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向南听完，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好家伙，连大夫开的台词都跟记忆里一模一样。
不过他心里清楚得很，按照原本的发展，这电音朵拉的嗓子直到整季节目收工都没能好利索。原因无他——秦兰这个人，嘴上从不闲着。她不是那种追着人输出的话痨，但她属于“有问必答、有梗必捧”的捧场型人格，这就意味着拍摄全程她的声带基本没下过班，跟医嘱里那“好好休息”四个字属于正面对冲。
“我对把脉略懂一点皮毛，兰姐要是信得过，让我帮你瞧瞧？”季向南侧头问她。
“那敢情好呀。”秦兰伸手把裙摆抚平，大大方方地在季向南旁边的首位坐了下来。
论资历排辈分，她是这一整季里年纪最长的，不少艺人见了她都得喊一声前辈，坐这个位置谁也说不出什么。
“确实不算大毛病。”季向南把手指搭在她腕上凝神探了片刻，随即松手，笑了笑说，“只要接下来几天让自己彻底放空，争取几个高质量的深度睡眠，它自己就能缓过来。”
他略微停顿了一下，又补了一段：“如果到时候还是不见好转，我给你开个调养的方子。喝上几副，助眠带消炎一块儿解决，就好了。”
秦兰一直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等他说完才慢慢点头，语气里带着谢意：“行，到时候可就麻烦你了。”
正说着话，会议室的门又被推开了。
进来的是热芭、宋怡和杨潮月。三个人都裹着厚实的冬装，围巾帽子一应俱全。她们目前都住在公司附近那片小区——那是季向南专门给公司名下没置办房产的艺人备着的住处，宋怡也有一套，只不过她这几天刚巧回了娘家。
三人身后还跟着一个陈遥，是跟着季向南的车一起到的公司，然后随大部队进了会议室。至于允儿，她今天不用出席这个碰头会，等出发时放开了玩就行。彭玉畅那边更省心，听季向南的安排就完事了。
“人都齐了，那咱们直接进正题。”季向南双手撑在会议桌边缘，环顾一圈，“这一季花少的台本框架，我先给大家通个气。”
“没有强制人设，各位只需要做你们自己。”
“也没有硬性规定必须完成的剧情任务，节目组只定了大体的路线和几条不能碰的底线规矩。”
芒果台那边对这个方案没有任何异议——说白了，人家就是奔着季向南这块招牌来的，想靠他盘活这个系列。
事实上，季向南起初对当什么节目编剧兴致缺缺。酬劳到账、机遇手册的奖励入袋、再带着一群姑娘来一场开年免费旅行，顺道拉一波曝光度，这几个目标一列，他就签了。编剧多给的那点辛苦费，他还真没太放在心上。
但在见完赵衿麦之后，他脑子里忽然有了一条新思路。
既然人在这个时间点上，第三季的原始剧本他压根没见过，只依稀记得后来搞了个什么分队旅行，他完全没打算照搬，那不如直接挪用花少第四季的玩法。
花少第五季走的是一带一路主题，现在是二零一六年初，时间窗口不匹配，暂时用不了。
那就上第四季，也就是后来被称为“露营季”的那套模式——用十五天的时间，来一场全员露营旅行。
“这一季的中心概念很简单：带观众发现那些藏在身边的宝藏露营地，传递一个想法——就算暂时去不了远方，美好的风景和心境，在你身边就能找到。”
“目的地定在南湖省内。主要任务是挖掘这片土地上的绿水青山，串联起那些有味道、有故事的小城。全程一百四十一公里，分摊到每天，我们大概走十公里左右。”
