本没提咱们这项目！”
“他全程都在砍大项目的预算。”
“《绝密飞行》砍了两千万的后期预算。”
“《艺伎回忆录》的宣发预备金砍了百分之十五。”
“连《家有仙妻》的明星招待费缩减了一半！”
“大刀阔斧，跟剃刀似的，好多老制片人脸都绿了。”
“唯独咱们这边，提都没提，跟忘了似的！”
佟硕坐在监视器前，闻言笑了笑，没说话。
忘了？
怎么可能。
这么个处处超规格的小项目就在奥舍的眼皮子底下，他会看不见？
没提，要么是等着攒个大的，要么就是另有想法。
佟硕倾向于后者。
但他也没点破，只是点点头：
“没提就好，安心拍戏。”
马克·戈登点点头，乐呵呵地去忙了。
他还以为是自己运气好，躲过了一劫。
……
结果刚过两天，更见鬼的事儿就来了。
鲍勃·奥舍到了片场，没有提前打招呼，带着好几个总部的高管，制片、财务、运营，呼呼啦啦一大群。
马克·戈登当时脸都白了，心里七上八下的。
奥舍没理他，径直站在佟硕身后，看了足足五分钟。
监视器上，四台机器同步转，全景、中近景、特写、移动机位，四个画面同时呈现，同步推进，丝毫不差。
佟硕坐在中间，戴着耳机，眼睛扫着四个画面，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节奏，跟个指挥家似的。
“ok，过了，大家休息一下，灯光、场务，干活！”
足足过了好一阵子，他终于按下对讲机，安静的片场顿时就嘈杂起来，不少人的目光都在往他这边瞧。
鲍勃·奥舍抱着胳膊，却没着急和他寒暄，反而先转过头和身后的几个人笑道：
“艾米看好的东方导演，果然有些本事。”
众人应和几声，他才用带着点纽约口音的沙哑音调问佟硕：
“这种多机位同步拍法，听说是你为了循环场景专门设计的？”
佟硕摘下耳机，回过头，站起身。
鲍勃·奥舍，五十岁出头，个子不高，秃顶，戴着副细框眼镜，看着像个会计师，不像个电影公司高管。
但那双眼睛很亮，很精，透着股精明到骨子里的劲儿。
不愧是干独立电影出身的。
“奥舍先生。”
佟硕伸出手，跟他握了握：
“是，循环场景重复拍摄太多，用传统方法太耗时间，也容易出错。”
“多机位同步，一次表演捕捉所有角度，效率能提升至少百分之四十。”
“而且演员的情绪连贯，表演质量也更高。”
奥舍点点头，又看向旁边的预显示屏，上面正放着下一段的三维预演动画。
“这个就是他们说的全片预可视化？”
“现在搞这个的剧组可不多，我也算涨了见识。”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