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梓琪本来想顺势坐到季向南另一边的空位上,听到这话便让开了位置。赵衿麦低着头走过去坐下,不敢看季向南,因为只要一对上他的眼睛,昨晚那些画面就会自动弹出,然后她的心跳就会开始超速,耳朵也会不争气地烧起来。
季向南把三根手指搭在她细瘦的手腕上,指尖的温度不冷不热,稳稳地压在她的脉搏上。过了片刻,他收回手,语气轻松得像在播天气预报:“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应该是昨晚洗完澡头发没吹干就直接吹了空调,邪气从风池穴灌进去,着了点凉。夜里应该是做了梦吧,那种梦最耗神,醒来会觉得特别累。”
梦。
这个字像一道闪电劈开了赵衿麦脑海里所有的迷雾。
原来从头到尾就只是一场梦。这样一来所有矛盾都解开了——邓梓琪说奥妹早早就睡着了,因为那个女人压根就没出过门。季向南和奥妹今天早上状态这么好,也是因为人家昨晚安安稳稳地睡足了觉。两个世界级的明星怎么会在录节目的时候大半夜跑出去骑马呢,不怕被狗仔拍到,也不怕被节目组的摄像头抓个正着?本来就是她自己在床上烧糊涂了瞎编出来的剧情。
“还好还好,原来只是个梦。”她喃喃自语,心里那块大石头咣当落了地,然后又觉得哪里不太对,“可我怎么会做这种梦啊……就算做,女主角也应该是——”
话说到一半,她猛地意识到自己不是在脑子里默念,而是把这句话完整地说出了口。她抬起头,看到满桌子的人都在看着她,表情各异。
彭玉畅的眼睛亮得像两颗探照灯,八卦之火在里面熊熊燃烧:“你梦到什么了?”
赵衿麦下意识地看了季向南一眼,嘴巴闭得比蚌壳还紧。
彭玉畅看她不说,还不死心,身子往前探了探,被黄垒一只大手精准地按回了椅子上。黄垒的语气慈祥又凶狠,像极了过年时替你挡酒的老父亲:“麦麦做的梦,关你什么事?”
彭玉畅立刻闭嘴,低头喝豆浆,求生欲拉满。
季向南笑了笑,把一碟切好的牛油果香蕉吐司推到赵衿麦面前,又给她倒了一碗豆浆,语气自然地转移了话题:“别管梦的事了,先吃早饭。”那碗豆浆是赞助商塞进来的植入,不过味道确实还行,豆味浓,甜度刚好,不糊嗓子。
赵衿麦拿起吐司咬了一大口,外脆里软,牛油果的绵密和香蕉的甜香混在一起,好吃得她眼睛都弯了起来:“好好吃!”
奥妹听出了她的语气,隔着季向南冲她露出一个开心得毫不掩饰的笑容,用英语说道:“当然好吃,这可是我最喜欢的食物。”
季向南转头看奥妹,眉头微微一挑,语气里带着一股子幼稚的占有欲:“难道不是因为我做得好吃?”
奥妹立刻双手在头顶比了个心,甜甜蜜蜜地补了一句:“当然也有你的功劳,达令。”
赵衿麦嚼吐司的速度慢了下来。这两个人,绝对有问题。她刚才那场梦可能确实是假的,但这俩人之间那种黏糊糊的气场,绝对是真的。
就在她默默吃着东西暗中观察的时候,堂屋里那座老式座机忽然炸响了铃声。
彭玉畅整个人像被电了一下,噌地从椅子上弹起来,刚才被黄垒镇压的沮丧一扫而空,满脸都是名侦探即将出场的气势:“我来接!这一次我名侦探彭玉畅,绝对能从电话里把嘉宾的身份猜出来,一雪前耻!”
他雄赳赳气昂昂地冲进屋里,连背影都写满了志在必得。
半分钟后,他耷拉着脑袋走了出来,脚步虚浮,脸上写满了“赢了但没完全赢”的憋屈。
何灵笑着转过头看他:“怎么,又没听出来?”
彭玉畅一屁股坐回凳子上,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声音闷闷的:“听倒是听出来了,就是完全没有成就感。她们根本没打算藏,上来就直接报名字点菜了。”
何灵和黄垒同时顿了一下,交换了一个眼神:“亦菲和时时要来?”
