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扇门的门板和门轴好像已经锈死在一起,并且门框有些轻微的变形,上面还贴着一个褪色的高压危险警告标识,从整体上来看就像是一个废弃已久的配电室的入口。
没有看守的人也没有安装监控摄像头,就算有人误入,来到这里也只会认为这是一个死胡同。
舍普琴科从自己的口袋里摸出一串钥匙,在里面选了一把长条形的黄铜钥匙插入锁眼,向右转了半圈。
锁芯发出“咔哒”一声响,门板也在吱呀声中被推开了一点。
门后是一条向地下倾斜的水泥隧道,隧道很宽,足够两辆卡车并排行驶,并且这里每间隔一小段距离就会安装上一盏防爆灯,将隧道内部照的如白昼一般。
苏隆看完这条隧道之后,心里为先前自己采用计谋点了个赞。
之前用灵视去看地下世界的时候,上层密密麻麻的人群、错综复杂的建筑结构遮挡住了视线,根本就没有看到更深的地方还有一个独立的空间。
如果先前没有敲定下来用金子作为诱饵,直接硬闯进来的话,两个老东西绝对会顺着暗道逃走,到时候再想在芝加哥里找到他们可就很难了。
苏隆望着一直向下延伸的隧道问道:“这条隧道这么深?你们到底动用了多大的人力物力才在地下掏出来这么大一个洞?”
舍普琴科摇摇头,沿着坡道往下走的同时解释了起来:“其实也没有花很多时间。”
“芝加哥市政厅原计划在该地修建一个大型地下排水中心来解决南区积水、排污问题。”
“但是工程只进行了半程,就因为某些原因资金链断裂了,再加上这个地铁站因为城市规划问题被废弃了,所以这个项目后续也一直没有人接手。”
“我们接手后,只做了简单的加固和清场。”
三个人顺着斜坡向下走,温度不断下降,湿润的水汽附着在墙壁上。
脚下的水泥地面变得异常湿滑,走起来发出黏糊糊的声音,四面非常安静,只能听到他们走在隧道里发出的脚步声。
舍普琴科一边走一边开口试探着:“达米安先生,你们要那么大批的武器,是在芝加哥要长期驻扎,还是有其它办法把武器运出去?
“外面的封锁现在并不宽松,军方把各个路口都用装甲车堵住了。”
苏隆平静的说:“这你不用管,我们自有我们的方法,只要货没问题,那以后我们合作的机会多的是。”
舍普琴科点头:“当然,您绝对可以信任我们的货物品质,老板们看重这笔交易,见面之后你们也可以当面问问具体的情况。”
丹妮娅走在苏隆身边,看着墙上滴下来的水,小声说道:“政客们就是这样,拿纳税人的钱来上项目,随便挖一个坑就把预算分掉,最后留下一堆烂摊子。”
通道的尽头出现了一个大空间。
苏隆走出隧道之后环顾四周,这是一个地下半球形大厅,高度在十米以上,穹顶由很多大直径的支撑钢架构成,探照灯安装在钢架上,强光照射到下方,整个空间都非常明亮。
大厅中央有一个直径在二十米以上的下沉式圆形水池。
池子里装满了暗红色的液体,气泡从池底冒出来,在上面破裂时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血池两边各有一座四层高的工业破碎机,机器外壳上全是暗红的污垢,大金属漏斗向上开着。
他们的动作机械且麻木,显然在岗位上已经待了很长时间,还有几个工人正在用高压水枪冲洗地面,哗哗的流水声更显得整个场景异常诡异。
苏隆也立刻明白了为什么工人们要身穿防护服,这里的空气里还有防腐剂和工业机油的味道。
丹妮娅虽然作为契约驱魔师,身体素质要强很多,但是面对这种视觉、嗅觉双重刺激时,仍然从本能上感觉到了不舒服。
她用手捂住自己的口鼻,皱着眉头,转而与苏隆的眼神相撞,最后咬紧牙关强忍住呕吐冲动没有出声。
苏隆看了一眼破碎机,又看了一眼血池,然后对舍普琴科说:“厚礼谢特,不要告诉我你们的主营业务除了武器之外,还有用尸体榨汁卖给吸血鬼。”
舍普琴科没有回答苏隆的问题,只是站在血池边上,他就不自觉地抬头看着血池上面,同时脸上带上深深的畏惧。
过了一会,他如梦初醒般的向后退了半步,同时双腿微微发抖,显然对于头顶上的东西非常忌讳。
苏隆马上发现了这个小动作,立马顺着舍普琴科的眼光向上看,看见了大厅的天花板。
探照灯强光边缘处,大腿粗的精钢锁链从上面的滑轮组上垂下来,挂在血池上面。