既然是跟芒果台联手打造的花少，季向南也没有太假公济私地把路线全定成自己想去的私房景点或者自己老家。他通过芒果台牵线，跟南湖省旅游局那边搭上了桥。对方一听是免费的全域旅游宣传，配合度和支持力度直接拉满。
“大致情况就是这样。”
季向南双手撑着桌面，语气平淡里透着一股让人安心的笃定。
“这一季有台本，但框得不多。”
“大家只需要把最舒服、最真实的那一面拿出来，然后跟着我，安心去露营就行。”
“全程由我担任导游，你们不需要操心任何事情。”
“记住一点——这趟出门，唯一的任务就是全身心享受旅行。”
让所有人好好玩一趟，这就是季向南的全部计划。
跟前两季那些腥风血雨的互撕形成天然反差，同时又可以跟正在热播的《去有风的地方》产生联动效应。对他自己的流量号召力，他有绝对的自信；对综艺效果的把控力，他同样有。
“太棒了，可以放开来玩啦。”秦兰第一个拍手响应，笑容堆了满脸。
热芭几个人齐刷刷朝她投去注目礼，彼此交换的眼神里藏着一层只有自己人才能读懂的微妙。
这位姐姐捧场的积极性，比她们这些正牌女友都高。
是性格天生如此，还是另有什么算盘？
拭目以待吧。
时间翻到第二天。
花少第三季的成员们各自待在自己家里，等候录制正式启动。
季向南人在杭城的别墅里，同住的有陈潇等四个姑娘。
杨潮月和热芭暂时还住在公司附近的小区，宋怡本来也住那边，但最近刚好回娘家待了几天。
陈遥在魔都的公寓，秦兰回了帝都自己的房子，允儿自然是在半岛首尔，彭玉畅则在魔都星海统一安排的公寓里。
下午两点整，首日录制准时打板。
按照季向南提前给芒果台画好的流程本，节目组的工作人员分批上门，给每位艺人送去露营装备。
而他们面临的第一个关卡，就是凭自己的本事亲手搭起一顶帐篷。
“搭帐篷？这活儿可难不倒我。我学皮影戏出身的，南哥那双眼睛有多毒你们知道吧——他说我这张长脸上台演戏是老天爷赏饭吃，不干演员可惜了。但我这双手上的功夫，也不是吃素的。”
彭玉畅第一个入镜，大大方方把拍摄团队迎进了门。
他住的公寓走的是清爽简约路线，没什么花里胡哨的摆件，主打一个干净利落。身为星海旗下艺人，他对这次旅行的定位心里门儿清——说白了就是公司内部的豪华团建，季向南带着他们集体刷一波国民曝光度。所以他完全不怯场。
芒果台又怎么样？在南哥面前，也只是个配合工作的工具台。他牢记南哥的交代：轮到自己就尽情发挥，但不许抢镜，分寸南哥会把控。后期剪辑也由星海这边操刀，所以完全不用担心被恶剪成什么魔鬼人设。
“哦莫，这就开始录了吗？”
“欢迎大家光临——这里是少女时代的允儿，Yoona。”
第二个切进画面的，是远在首尔的允儿。
作为半岛偶像工业里摸爬滚打出来的老综艺人，她对录制流程熟悉得就像呼吸，找镜头的能力更是写进了肌肉记忆里。
允儿今天只上了一层素净到几乎看不见的淡妆，主打的就是一个神颜硬扛镜头。
游览南湖省，对季向南他们来说不过是国内出趟短差，但对允儿而言，这是实打实的跨国行程。好在她一点都不觉得折腾，一来她中文早就说得很流畅，二来——能跟季向南待在一起，这点舟车劳顿算什么。
被派到半岛来的摄制组本来还随团带了个翻译，结果全程一句话都没用上。
而这本身就是一个极好的节目看点，后期能营销的方向一大把。
“搭帐篷啊？这个我可是专业对口，我是大力允，巧手允。”
允儿毫不客气地自卖自夸，镜头前主打的就是一个豪爽不做作。