季向南在旁边接了一句,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的豆浆不错”——他刚才跟导演组提了一嘴,说他们这波人吃完午饭再走,正好跟下一组嘉宾碰上。
也就是说,刘逸霏和刘时时,马上就到。
赵衿麦把吐司往盘子里一放,眼睛里的光芒从“困倦”瞬间切换成“亢奋”,整个人从刚才那个害羞迷糊的小姑娘变成了一个准备前排吃瓜的观众。
她压低声音,嘴角控制不住地往上翘:“这下有好戏看了。”
第332章
在赵衿麦那双写满了“前排吃瓜”的眼睛里,今天的蘑菇屋简直就是一部实时上演的修罗场预告片。刘逸霏和刘时时,这两个人里面肯定有一个是季向南的正牌女友。现在她们俩同时杀到,奥妹要是还敢像昨天晚上那样肆无忌惮地在桌子底下蹭来蹭去,那可就太精采了。
“茜茜和施诗来了啊。”季向南脸上的表情平静得像在说今天豆浆不错,嘴角的弧度都没变一下,随口问道,“她们点了什么?”
彭玉畅翻了翻刚才记菜名的小本子,一个一个念出来:“麻小,油焖笋,油炸泥鳅,黄鳝面。”念完他自己先愣了一下,抬头看向满桌子昨晚吃剩下的空盘,后知后觉地补了一句,“这不就是我们昨天那一桌吗?”
季向南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一种了然于胸的笃定:“很明显,冲着我来的。应该是被昨晚那条微薄勾过来的。”
昨晚吃饭的时候,何灵几个人举着手机拍了满桌子的菜发到网上,麻小堆成山、黄鳝面冒着热气的九宫格,配文还是季向南亲手写的“带奥妹体验江南烟火气”。刘逸霏和刘时时现在都是音海重度用户,刷到这条动态是迟早的事,更何况照片里那一桌菜全是季向南的手艺,她们隔着屏幕都能闻着味儿。
这俩人本来就是《向往的生活》预定嘉宾,任务是给七月上映的《七月与安生》提前铺一铺热度,只是一直没敲定具体上哪一期。按原计划,越靠近七月一号效果越好,最好排在第七期或者第八期。现在被一锅麻小提前炸了出来,不过影响也不算大——托尼和奥妹这组录的是第五期,刘逸霏她们排第六期,播出时间是六月二十四号,离电影上映只差一周,时间点上反而卡得更准。
“她们想吃我做的啊,”季向南把豆浆碗搁下,笑容里多了一丝恶作剧的意味,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那我就偏不做。今天中午改菜单,咱们吃地锅鸡。”
“好主意!”何灵第一个拍桌子赞成,掰着手指头盘点库存,“面粉和玉米面咱家都有现成的,土鸡院子里就养着好几只,一根鸡毛都不用跟导演组换。”
黄垒更是一脸清闲地把围裙往旁边一推,乐得今天不用当伙夫:“早上咱们可以出去四处转转,看看这附近的村子,碰上什么想吃的东西,就地想办法弄回来。”
季向南顺着这个思路往下铺:“可以焖一锅柴火饭,跟地锅鸡配在一起绝了。红辣椒绿辣椒、豆芽、青菜,地里现摘就行。土豆和萝卜得去换一点,年糕也可以弄几块。”
几个人一合计,决定今天彻底跟导演组划清界限,所有的菜全凭自己的双手和一张嘴去换。没有钱没关系,泥鳅和黄鳝就是硬通货。何灵带着彭玉畅扛锄头上山挖笋,季向南领着剩下的人下田摸鱼。
托尼换上雨鞋踩进泥水里的时候,脸上的表情介于惊恐和好奇之间,像一个不小心走进生物实验室的文科生。他低头看着浑浊的水面,实在无法把昨晚塞进嘴里的那些美味跟眼前这片黑乎乎的烂泥建立起任何联系:“这些小家伙,真的就住在泥巴里面?”
季向南趁势提议,不如分组比赛,看哪边抓得多。有游戏就有胜负欲,所有人立刻干劲拉满。托尼、季向南和奥妹一组,自封“超级英雄队”;剩下三个人组成“向往家族队”,邓梓琪以外援身份火线入列。两边在田里折腾得泥水四溅,笑话一个接一个地往外冒,托尼好几次把手伸进水里摸到什么滑溜溜的东西就吓得原地起跳,奥妹在旁边笑得差点一屁股坐进泥里。
季向南这种开了挂的人形雷达当然不会输,很快就把桶里的泥鳅和黄鳝攒够了数量。他带着托尼和奥妹去敲附近村民的门,用这些刚从田里捞上来的新鲜水产,换回了土豆、小米辣、老豆腐和几样缺的辅料,桶里还剩不少。
与此同时,蘑菇屋门口多了两道风景线。
刘逸霏和刘时时一人拖着一只行李箱站在院门口,一个穿着浅色休闲衬衫配中长裙,一个白T配牛仔裤,两张脸站在一块儿,皮肤白得像在发光,眉眼之间各有各的惊艳,并肩立在江南的粉墙黛瓦前面,真像是天上掉下来两个仙女。
“哎,怎么一个人都没有?”刘逸霏探头往院子里张望了一圈,连个人影都没见着。
刘时时把行李箱靠墙放好,语气里带着几分笃定的安心:“应该是出去给咱们准备吃的了。我老板这个人,嘴上不说,疼起人来是真疼。”
刘逸霏一撩长发,下巴微微扬起,语气里带着一种理直气壮的娇嗔:“不,是我的追求终于有回应了。你是沾我的光。”
刘时时捂着嘴轻笑出声,顺着她的话往下演,语气又甜又茶:“对对对,一切都沾安生的光。”
刘逸霏轻哼了一声,侧头乜了她一眼,嘴角却压不住笑意:“七月,你可真茶。”
“谁茶了?”
