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帅。”她眼神蓦地一亮。
银幕上，季向南饰演的角色站起身来，手里举着一张火车票替刘时时解了围。
恰在这时，一束夕阳从车窗斜斜地切进来，正好落在两人脸上。
四目相对，一股说不清的宿命感漫了出来。
这一镜拍得太到位了，刘时时和季向南的眼神里全是戏，一眼万年、一见钟情的那种东西被拍得扎扎实实。
季向南的脸也被特写推到眼前，从肤质到五官线条，明显是素颜，却挑不出半点毛病。
“等等……这眼神。”
杨咪从那张盛世美颜里硬生生把自己拔了出来。
因为她发现了一件更恐怖的事——刘时时的眼神。
唐艳常年被嘲“傻白甜中戏之耻”，刘时时也没好到哪去，江湖人称“演盲人不用演”。
可这开场第一幕，她的眼神就稳得不像她本人。
那种感觉，就像大家水平都差不多，你却偷偷请了私教。
杨咪压着心里那股复杂的评判欲，继续往下看。
女主顺理成章地坐到男主旁边，两人在火车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来，又凑人打了几局牌。
但凡经历过春运、挤过绿皮火车的人，对这一幕几乎毫无抵抗力，代入感直接拉满。
男主坐在她身侧，视线不动声色地追着她的一举一动，那眼神和微表情分明在说——他心动了。
一个大男孩初次撞见“女神”时那种腼腆又藏不住的心思，被演得浑然天成。
偏偏这位“女神”半点不端着，用后来的话说，特别接地气。
她跟男主和几个室友聊得自然随意，语气神态都松弛得很，带着一股社会人的利落。
相较于几个刚大学毕业还满脸青涩的男生，女主此刻早已没了丢票时的狼狈，爽快得像半个爷们。
时爷这一下，倒真是爷们起来了。
“这眼神……我不行了，沦陷了沦陷了。”
“要有人用这种眼神看我，我当场就亲上去。”
“以前我不信一见钟情，今天信了。”
“太深情了吧，求结局别太虐。”
“呃，预告不是明说是BE吗？”
“我不信，肯定是搞噱头，这对CP我嗑定了。”
女观众的议论声在杨咪耳边此起彼伏。
她心里默默点头，又忽然想起刘嘉玲评价梁朝伟那句话——“深情？他看狗也是这个眼神。”
这大概就是天赋，旁人羡慕不来。
但从细节来看，季向南的演技确实够硬，因为根本没有演的痕迹。
随手给女主递纸巾，泡面递过来时漫不经心地护住她的头，还有那副看似没在听实则一个字都不落下的模样。
这居然不是科班出身，而且以前没演过戏？
上一个让她有这种感觉的人，叫王保强。
当然，她全程盯得最紧的还是刘时时。
“时时被叫时爷，是因为她大方爽快，但骨子里其实偏内向。这个角色跟她本人有些冲突，换成我来，本色出演就行。可她也不像在演……还有韩东君几个……”
杨咪不得不承认，这部戏至少在演技这块，挑不出什么刺。
再往后看，她不知不觉间就把评判的尺子放下了，整个人掉进了剧情里。
观众也从一开始死盯着颜值，慢慢被故事牵着走。
情节其实不复杂。
小镇出来的林见清和方小晓在火车上认识。林见清刚大学毕业，要去BJ闯，方小晓学历不高，但已经在BJ漂了四年。他们一起回小镇过了第一个年。
林见清的新年愿望很朴素——找份好工作。
方小晓的愿望更直接——嫁个北京人。
看到这里，观众心里已经隐隐发紧。
一对北漂青年的日子铺展开来。方小晓被四年北漂磨平了棱角，只想靠嫁人换一个未来。
头一任男友挺靠谱，但男方家长拦着，没成。第二任条件不错的中年男人，她刚憧憬起婚姻，就发现自己被小三了，对方早有家室。
这期间，林见清混得一直很差，惨到蹲在地铁通道里卖盗版碟糊口。
中间还插了一段房东阿姨想包养他的桥段，他一口回绝，眼皮都没眨。
一男一女，处境对比鲜明。
直到林见清出手教训了欺骗方小晓的那个渣男，一切开始拐弯。
他被拘留了，方小晓以女朋友的身份替他回老家，陪他父亲和亲戚过年。