季向南专门给她打过越洋电话，叮嘱她就照平时的样子来，本色出镜即可。既然他都这么说了，她也懒得费心思去演什么人设。
“这就开始录啦？欢迎，欢迎呀。”
第三个入镜的，是秦兰。
她昨天听了季向南的建议，连夜去把一头长发剪成了精致利落的短发。此刻顶着一颗清爽的脑袋，配上她那张温婉的脸，画风本身就带着一股反差。
然后她一开口，那独特的电音嗓一出来，喜感又往上叠了一层。
“自己动手搭一个帐篷？”
“还没出发呢，就要开始搞新挑战了吗？”
“没事没事，我平时在家可是家务小达人，这点小事难不倒我。”
“让我先研究一下说明书……好，到时候绝对惊艳你们所有人。”
“这个钉子，应该是戳在这个位置……”
“咦，这根杆子，怎么不对劲？不是这么装的吗？”
“哦——原来这边才是门啊，我给装反了，哈哈。”
整间屋子里就只剩下秦兰的声音，连绵不绝。
那副沙哑中自带电流的嗓子，说不上为什么，就是让人讨厌不起来。
但现场的工作人员，一个个脑门上都挂满了黑线。
因为他们昨天全都参加了季向南主持的碰头会。
当时季向南明明特意嘱咐过，让秦兰多休息少说话。
而现在，这位姐嘴上的开关从开录那一刻起就没关过，这嗓子还能好？
偏偏她的长相气质，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话多的人。
这种反萌差生出来的喜感，就很妙。
“你们好呀。”
魔都这边，陈遥打开门把工作人员迎了进去。
等听完规则，得知要先搭一顶帐篷——她什么也没问，乖乖地点了点头。
然后她就一个人蹲在地上，对着那堆零件开始琢磨、动手。全程几乎没怎么出声。
负责跟拍她的小组心里咯噔一下，觉得这段素材八成是没什么爆点了。
陈遥想要出镜，只能看后期季向南怎么用剪辑带她了。
但是，当那顶姑且还能被称作“帐篷”的物体出现在众人眼前的时候，在场的工作人员的表情一个比一个精彩。
陈遥这姑娘，莫非是个笨蛋美人？
哪有正常人会把帐篷的顶和底完完全全搞反的？
陈遥自己也闹了个大红脸，蹲在地上捂了捂发烫的耳根，然后果断掏出手机，嘴里小声嘀咕了一句：“南哥交代过，遇到搞不定的事先找老胡，老胡也搞不定再找他自己。”
然后她就真的拨通了胡格的电话，虚心请求远程指导。
巧就巧在胡格正好人在魔都。他二话不说，开上车就赶到了陈遥家里，结结实实地当了一回免费工具人。
拍摄小组：“……”
谁说陈遥这段没有镜头的？
“欢迎欢迎，快进来！”
另一边，杭城。
杨潮月和热芭住的是门对门。
两个人压根没打算避讳什么，完全没有假装不知道对方也参加节目的意思。她们直接把两扇房门都敞开，肩并肩站在一起听工作人员讲规则。听到要搭帐篷之后——
“吼吼吼，这对本小姐来说简直是小菜一碟。”热芭撸起袖子，把自己那一头乌黑浓密的长发利落地束好，下巴一扬，“我可是疆省人，搭帐篷这活儿，在我家属于祖传技能，专业完全对口。”
她偏过头，挑衅似的看了杨潮月一眼，笑嘻嘻地补了一刀：“小潮月，你要是搭不起来，可以向姐姐求助哦。”
杨潮月眨了眨那双无辜的大眼睛，小脸一板，不服气地顶了回去：“那比比，看谁先搭完？”
“比就比，怕你呀！”
于是，一场热芭VS杨潮月的帐篷搭建赛正式打响。
几个小时之后。
两个姑娘四目相对，大眼瞪小眼。
然后，几乎是同时，各自从鼻子里挤出一个字。
“切——”
哎哟，还敢嫌弃我？
两人眼中火星子噼里啪啦地闪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