锁链绷得很紧,并且上面明显涂着过量的防锈油,锁链下面绑着一个大的东西,在外面缠着厚厚的军绿色防水篷布。
篷布上有很多暗红色的污渍,有的地方甚至已经要变成黑褐色的血痂了。
钢缆深深扎进篷布中,把被包裹物体的形状表现得清清楚楚。
这个家伙的体型很大,长度超过五米,具有类似人的外形,包括躯干和四肢,手臂很粗壮,几乎垂到了膝盖以下,背部也突起很多,在篷布下面好像是藏着一对翅膀或者是某种巨大的增生组织。
苏隆看着悬在空中的大家伙,眼睛微眯着打开了灵视。
他的视线穿过了军绿色的篷布、厚重的钢缆之后,被一大团突然出现的巨大黑雾遮蔽住了。
这股黑雾异常浓稠,都已经呈现出液态状,黑雾在尸体里面慢慢流动、收缩,每一次膨胀都会引起很强的能量波动。
并且苏隆可以看到,那些黑色的雾气已经穿透了篷布的阻挡,一缕缕向外溢出,像是有生命一般在空气中蔓延。
血池表面升腾起丝丝缕缕的红色血气,这些血气受到某种无形力量的牵引,向上飘起,穿过篷布的缝隙,融入到黑雾之中。
黑雾像一个贪婪的漩涡,不停歇地吞噬着下方的养分,体积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增长。
苏隆也能感受到黑雾之中的能量波动,这个大家伙差不多就要苏醒了。
他正在心里迅速估算着这只诡异的灵性浓度。
虽然这团黑雾的数量根本达不到S级的标准,但是即使处在休眠期的沉睡中,这家伙散发出的压迫感也足够可怕了。
如果根据苏隆以往接触高等级诡异的经验来看,这具尸体里面孕育出的怪物,等级保底是在A级,搞不好可以碰到A级巅峰。
灵视关闭之后,苏隆眼前又变回了探照灯昏暗的灯光,以及悬挂在半空中巨大的尸袋,他转过头来看着旁边的向导舍普琴科。
“先生,你让我们看到这种阵仗……等会我们不会也变成这池子中的一部分吧?”
苏隆说这些的时候压低了声音,目光在血池和头顶上的东西之间来回移动,语气中流露出一种忌惮的情绪。
舍普琴科咽了一口唾沫之后,赶紧摇摇头说:“先生,请放心,我们做的绝对是正经的营生,绝不可能要了像您这样尊贵客人的命的。”
“至于这东西的具体用处,由于我的权限有限,无法过多的向您解释,您要是想知道的话,还要看老板愿不愿意向您透露。”
他顿了顿,抬手擦擦额头上的汗,又说:“但我能保证,您看到的这些都是我们用来自保的手段,绝没有害人这层意思。”
苏隆听完之后,长长的出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也随之放松下来,装出一副卸去了防备的样子说:“最好是这样。”
舍普琴科依旧走在最前面做向导,三个人沿着血池边上狭窄的小道向前走着。
暗红色液体在池子里沸腾着,气泡破裂后会溅起一些血沫。
丹妮娅跟在苏隆后面,小心翼翼的避开地上的湿滑污渍。
借此机会,他们也刚好可以看到旁边的几个工人工作的全过程。
绕过破碎机之后,前面又出现了一条比较昏暗的小巷,甬道的尽头则是一扇厚重的隔音铁门。
舍普琴科走过去握住门把手,用力将铁门推开。
迎面而来的就是一阵凉爽干燥的冷气,把外面刺鼻的血腥味和腐肉味完全隔绝在外。
门后的空间与外面的屠宰场可以称得上是天上地下。
这是一个大客厅,四周的墙壁上挂着暗金色的复古壁纸,天花板上装有精美的石膏吊顶,并且中间挂着一盏水晶吊灯,暖黄色的灯光照在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
墙角有一台大功率立式空调正在制冷,出风口不断吹出冷气,天花板上安装的独立新风系统在默默运转,并且还散发出一股高级古龙香水的味道。
房间里中央有一块手工编织的厚实地毯,上面放着一把大沙发和一张木制茶几。
靠在墙边的红木柜子里有一台老式留声机,黑胶唱片正在唱针下面慢慢的转动,播放着舒缓的俄国古典交响乐。
苏隆站在地毯边缘,左右看看,会客厅的两边各有一扇关闭的胡桃木门。
他集中注意力,再次开启灵视,瞬间看穿在胡桃木门之后,各连接着一间大房间。
左边的房间铺上了白色的羊绒地毯,里面有一张大号的软床,一个敞开的高档衣柜,里面挂着几件定制西服。
