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第三声嘟响完，马紜戏谑的声音就通过外放出现在了王威利和陈凯耳中。
“喂，你终于下定决心给我打电话了？”
“马总，听起来，你好像正等着我的电话？”
王威利明知故问，他清楚马紜也在装糊涂。
“这次的网约车烧钱发补贴是滴滴跟企鹅的联手行动，我相信，你也看得出来。”
“所以我才会给你打电话，并且希望阿狸也能在接下来的快滴补贴中承担一部分活动费用。”
王威利直接说出了自己的诉求。
虽然是在要钱，但是他的语气却显得理直气壮。
马紜纳闷：“你应该知道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吧？”
“这次的网约车平台竞争只是表象，真正核心应该是线下支付争夺战。根据我们收到的资料，每一单滴滴的大额补贴，都会让用户开通微信钱包，绑定银行卡。”
王威利声音转冷：“如果我们在网约车竞赛中因为烧不起钱输了，那微信支付的份额就会大幅度提高，到时支付宝就不再是用户的唯一选择了。”
“这点，我们也有考虑到……你接着说。”
马紜语气轻松又好奇，像是在期待王威利还能说出什么让人意外的话。
王威利眉毛微皱：“如果阿狸能够像企鹅支持滴滴那样支持我们，凭借快滴早前取得的优势，我们完全可以压住滴滴。”
“滴滴失利，企鹅的微信支付的启动效果也会大打折扣。”
“这应该也是马总你想要的结果。”
手机里传来马紜的沉吟声，陈凯忍不住凑过来盯着手机看。
片刻之后，马紜平淡的声音重新出现了。
“你已经说了阿狸不帮忙的损失，以及阿狸下场所能取得的收益，虽然两者并不相等，但我还是想听听你的全部计划。”
“……”
王威利眉毛皱得更深，感觉今天说话的节奏被马紜所掌握了。
但这也没办法，谁让他确实是有求于人呢。
“烧钱发补贴，一直都是最无解也是最有效的商战。”
“所谓的商业策略，不过是为水平相同的双方创造优劣条件，并且将优势持续扩大。”
“现在这种直白的烧钱竞争，我也没什么好办法，只能跟着滴滴的节奏去迎战，甚至补贴金额还要比他们更高。”
闻言，马紜发出了一声古怪的嘟囔，王威利和陈凯都没听清。
“我还以为你又会有什么出人意料的操作，没想到你也没办法……不过这也正常。”
“倒也不是全无办法。”
王威利忽然补了一句，身旁的陈凯诧异的看着他。
因为王威利所谓的办法，连他都不知道。
马紜好奇：“你说说看，这个时候，还能有什么办法？”
“马总，你现在的通话环境没有问题吧？”
“我在自己的办公室里身边没有其他人。”
“好的。”
王威利沉吟一下，像是有几分为难。
就在陈凯开始考虑自己是否要退出办公室的时候，他终于开口了。
“我使用过滴滴打车的App，并且还做了非常深入的了解，我发现，他们的定位系统精确度存在一定瑕疵。”
“这些瑕疵，并不影响日常的使用和统计，但如果订单量激增，他们的统计就会混乱。”
“如果我们花钱去找些海外的水军……”
王威利说到这里就停了下来，后面没说出口的话，在场听着的两位心里都已经清楚了。
陈凯神情复杂的看了王威利一眼，然后目光很快变为坚定。
马紜在电话里说：“快滴也存在这样的漏洞吗？”
“快滴每次的软件更新，我都有参与其中，bug已经被排查完了。”
“那就好……所以你还在等什么？”
“如果一开始就用，滴滴也就损失个几千万的现金流，根本无关痛痒！我计划是把这招放在关键时刻用来给滴滴放血，顺便模糊他们的战报。”
王威利眼神冷冽的说道。
既然已经准备这样干了，他也不会去在乎什么道义问题。
听完王威利的诉说，马紜这次没再故作深沉，反而极为赞赏的认可了这个计划。
“我就知道，你总会有办法的！既然事情有可行性，而且是企鹅不顾体面率先下场，那我们自然也不能坐视快滴被欺负。”
“威利，你跟陈凯说一下，这次的打车补贴金额，不管滴滴那边给多少，我们都要比他们多一块钱。”
“至于补贴的整体费用，咱们就一家承担一半，你觉得这个方案怎么样？”
陈凯怪异看了眼手机，瞬间感觉马紜的大佬光环消失了大半。
王威利毫不迟疑：“就这样办，除了金额补贴，我们还需要一支团队和一批全新的服务器。”
