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芝加哥的路上，惠特克笑着对李傲说道。
显然，他昨天出席颁奖典礼的好心情还在延续。
这也难怪，系里出了这样一位天才学生，换作任何人都会心情大好。
他们返回芝加哥大学的行程并未对外公布，新闻记者想要第一时间拿到采访机会，最好的办法无疑是去海德公园附近蹲守。
不过，昨天在普林斯顿的颁奖典礼上，李傲已经体验过被媒体围堵的阵仗，眼下倒也没什么压力。
况且，斩获塞勒姆奖、受邀进行数学家大会一小时报告，本就是为学校和社区争光的好事，理应配合宣传。
想到这里，他顺着话茬打趣道：“那我是不是该先去做个上镜的造型？”
“你小子又高又壮的，已经够上镜了。”
旁边的导师约翰逊笑着接了一句。
车内顿时响起一阵轻笑声。
笑声过后，约翰逊似乎想到了正事，紧接着换了个话题：“还有件事，关于明年数学家大会的一小时报告，你现在有初步想法了吗？
“你前两次的报告，可是把整个学术界的期待值拉满了。后面这几个月刚好有时间，可以提前规划一下。”
李傲听懂了导师的言外之意。
之前在波恩的偏微分方程会议，以及谷歌硅谷园区的闭门交流会上，他的报告内容分别涉及边界局部压力分解工具在粗糙边界情形下的拓展，以及边界局部压力覆盖工具与边界奇异集维数估计定理的证明。
这两项成果单拎出任何一个，都足以引起数学界的轰动，也确实如约翰逊所说，极大拉高了外界的期待。
在这种背景下，如果他在国际数学家大会这种顶级学术盛会上，给出的报告内容只是重复之前的工作，难免会趋于平淡，让同行感到失望。
惠特克对此也颇为赞同，沉吟片刻后附和道：“约翰逊说的情况确实有可能发生，谁让你现在是整个数学界的重点关注对象。”
刚说完，他又怕给李傲增加太大压力，便顺口找补了一句：“当然，你也不用太有心理负担。
“顶尖的数学成果又不是大白菜，哪能那么容易在短时间内接连突破。”
一旁的雷诺兹却有着不同看法：“我对Leo倒是一点都不担心。前段时间他还来找我探讨过重构边界局部压力覆盖工具的事情，并且已经有了不少新思路。”
“还要对覆盖工具进行重构？”惠特克和约翰逊几乎同时面露讶异。
边界局部压力覆盖工具的问世，已经为流体方程边界正则性问题提供了全新的解题方向。
在引入覆盖结构与临界豪斯多夫含量优化后，其精度和应用范围得到了极大提升，在当前的理论框架下几乎趋近于完美，否则也不可能一举攻克奇异集的维数估计难题。
在功能已经如此完备的情况下，李傲仍选择对其进行重构，显然是有了更深远的目标。
迎着三人的目光，李傲没打算卖关子，如实解释道：“嗯，确实在尝试重构。
“我想看看，新架构能不能在三维不可压缩欧拉方程的有限时间奇性问题上，起到些推进作用。
“也算是把雷诺兹教授惦记了多年的难题，尝试着解决一下。”
听到“欧拉方程奇性问题”几个字，惠特克和约翰逊的表情立刻郑重起来，眼神中透出几分掩盖不住的激动。
两人几乎没有任何迟疑，立刻出言表态。
“这可是大事，系里绝对全力支持你，需要任何资源随时开口。”
“咱们课题组这边也全力配合。”
作为现代分析领域的又一道陡峭险关，欧拉方程奇性问题的知名度与历史渊源，远比边界奇异集维数估计问题深厚得多，也曾吸引过无数顶尖研究机构和数学家的目光。
自欧拉写下这组方程以来，围绕三维不可压缩欧拉方程是否会出现有限时间奇性的核心问题，已经悬置两百多年。
几代分析学家前赴后继，也只是陆续建立起若干条件性正则性判据和爆破判据。
这些结果能够刻画奇性可能出现的必要条件，却仍远不足以彻底解开奇性之谜。
直到几十年前，学界才勉强建立起几条经典的判据性结果，但距离彻底解开奇性之谜依旧遥远。
如果李傲真能为这个问题画上句号，他对现代分析领域的贡献将傲视当代。
到那时，他就不再只是攻克了一道险关，而是直接登顶了这座学术高峰。
在场情绪最为高涨的，当属惠特克主任。
他大力推动的破格博士答辩与助理教授聘任流程正在运作中，早已打定主意要把李傲留在芝加哥大学任教。
如果李傲能在接下来解决欧拉方程的奇性问题，芝加哥大学数学系的国际声望必将再上一个台阶。
未来甚至有望重新跻身世界数学圣地之列，与普林斯顿高等研究院比肩。
李傲听完，心里倒没什么压力，更没打算现在就敲定一小时报告的内容。
毕竟眼下覆盖工具的重构才刚刚起步，距离彻底解决欧拉方程奇性问题还差得远。
此外，他之前还答应过谷歌工程研发的高级副总裁尤斯塔斯，要协助解决谷歌电动车项目的电池材料筛选、热管理以及寿命预测等技术难题。
等芝大这边的流程走完，估计还得抽空去一趟加州山景城。
话题暂时告一段落，车厢内安静下来，大家各自整理着随身的资料。
半个多小时后，芝大的专车平稳驶入海德公园区域，李傲一行人顺利抵达学校。
正如惠特克之前预料的那样，55街这边早已聚集了大批媒体记者。
放眼望去，外围停着不少新闻转播车，其中甚至能看到ABC、NBC等全国性电视网的标志。
为了避免影响校内学生的正常作息，芝大校方并没有允许记者深入校园，而是安排安保人员在校外临时搭起了几顶帐篷作为安置点，并提供了热咖啡和简餐。