他出了拘留所，方小晓却干脆利落地跟他告别。
“上九天揽月，下五洋捉鳖。”
这句台词砸出来的瞬间，女主强吻上去，男主反吻回来。
全场观众爆出姨母笑，大半夜的放映厅里甚至响起了欢呼。
第113章醉汉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终于在一起了，看得我快急死了。”
“时爷威武，跟我猜的一样，季向南在时爷面前根本硬不起来。”
“呃，你这话……我不评价。”
大家以为剧情在往好的方向走。
事实一度也确实是。
因为遇见了林见清，方小晓找回了初心，明白了生活得靠自己争，而不是奔着北京户口和房子去挑人。
狭小嘈杂、连阳光都透不进来的出租屋里，爱情冒芽、疯长。
两个人互相取暖，不再是一个人扛了。如果就这样走下去，结局也许会圆满，但造化弄人。
“幸福不是故事，不幸才是。”季向南的旁白一出来，事情就开始变了。
相爱容易，相处太难。
柴米油盐酱醋茶，这才是日常本身，它落在爱情之下，却是爱情的地基。
困窘的日子不给人喘息的空隙，他们还爱着彼此，爱得纯粹。
可在现实面前，有人在咬牙坚持，有人已经开始悄悄后退。
这次出问题的是林见清，同学聚会之后他变得自卑，裂痕一路蔓延到无法收拾。
两人的隔阂越来越深，越来越不理解对方。
这份不理解，在他终于功成名就、买了房子那一刻彻底引爆。
“我都是为了你。你现在跟我在一起，我有房子了。”
所有心思细腻的女观众都在这一秒读懂了——那道再也弥合不了的裂缝，出现了。
如果是当初的方小晓，听到这话确实会高兴。
哪怕是后来变了的方小晓，她也会高兴，替林见清高兴。
可在隔阂已经横亘其间，他嘴里喊着“一切都是为了你”的时候，她只会想起从前那个自己，本能地审视内心，变得自卑又敏感，冲突避无可避。
林见清说：“我真的已经努力变成你想要的样子。”
方小晓说：“我已经不是我原来的那个样子了。”
十年后再碰面，林见清和方小晓保持着客气的距离，可他还是没忍住：“如果当时你没走，后来的我们会不会不一样？”
“当时如果你跟我一起走，那么我会跟你结婚。”方小晓答得没有半点犹豫。
原本这里林见清会有不该有的心思，甚至差一点冲动，靠方小晓克制才刹住。
但季向南的笔落下去，林见清眼里是伤感，脸上却慢慢浮出释然的笑，最后只感叹了一句：“后来的我们什么都有了，只是没有了我们。”
两人看着彼此，目光比初见时还浓烈。
可他们都收住了，没有往前多走一步。
因为林见清已经有了家庭。
发乎情，止于礼。
杨咪眼眶一热，后背跟着发凉。
这部戏——立意、三观、演技、颜值，还有最后传递的那层东西——怕不是要封神。
散场后，热芭红着眼眶不停地用纸巾按眼角。
她到现在还没从男女主分开的结局里缓过来。
准确地说，是替刘时时委屈——毕竟季向南最后戏里戏外“娶”的都是刘逸霏。
“别哭了，带你去吃点夜宵。”杨咪有些无奈。
因为都被算计过的缘故，她和热芭的关系反而更近了。
曾嘉和赵若瑶连她杨咪都当棋子，热芭不觉得自己能在她们手里讨到什么好。
所以她现在哪也不想去，就留在杨咪工作室，或者——等着季向南来挖。
至于杨咪，自然不会傻到主动把热芭交出去，那等于亲手把人推到季向南那边。
“好！”热芭揉了揉肚子，精神瞬间回来了。心情不好的时候，就该靠夜宵回血。
两人在附近寻了家烧烤摊，点了牛羊肉串和一些蔬菜。
等菜的空档，杨咪一直盯着桌面出神，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怎么破局的念头。
甚至冒出一个有些疯狂的想法——等跟欢瑞约满到期，干脆签去星海？
季向南会收她吗？
“两位美女，你们好啊。”
一个声音突然插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