“谁问我说的就是谁咯。”
“茜茜,信不信我现在就动手?”
“我会怕你?”
两个人在空荡荡的院子里绕着石磨追打起来,裙摆翻飞,笑声碎了一地,看起来就像两个逃课出来玩的女高中生,关系好得完全不像传闻里那些勾心斗角的剧组八卦。
院子外面忽然传来赵衿麦清亮的嗓音:“南哥,挖了这么多菜,中午肯定够吃了吧?”
季向南的声音跟在她后面飘进来,带着笑意:“如果太好吃的话,可能就不够了。所以我决定——中午让垒哥来掌勺。”
黄垒跟在最后面,一脸无语地指了指自己,语气又委屈又好笑:“合着我现在的定位,就是专门用来降低客人食欲的?”
“不行!必须你亲自来!”
院门被从里面猛地拉开,刘逸霏和刘时时一人抄着一把扫帚杀了出来,扫帚头一左一右对准季向南的胸口。两个人刚才还在院子里互相追打,现在统一战线结得比谁都快。
季向南张开双臂,脸上挂着那种让人想打他又舍不得真打的笑容,大步朝两人走过去:“我的七月老婆和安生老婆来了,快过来让我抱抱!”
刘逸霏和刘时时同时往后跳了半步,脸上的嫌弃整齐划一,扫帚都举起来了。可真等人走到跟前,她们还没来得及动手,怀里就一人被塞了一堆刚摘的蔬菜,绿油油的菜叶子差点堆到下巴。
一群人笑闹着涌回院子里。季向南跟黄垒简单分了工——黄垒负责生火烧柴火饭,他负责搞定剩下的一切。院子里现搭了一个简易灶台,上面架一口黑黝黝的大铁锅,地锅鸡的灵魂装备就算齐了。
他转头给三个姑娘派了任务:去逮三只走地鸡回来。刘逸霏英语好,负责跟奥妹沟通,顺便给刘时时当翻译。三个人有说有笑地朝鸡圈走去,远远还能听见奥妹在问“鸡会不会啄人”以及刘逸霏用英语回答“啄你你就啄回去”的胡言乱语。
一个多小时后,所有食材在灶台边一字排开。大铁锅里汤汁翻滚,鸡肉在红亮的汤底里咕嘟咕嘟地冒着泡,季向南沿着锅边贴上玉米面饼,再把切好的蔬菜下进去一半,盖上锅盖焖。
刘逸霏和刘时时围坐在锅边,越看越不对劲。刘逸霏终于没忍住,声音里带着一丝上当受骗的控诉:“我的麻小呢?我的油焖笋呢?我的油炸泥鳅呢?”
刘时时在旁边精准补刀:“还有我的黄鳝面。”
季向南头也不抬地翻着锅边的贴饼,随口回道:“晚上给你们做。”
刘逸霏捕捉到了关键词,眉头微微一皱,语气里多了几分紧张:“晚上你还没走?”
“吃完午饭就走。”季向南语气平淡,把锅盖掀开,一阵白汽蒸腾而起,香气像一记闷拳砸向在场每个人的鼻子,“不过有垒哥在,不会少你们一口吃的。”
刘逸霏把下巴搁在膝盖上,声音软了下来:“我想吃你做的。”
刘时时也跟着点头,难得地没有拆她的台:“不是黄老师做得不好,是你做出来的味道,不一样。”
黄垒在旁边配合地捂住了胸口,表情痛苦得像被扎了一刀。满院子的人都被他这副“我的心好痛”的表演逗得前仰后合。不过刘逸霏和刘时时说的也就是嘴上过过瘾,她们真想吃什么,有的是机会让季向南私下开小灶——当然,得付出一点相应的“代价”就是了。只要是季向南亲手做的,哪怕是一碗白水煮面,她们也认。
锅盖掀开的那一瞬间,所有人的对话都终止了。
地锅鸡的汤汁收得浓稠油亮,贴在锅边的面饼底部焦脆、上半截被汤汁浸透,一口咬下去既有麦香又有肉味。夹一筷子柴火饭送进嘴里,再配上一块吸饱了汤汁的老豆腐,整个人从胃到灵魂都被熨得服服帖帖。
托尼把碗里的鸡肉消灭干净,擦了擦嘴,忽然冒出一句:“这个,是不是就叫‘真香’?”