李傲对媒体阵仗的印象还停留在昨天的普林斯顿颁奖现场，万万没想到芝加哥这边的人数竟然翻了数倍。
纯数学领域的成就，居然能引起如此广泛的社会关注，这让他颇为意外。
“居然来了这么多记者？”
李傲隔着车窗看了一眼，忍不住感叹。
“除了你在学术界的影响力，更重要的是你的年龄，以及芝加哥南区底层的出身背景。这些要素凑在一起，对媒体来说就是绝佳的新闻素材，他们当然都想抢第一手采访。”
约翰逊笑着解释道，他显然对新闻传播的那套逻辑并不陌生。
李傲闻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事实确实如此。如果把他在现代分析领域取得的这些成果，安在芝大某位资深教授身上，最多也就是在学术媒体圈子里引发热议，绝不可能惊动几大公共电视网。
正是他不到二十岁的年龄，加上从南区贫民窟一路走来的身份，完美契合了美利坚社会大众对“美国梦”的样板期待，这才引得各路媒体蜂拥而至。
正思忖间，惠特克在一旁提议道：“要不我给校方安保处打个招呼，把记者集中起来，干脆在行政楼给你办个小型的新闻发布会？”
“没必要这么大费周章，就在这里露面聊几句吧，满足了他们的采访需求，也好让他们早点撤。”
李傲摇了摇头，给出了自己的建议。
他可不想让这群记者天天在学校附近蹲守，时间一长，难免会干扰校内学生的正常生活。
惠特克对此自然没有异议。车辆在校门外停稳后，李傲推门下车，约翰逊、雷诺兹等人也随之跟上。
这边的动静立刻引起了不远处媒体区的注意。
人群中不知谁喊了一句“是Leo回来了”，大批记者迅速扛着长枪短炮蜂拥而至。
来自各种媒体的工作人员迅速将李傲围拢，记者们纷纷举起录音笔和话筒，争先恐后地抛出问题：
“Leo，作为史上最年轻的塞勒姆奖得主，请问你现在心情如何？”
“在攻克数学难题的过程中，哪个瞬间最让你感到兴奋？”
“请问你明年的国际数学家大会报告打算分享什么课题？会是边界奇异集维数估计定理的后续延伸吗？”
“外界都称呼你为天才，请问你是怎么看待天才与努力之间的关系的？”
……
第312章 科学狂人（求订阅）
借助芝大安保人员维持的现场秩序，李傲听完记者们抛出的各类问题。
在【如沐春风】词条的影响下，他迅速在脑海中组织好语言，挑选了几个核心问题进行简短回应。
“谢谢大家的支持，能拿到这个奖我很高兴，这是对我现阶段工作的认可。
“关于明年国际数学家大会的一小时报告，目前时间还算充裕，我暂时没确定具体要分享的内容，大家到时可以关注大会的官方报道。
“至于大家对我的称呼，我并不认为自己是天才。只不过因为热爱，平时比别人多花了一点时间而已。”
李傲丝毫不觉得这个回答有什么问题。
单论每天投入在学术上的时间，同龄人中确实很难找出能与他相比的。
能取得今天的成绩，全凭对科研本身的热忱，他一直不断从学习中获取着满足感与成就感。
如果要用几个字来概括，大概就是兴趣使然吧。
他没有在媒体采访上耽搁太久，回答完几个主要问题后便转身离开。
校门外的记者们虽然意犹未尽，但由于无法进入芝大校园，也只能作罢。
临行前，惠特克教授还特意向媒体表态：除了校方先前已经敲定的那场学术媒体联合专访，Leo接下来需要专心进行研究，不会再接受任何形式的私人采访。
骑车返回南区后，李傲刚走到自家公寓所在的街角，抬眼便在视野中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
刘桂芳今天裹着那件深灰色的旧棉衣，头上戴着一顶针织毛线帽。
她站在人群最前面，手里捧着一束鲜花，看到李傲走近，脸上立刻浮现出欣慰的笑容。
李傲见状也笑了笑，加快步伐朝奶奶走去。
“Leo，奶奶真替你高兴。学习这么好，又拿了这么大的奖。”
没等李傲走近停稳，刘桂芳便迫不及待地把花束递了过去，眼神里满是喜悦。
“谢谢奶奶。”
李傲伸手接过花束，刚应了一声，就注意到奶奶的双手冻得通红。
他顺势握住老人的手，触感一片冰凉，语气里不由带上了几分无奈与心疼：
“奶奶，你在外面站多久了？怎么不先在屋里等？”
他提前告知过奶奶今天回程的时间，却没想到老人会顶着冷风站在街角等候。
“也没等多久。”刘桂芳摇摇头轻声答道。
两人正要往公寓楼里走，李傲这才注意到旁边还站着几个人。
除了华人教会的牧师和几位熟悉的阿姨，“大宝贝”体育用品店的老板哈里斯先生也在其中。
他平时没少关照祖孙俩，这次显然是特意过来道贺的。
“恭喜你，Leo，这是大家的一点心意。”
哈里斯先生和牧师走上前来，微笑着递过一束鲜花。
李傲没有过多客套，大方接过后向几人发出邀请：“谢谢各位，外面冷，要不进屋坐会儿？”
“你刚回来，先陪奶奶好好说说话，我们就不多打扰了。”
哈里斯先生摆摆手婉拒，随后便和牧师几人告辞离开。
李傲目送他们走远，这才拿出钥匙，和奶奶一起进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