“行，我待会就安排。”
谈完条件，分析完利弊，马紜做事还是非常痛快的。
挂断电话之前，他还专门说了一句。
“威利，我一直觉得你是个人才，今天更加确定了，将来咱们其实可以有更多的合作机会。”
“我期待。”
王威利语气非常配合，表情非常敷衍。
等到通话结束，他对陈凯说的第一句话是：“小心马紜，如果赢了这次的竞赛，他就该考虑收编我们了。”
“那怎么办？”
“最好的情况，就是不输不赢，然后引入新的资本方。”
“新的资本……”
……
对于网约车司机来说，2014年1月开烧钱大战，绝对是他们从业以来最美好的时光。
首先是月初，快滴推出了每单立减8元的活动拉开商战序幕。
然后，滴滴在10号推出打车立减10元，司机接单有奖励，每日不限次数。
这样的活动方案，已经能让专职网约司机每天多赚几百块了。
许多在快滴注册的司机，眼见滴滴司机待遇这么好，也主动跑过去薅起滴滴的羊毛。
普通用户就更不用说了，平时舍不得打车的人，在知道滴滴给出的优惠后，全都跑步进场开始每天几趟的打车出行。
对于他们来说，近距离坐一趟地铁需要花2块钱，使用滴滴的立减10元却只要花1元。
这种经济数学题，所有人都清楚该怎么去选。
就在大家都去狂薅滴滴羊毛的时候，成功取得阿狸支持的快滴打车也推出了自己的方案。
“快滴打车，下单立减11元！”
看着快滴App首页上的优惠信息，程伟又不淡定的把滴滴高管给叫来了自己办公室。
他有些暴躁的挠了挠头：“快滴的反击出现了，大家都说说看法吧。”
“程总，我部门的人这周天天加班，已经有点快撑不住了……”
滴滴CTO张博没有给出解决办法，反而为程伟带来了个内部难题。
程伟现在压根儿没心思管这个：“你安抚一下，就跟大家说，只要熬过这段时间，以后公司会加倍补偿他们的。”
张博心说：上个月烧钱就把工资停了，现在还要继续撑，快要绷不住了，大佬！
看着程伟焦头烂额的模样，张博到底还是把到嘴边的话给咽了下去。
负责营销推广的吴瑞，忽然道：“要不，我们继续加大补贴金额？”
“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吗？”
“没有！用户都是很现实的，月初快滴给出8元补贴，他们就都跑过去了，后来我们把补贴加到10元，他们又都跑回来了。”
“艹……”
程伟暗骂一声，却又无可奈何。
最终，这场会议的结论就是继续提高补贴力度。
程伟没有考虑到的是，持续提高的补贴势必会吸引来更多用户，当新注册的用户过载的时候，程序员就要重新完善架构去减轻服务器的压力。
如果操作不及时，App就有可能因为过载而直接宕机……
另一边，快滴打车的办公区也并不轻松。
打车优惠券所带来的用户，让服务器的压力空前暴增，现在整个机房的温度可以蒸桑拿了。
为了缓解服务器的压力，CEO陈凯主动带队去加班熬夜重写系统架构，来实现流量分批次供给。
也就是这种情况，让原本已经快扛不下去的快滴程序员，硬生生的坚持了下来。
在双方条件差不多的情况下，有时候，拼的就是一口气。
烟雾缭绕的办公区中，后勤人员推着餐车穿行，为这些加班加到身上有味儿的程序员送今天的午饭：泡面。
所有人表情近乎麻木，就这么用冰美式混着泡面吃……突然一道推门声响起。
已经忙到不想抬头的程序员，对于这种动静完全没有好奇心。
但是，在一声响亮清楚的嗓音通报下，他们听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好消息。
王威利站在办公区门口，大声喊道：“各位同事，滴滴的App宕机了！！”
这一周多，他并未回家，而是留在了公司加班加点，通观全局。
丰富的工作技能，让王威利成为了一个万金油的角色，那里有问题就帮那里。
就在刚刚，他去登陆滴滴App的时候，忽然发现登不上去了，连着换了5个手机都这样。
显然，对面先崩了……
“真的登不上去了！”
“我这里也登不上去。”
“滴滴撑不住了。”
“大家安静！！”
一道声音将其他人全部压下，一道身影越众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