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办公室的木门正敞开着，李傲便直接抬步走了进去。
约翰逊此时已经坐在了办公桌前，旁边还站着大卫，脸上明显带着几分忐忑与期待。
“教授早，大卫早。”李傲走到办公桌前，打了个招呼。
大卫立刻笑着接话道：“李教授，早啊。”
这声招呼打得毫无迟疑，显然大卫现在喊李教授已经喊得十分顺口了。
李傲向他点头示意，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见导师约翰逊先开了口。
“你来得正好。大卫刚把论文修订稿弄完，要不……就由你这位系里最年轻的教授帮他把把关？”
约翰逊抬眼看向李傲，笑着打趣道，“我这刚进办公室，连咖啡都还没来得及喝呢。”
“行，那我先看看。”李傲倒也没推托，顺口答应了。
看着李傲走到电脑屏幕前，一旁的大卫神色顿时有些紧绷。
他今天一早才把之前发给导师的论文修订稿彻底收尾，本来只是想请导师帮忙查漏补缺，好为接下来的正式发表做准备。
大卫毕竟已经是高年级博士生，手上也有过发表论文的经验，对这次的修订稿原本是颇有些底气的。
不说能得到导师的夸奖，起码不至于挨训。
可大卫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一早过来就碰上了李傲，偏偏导师还让这位天才亲自看他的论文。
他心里那点好不容易攒起来的底气，瞬间就漏了一大半。
毕竟，李傲如今在整个学术界的名望实在是太盛了。
单是芝加哥大学建校以来最年轻数学正教授这块招牌，就足以给周围的同行带来极大的心理压力。
一般的平庸论文，恐怕很难入得了这位顶尖学者的眼。
大卫心里暗自叹了口气。
不过转念一想，被挑剔两句也没什么。
要是能让李傲给指导指导，指不定这篇论文真能投个更有分量的数学期刊。
想到这里，大卫很快调整好心态，老老实实地站在一旁，做好了听取意见的准备。
李傲倒没注意大卫的这些小心思。
他的视线落在屏幕上，迅速进入了工作状态，开始审视起这篇论文的亮点和可能存在的疏漏。
大卫的这个课题，恰好属于李傲极为熟悉的偏微分方程领域。
文章主要改进了某个特定边界条件下估计定理的证明结构，极大地简化了原本冗长的证明步骤。
在智力属性突破140以后，以李傲如今的数学直觉和验算能力，通读这种水准的文章根本不需要动手在草稿上验算。
短短十来分钟，他便梳理完了论文的核心框架，心里有了底。
“核心部分的简化步骤和逻辑推导没什么问题，而且……这套切入的角度挺有新意的。”
李傲挪开视线，看向神色紧绷的大卫，语气里带着温和的鼓励：“整体看下来，质量很扎实，没什么明显的漏洞。”
大卫闻言微微一怔，有些不敢置信，等反应过来后，脸上顿时露出掩饰不住的喜色。
自己的论文，居然真的被这位大神夸了？
“确实，跟你以前写的东西比起来，这次的结构紧凑多了，有明显的提升。”约翰逊也在一旁笑着肯定道。
对于大卫这个目前唯一还在组里的学生，约翰逊从来不指望他能有像李傲那般惊世骇俗的成就。
只要他能稳步提升自己的研究上限，约翰逊就很知足了。
其实在李傲进办公室之前，约翰逊已经粗略审过一遍底稿，质量的确比几个月前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接连得到两位教授的赞许，大卫整个人如释重负，先前的紧绷感一扫而空。
他眨了眨眼，像是回到了两人之前同在组里合作时的状态，语气随意地聊起天来。
“不过说起来，李教授，你今天一大早就往这跑，应该是有什么正事要找导师吧？”
“嗯，确实有点事。”李傲坦然点头。
随后，李傲将手里的那一叠刚打印出来的申报材料递给了约翰逊，直接说明了来意。
“教授，这是我昨晚整理出来的，关于NSF职业发展奖的科研陈述初稿。您帮我看看？”
“写得这么快？”约翰逊有些惊讶地挑了挑眉。
他伸手接过这叠还微微泛着墨香的材料，顺势低头看了起来。
约翰逊倒不是担心别的，他主要是想替这小子把好方向，看看这个心气极高的天才有没有在未来的研究规划中写下什么不切实际的宏伟蓝图。
听到李傲提交的是职业发展奖的初稿，一旁的大卫眼里虽然流露出几分羡慕，但脸上倒没有多少震惊的神色。
毕竟事实就摆在这里。
眼前的李傲不仅攻破了边界奇异集维数估计的世界级难题，接连把塞勒姆奖和国际数学联盟的首届青年突破奖收入囊中，更是顶着芝加哥大学终身正教授的光环。
跟这些亮眼的履历比起来，申请一个针对青年学者的职业发展奖，简直可以说是去“新手村”降维打击。
在大家眼里，Leo拿这个奖是理所当然的。
若是换成同组的安珀师姐拿到了这个奖，大卫可能还会跟着激动地庆祝一下。
约翰逊翻页的速度很快。
然而，当他的视线落在最关键的“研究规划”那一栏时，指尖微顿，脸上的笑意在瞬间凝固了。
一连串的疑惑猛地涌上他的心头。
约翰逊盯着那行字，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严格判定有界区域内三维不可压缩欧拉方程的光滑解能否在有限时间形成奇性。】
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李傲确实没把霍奇猜想写进研究计划，但他填上去的这个，偏偏是整个流体力学偏微分方程理论里最深不见底的核心难题之一。