他指的是刘逸霏和刘时时——刚才比谁都抗拒改菜单,现在一个比一个吃得欢,筷子都快挥出残影了。
季向南给他竖了个大拇指,语气欣慰得像老师看到学生考了满分:“你已经完全掌握这个定律的精髓了。”
满桌子人笑得差点把筷子掉进锅里。
酒足饭饱,季向南四人收拾好行李准备离开。托尼要赶最近一班飞机去欧洲,那边的路演行程已经排满了;奥妹也要归队,等这轮全球路演全部结束再飞回九州找季向南。
把人送到机场,目送两道身影消失在安检口,季向南转头看向一直安静站在旁边的邓梓琪,放轻了声音:“你什么时候回香江?”
邓梓琪没有立刻回答。她微微抬起头看着他,嘴角慢慢弯起一个柔软的弧度,语气轻轻柔柔的,像是在问今晚天气不错,又像是在下一封没有写出来的邀请函:“南哥,能不能请我吃顿晚饭?最好是带烛光的那种,再配一点酒。”
季向南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从那双眼睛里读到的信号清晰得像一行加粗的大字。她在邀请他听一场私人订制的铁肺高音表演,场地不大,观众只有一位。
他没闪没躲,只是声音沉了几分,像在提醒,又像是在给她最后一次反悔的机会:“梓琪,开弓没有回头箭。”
这句话说出来,就不是吃饭那么简单了。
第333章
季向南很早就清楚邓梓琪骨子里那套交友逻辑。她曾在镜头前大大方方地说过,自己是个传统到底的女人,不接受婚前那种行为。
这话如果从普通女孩嘴里说出来,大概率会被扣上“装纯”或者“立牌坊”的帽子,网上那些揣着恶意的揣测能把人活活吞了。
换成女明星来说,风险更是翻倍的——“媚男”“雌竞”“背刺女性”的标签随时贴上来,那些被刺痛神经的人会拎着键盘排着队冷嘲热讽,各种拳法招呼上来。
可邓梓琪偏偏说了,说得坦坦荡荡,不是公关稿也不是人设,纯粹是因为她心里真就这么认定的。她的情况跟刘时时有点像,骨子深处都带着信仰的烙印,不能用寻常尺子去量。
可现在,这个把底线划得清清楚楚的女人,正在对他明明白白地发出邀请。
“我不需要回头。”邓梓琪抬手撩了一下被风吹到脸颊上的发丝,嘴角的弧度稳稳地挂着,声音里没有半分犹豫,像在宣布一个早就写好的结论,“这是我翻来覆去想透了之后做的决定。南哥,我可不是麦麦,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吗?”
今天早上她在赵衿麦面前说的那些话,从头到尾都是编的。
她比奥妹更早钻进被窝,根本不知道奥妹在她睡着之后去了哪里。
凌晨一点多她迷迷糊糊爬起来上厕所,恰好撞见奥妹轻手轻脚地从外面推门进来,无声无息地滑进被子里。
结合早上赵衿麦旁敲侧击问她的那些问题,她心里大致拼出了拼图的全貌——小姑娘昨晚大概是撞见了什么,比如奥妹溜进季向南的房间,两个人聊了聊人生理想之类的内容。
她当时的反应是本能的,毫不犹豫地替季向南铺了一层掩护,甚至还即兴给奥妹加了个“打鼾”的小细节,说得跟真的一样。
“我和含韵、时时姐她们,也都挺熟的。”邓梓琪又补了一句,语气很轻,像在说一件早就心知肚明的事。
那些女人和季向南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她心里跟明镜似的。主要是这些女人也没打算瞒她,彼此之间早就达成了一种不需要言说的默契。
更何况这种事就算有人拿喇叭出去喊,也没几个人会信。会信的人不用别人说,自己早就脑补了一整套剧情。
“我不婚主义。”季向南没有绕弯子,把底牌平铺在她面前,语气坦诚得像在报自己的身高体重。
邓梓琪听完却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语气轻松得好像他刚才说的不是人生大事,而是一句“今天天气不错”:“我知道呀。巧了,我现在也成了不婚主义——也许是你的歌唱多了,被传染了吧。”
季向南从她这句话里听到了所有没有说出口的潜台词。
她是一个传统的女人,不接受婚前行为。可如果她压根不打算结婚,那就不存在“婚前”这个概念了。
一个成年女人,找到一个志同“道”合的男人,有什么问题?
人活一世,有些需求总是要解决的,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