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硕伸手点了点屏幕：
“每一个镜头的机位、运动、灯光、演员走位，提前都做进动画里，开拍前所有人都清楚自己要干什么，不用现场磨合。”
“前期多花点钱，后期省更多。”
奥舍盯着预演动画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又转头，对身后的制片运营高管说：
“这种方式不应该只在A+级的项目上使用。”
“它很利于集团对项目的管理和把控，应该成为集团的制度之一。”
那高管赶紧点头，掏出本子记。
显然，不管国内国外，领导出行都是差不多的套路。
马克·戈登站在旁边，听得一愣一愣的。
他本来以为奥舍是来砍预算的，结果瞧着不太像啊。
奥舍又跟佟硕聊了几句，问了问多机位的成本、预可视化的周期、效率提升的具体数据，问得很细，都是实打实的运营问题。
显然他不是个草包，实打实的对剧组非常了解。
佟硕一一回答，数据精准，条理清晰。
奥舍越听越满意，最后拍了拍他的肩膀：
“年轻人，会动脑子。”
“好好拍，这部片子我看好。”
说完，带着一群高管，浩浩荡荡地走了，从头到尾，没提一句规格超标的事儿。
等人都走了，马克·戈登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抹了抹额头的汗。
“我的天，吓死我了。”
“我能拿个项目不容易，真怕被搞黄了！”
……
奥舍探班这事儿，算是给剧组吃了颗定心丸。
现在的哥伦比亚，可谓是‘内忧外患’，外有工会找茬，内有高管空降，各个项目的片场都不好过。
如今新来的COO算是给自家项目撑了场子，想来总部短时间内不会再派人来指手画脚。
就连佟硕都以为这下能消停两天的时候，哥伦比亚的法务部门又他娘的发来了一份备忘录。
要求《源代码》中的列车爆炸场景，减少血腥镜头，避免出现断肢、烧焦尸体等画面。
理由是：
FCC现在盯得紧，虽然电影不归FCC管，但保守团体正在盯着所有娱乐内容，怕引发争议，影响后续发行和电视播映权售卖。
马克·戈登拿到备忘录的时候，头都大了。
爆炸戏是全片的重头戏啊，没了血腥冲击，那效果得打多少折扣？
佟硕看完备忘录，也蛋疼得直皱眉头。
2004年前后，美国保守团体确实闹得凶，天天盯着影视、游戏里的暴力、色情内容，动不动就抵制、就请愿，连FCC都跟着施压。
“法务那边怎么说？”
佟硕把那见鬼的玩应丢在了一边，让李雪搞了杯黑枸杞水来喝。
小胖同学最近是女科学家的身份，挺新奇的体验，他得好好补补。
“法务说，尽量配合，免得被盯上，后续宣发和家庭娱乐发行都麻烦。”
马克·戈登一脸无奈：
“但真要是全剪了，爆炸戏就没冲击力了。”
佟硕沉吟了几秒，拿起电话，给芭芭拉打了过去。
三方开了个电话会议。
法务那边态度很坚决，说这是总部的统一要求，最近好几部片子都在改，不是针对《源代码》。
芭芭拉那边则和稀泥，说可以适当调整，但不能影响核心观感。
扯了将近一个小时，最终达成了妥协：
爆炸场面，不直接展示断肢、烧焦尸体等血腥画面，用快速剪辑、碎片冲击、声音设计和角色反应来替代。
既保持冲击力，又不落下把柄。
挂了电话，佟硕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
马克·戈登有点担心：
“佟，这样……效果会不会打折扣？”
“不好说。”
佟硕实话实说：
“用暗示代替展示，手法上更高级，但对吃视觉冲击力的商业电影来说，未必是好事。”
“但现在这情况，只能这么来。”
马克·戈登叹了口气，也只能接受。
没办法，大环境如此。
……
爆炸镜头的事儿刚定，佟硕就动了别的心思。
数字人项目，邓宏博他们遇到瓶颈了。
面部捕捉好说，表情驱动这块，始终差口气。
毕竟是第一次做，经验不足，很多东西得摸索。
佟硕就想起了Imageworks。
索尼自家的特效公司，《蜘蛛侠2》的特效就是他们做的，章鱼博士的数字替身，做得堪称当时的标杆。
正好都在索尼园区里，近水楼台。
抽个空，佟硕特意去了哥伦比亚总部见艾米，聊完预算调整的事儿，就顺嘴提了一句：
“艾米，我听说Imageworks那边，《蜘蛛侠2》的数字替身做得很不错。”
“我这边团队正好在做相关的技术研发，能不能让他们过去参观学习一下？”
艾米坐在办公桌后面，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佟，你你又要打什么鬼主意，《蜘蛛侠2》可不需要廉价代工。”
佟硕笑了，也不否认：
“多少年前的事儿了，你怎么还用老眼光看人？”
“你放心，单纯的技术交流。”
“我们也有自己的技术，对他们也未必没有用。”
“最多算互通有无，共同进步。”
艾米被他逗笑了。
她当然知道佟硕没安好心，但想了想，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儿。
Imageworks虽然是索尼旗下的，但跟哥伦比亚影业是平行的兄弟部门，平时也没少合作。
这会儿的艾米已经是索尼影视集团全球总裁了，让佟硕他们去看看也就是她一句话的事儿。
况且人家要是瞧不上他们，大不了糊弄一下也就过去了。
“行吧。”
艾米点点头：
“我会给那边打个招呼，至于去了能不能有效果，那就是你自己的事儿了。”
“记住，别给我惹麻烦。”
“放心，绝对不给你惹事。”
佟硕笑着保证。
……
第二天，佟硕就带着邓宏博和几个脑袋灵光的，去了Imageworks。
接待他们的是Imageworks的技术总监，一个叫大卫的中年男人，络腮胡，很热情。
毕竟是总部过来的人，还是艾米·帕斯卡尔亲自打招呼的，不敢怠慢。
大卫带着他们参观了动作捕捉棚、面部捕捉室，还很给面子地展示了一段章鱼博士数字替身的制作流程。
模型绑定、表情捕捉、皮肤材质渲染，虽然基础，但邓宏博还是大受启发。
佟硕也看得很认真，但他更多的是在看流程和思路。
看完之后，到会议室交流。
大卫很期待地问了问星辰兵阵系统的群体协同逻辑，还有绒光毛发管线的写意化优化。
这是他们现在在好莱坞最受推崇的技术。
邓宏博简单讲了讲，人家也听得兴致勃勃。
这种技术交流大多数的工作室都很乐于，只要不涉及底层代码的泄露，互相沟通思路的情况，在好莱坞常见得很。
但佟硕随后的话就让大卫的眼睛变得格外精神。
是基于样本库的表情插值技术的一个预见性设想。
即：通过大量面部表情样本，用算法插值生成中间过渡表情，大幅提升数字人表情的自然度、降低捕捉成本。
大卫往前倾了倾身子：
“你能详细说说么？”
佟硕也就简单地讲了讲原理和思路，没说太深，但核心逻辑讲得很清楚。
大卫听完，沉默了好半天，说了一句：
“佟，你的思路非常棒，很有预见性。”
“我们现在也在摸索类似的方向，但还没你想得这么系统。”
宾主尽欢。
聊了将近六个小时，中间吃了顿简单的外卖，佟硕他们才告辞。
离开没多会儿，佟硕的手机就响了，是艾米打来的。
“佟，可以啊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