在约翰逊的记忆里，当初李傲刚参加完塞勒姆奖颁奖典礼回学校时，确实曾向他吐露过心思，说想尝试推一推欧拉方程有限时间奇性问题，帮雷诺兹教授圆了这桩梦。
可后来在国际数学家大会的那场瞩目的一小时报告上，这小子石破天惊地拿出来的却是代数几何方向的成果，也就是奇异空间上的上同调理论。
这也让约翰逊在潜意识里认定，李傲早已在欧拉方程的奇性问题上碰了壁，才把精力彻底转去了更抽象的代数几何。
谁能料到，到了今天，李傲提交上来的职业发展奖未来五年路线图，兜兜转转，竟然又回到了欧拉方程这个难题上。
约翰逊一时间百思不得其解。
他索性放下手里的材料，推了推眼镜，直接抬头盯着眼前的得意门生。
“不对啊……Leo。你之前在大会上才刚抛出奇异空间上同调的构想，大家可都眼巴巴盼着你顺藤摸瓜去撬动霍奇猜想呢。
“怎么你一转头的工夫，又和这欧拉方程卯上了？
“你这是……压根就没打算放弃现代分析这个老本行？
“还是说，你在推进奇异空间上同调的过程中，也察觉到了攻克霍奇猜想的重重阻碍，所以打算先稳一手，退回到你最得心应手的经典分析领域里来？”
……
第348章 论证框架，早就搭好了（求订阅）
李傲听出了导师话里的误会，虽然觉有些意外，但还是平静地解释道：
“我没说过我要放弃现代分析啊……
“其实在国际数学家大会开幕前，我就已经完成了边界局部压力覆盖工具的时间动态扩展，也搭好了欧拉方程有限时间奇性问题的论证框架。
“剩下的，只是补全具体论证细节而已。
“至于代数几何领域的奇异空间上同调，那是我接下来更长期的研究规划。”
约翰逊听完，这才反应过来，神色间微微有些尴尬。
此前，系里为了不给李傲施加压力，他们这几个老教授一直很有默契地不去主动催问他的课题进度。
约翰逊本以为李傲是在三位欧拉方程的奇性问题上遇到了困难，才将精力转入代数几何，并用那个拓扑与解析比较框架给霍奇猜想提供新思路。
谁承想，实际情况是李傲对欧拉方程奇性问题早已有了把握，只是暂时搁置，没有急着收尾而已。
弄清原委后，约翰逊心头的担忧一扫而空，神色再次兴奋起来。
“太好了，”
他盯着李傲，“那你打算花多少时间，去把欧拉方程的有限时间奇性问题彻底解决？”
“我已经答应了《数学年刊》的萨纳克教授，如果一切顺利，会尽快把下一篇论文写出来。”李傲想起前几天的约定，坦然答道。
约翰逊脸上的笑意顿时更浓了。
在流体方程正则性研究中，边界奇异集维数估计和欧拉方程有限时间奇性，是公认最难啃的两块硬骨头，也都可能为研究纳维-斯托克斯方程解的存在性与光滑性这一千禧难题提供重要启发。
相比之下，欧拉方程有限时间奇性问题的瞩目程度和科学意义还要更胜一筹。
此前，李傲解决边界奇异集维数估计问题，就已斩获了塞勒姆奖与首届青年数学突破奖，并受邀加入国际数学联盟学术工作组。
如果这次能彻底攻克欧拉方程有限时间奇性问题，他在现代分析与流体动力学领域的学术声望，将直接登顶。
届时，芝加哥大学在数学分析领域，将成为无可争议的学术重镇。
甚至连那场还没闭幕的国际数学家大会，恐怕也会因为没把这一届的菲尔兹奖颁发给李傲而留下不小的遗憾。
想到这一层，约翰逊勉强按捺住心头的激动，当即站起身来。
“我现在就亲自把这份科研陈述送到科研事务办公室，顺便联系还在海得拉巴的惠特克教授，让他以系主任的身份签署推荐支持意见。
“学校这边会全力协调，向美利坚国家科学基金会补交申请。接下来的时间，你只需要安心盯着你的欧拉方程就行。”
丢下这句话，约翰逊顾不上办公室里的两人，抓起桌上的材料便急匆匆地推门出去，留下大卫与李傲在屋里。
看着导师风风火火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背影，李傲有些无奈地笑了笑。
不过他老人家的提议也没错。
边界局部压力覆盖工具的时间动态扩展已经完成，他也确实该着手补齐欧拉方程有限时间奇性论证的最后拼图了。
按照这个进度，说不定等国家科学基金会的职业发展奖评选结果出炉时，他关于欧拉方程奇性问题的论文就已经完成并投给《数学年刊》了。
想到这，李傲不再耽搁，跟大卫打了个招呼，便离开导师办公室，沿着走廊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大卫此时仍愣在原地。
等楼道里的脚步声渐渐远去，他才猛地回过神来，脸上的震撼逐渐转为由衷的叹服。
“真不愧是李教授，居然拿欧拉方程的有限时间奇性判定去申NSF Career Award。这要是换成别人，国家科学基金会怕是会以为申请人疯了。”
他低声自言自语了一句，随后顺手带上房门，神清气爽地回自己办公室去投递那篇刚修改好的论文。
……
美利坚国家科学基金会总部（NSF），坐落在与芝加哥大学相隔千里的弗吉尼亚州阿灵顿。
职业发展奖是基金会设立的青年学者荣誉，每年的申请受理、评审组织和最终的资助决策，都由这栋大楼里的各个学部自行统筹。
此时，数学科学部的一间办公室内。
职业发展奖的数学方向负责人兰辛博士正坐在办公桌前，仔细复核着今年已经进入尾声的评审材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