右边的卧室里则是有一个单独的浴室,在酒柜中存放的是上好的葡萄酒。
苏隆收回目光,心中暗自感慨,这两个叛逃的长老依然很会享受生活,即使被逼到不得不躲进地下的防空洞里,也在废墟之下打造出了一个安乐窝,把生活条件维持得和地面上一样好。
留声机里播放的下一首乐曲开始播放时,胡桃木做的两扇门都发出了“咔哒”的声音。
门板向内打开,两个年长的俄罗斯男子,各自从自己的房间中走出来。
从左边出来的男人个子比较高,瘦,而且穿着一套黑色条纹西服,头发梳得非常整齐,手中拿着一支粗大的高希霸雪茄,青色的烟雾缭绕在手指之间。
右边出来的那个人个子比较矮,身材有点胖,深蓝色的马甲紧紧的束缚在他的鼓起的肚子上,他手里端着一杯加了冰块的威士忌,走起路来脸上的横肉跟着微微颤动。
两个人来到中央的真皮沙发那里,胖老头把酒杯放到红木茶几上,玻璃碰在木头上发出一点声响,瘦高个儿抽了一口雪茄烟,喷出一团烟雾之后,指着对面空着的位置说道。
“达米安先生,汉娜女士,我们尊敬的客人,请坐。”
苏隆走到沙发边上坐了下来,丹妮娅也跟着坐了下来,不过她的双手扶在膝盖上,腰板挺得非常直,对对面的两人时刻保持着警戒状态。
苏隆挨着沙发,视线直接落到了两人的脖子上。
这两个老家伙的脖子上,都戴着一个外观奇特的金属项圈,项圈紧贴着皮肤,表面布满细密的电子线路。
正中央嵌着一个黑色的小方盒,方盒上有一枚绿色的指示灯,伴随他们平稳的呼吸,绿灯正以固定的频率闪烁着微光。
苏隆看了一会儿绿灯之后,又抬起了右手指着对面问到:“二位,我好像只在一些宠物身上见过这种东西,这是你们的什么特定习俗,还是新式的装饰品?”
瘦高个闻言,摸了摸脖子上的金属项圈,他把雪茄半截压在水晶烟灰缸里,抬起头来对苏隆笑了笑。
“达米安先生,不用紧张,这是一个生命体征监测设备。”
“它贴在我们的颈动脉上,24小时不停的监测我们的脉搏跳动。”
胖老头端起威士忌喝了一口,冰块在杯子里面晃动,他接着说:“外面的情况很乱,我们这两个老头子还是要为自己留点保险。一旦出现意外,脉搏停止跳动。。。”
胖老头停了下来,身体向前倾了倾,把酒杯放回了茶几上,看着苏隆的面具说:“你们刚才进来的时候,应该看到了外面的血池了吧?还记得血池上面挂的那个大家伙吧?”
苏隆看着他的样子,点了点头。
瘦高个靠在沙发扶手上,脸上的笑容变得颇为骄傲:“绑在钢缆和锁链上的,不仅是滑轮组,还有烈性炸药,只要监测仪没有测到我们的心跳,炸药就会马上引爆。”
“锁链一断,上面的尸体就会掉到下面的血池里。”
苏隆顺着他们的话接着问道:“那接下来呢?那个大家伙会变成什么?”
瘦高个看着苏隆,一字一句的说:“之后,尸体吸收了血池中的养分之后,马上就会出现一只A级巅峰的诡异。”
347、血色地下城!
说完这些,瘦高个又用夹着雪茄的手指朝上一指,青烟在空中飘散。
“不止这些,我们还把滑轮组和炸药绑在了一起,对锁链或炸药造成任何物理损伤,能量冲击等行为都可以立刻触发引信,从而引爆炸药。”
他抽了一口雪茄,一缕浓烟从里面冒出来,在水晶吊灯的光线下翻腾。
“而且任何对那个大家伙的触碰,干扰,或者试图阻断它去吸收那池子血水的行为都会惊醒里面的生物。”
苏隆背靠着沙发,双手交叉放在胸前。
“那照你们这么说,破坏锁链或者用炸药都不行,如果有人移动尸体,干扰尸体也不行。”
看着对面两人脖子上的项圈,他脸上泛起笑容:“把自己的生命和外面的所有人都绑定在一起了吗?想要外面的大家伙安安静静的挂在上面,就一定要让你们两人好好的活下去?”
胖老头端起茶几上放的威士忌喝了一口,冰块在玻璃杯里碰出清脆的声音。
“对的,达米安先生,可以把这看作成我们为自己生命投的保险,而那个A级诡异就是我们投保的险种。”
胖老头说完之后脸上的肌肉颤动了两下,眼中流露出恐惧的情绪,呼吸也变的沉重起来。
而瘦高个也在这时接过了话茬:“达米安先生,你要相信这一切都是我们出于自保得手段……你根本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盯上了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