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既定流程,本年度的最终资助名单将在本月底正式对外公布,因此这几天的复核工作远比平日里要忙碌得多。
笃笃的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一名行政助理推门进来,轻声汇报道:
“兰辛博士,芝加哥大学数学系的惠特克主任打来电话,说有十分紧急的事务需要直接同您通话。”
“接进来吧。”兰辛摘下眼镜,揉了揉有些酸涩的内眼角。
片刻后,桌上的电话响了起来。
兰辛按下免提接通,听筒里随之传来惠特克略显沙哑却透着兴奋的声音。
“早啊,惠特克教授。今天吹的是什么风,能让你亲自把电话打到我这里来?”兰辛主动开口打了个招呼。
芝加哥大学作为传统的学术重镇,每年申报该奖项的青年才俊极多。
兰辛与身为系主任的惠特克虽然交情不深,但也因公接触过多次,彼此还算熟悉。
此时,电话那头的惠特克显然心情极佳,没有进行无意义的例行寒暄,而是开门见山直奔主题。
“兰辛,我这可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惠特克在电话里笑道,“我们系李傲教授的职业发展奖申请表已经提交了,想请你们特事特办,走一下特别受理通道,把这份稍显迟到的材料塞进今年的正式评审流程里。”
接着,惠特克又补充了一句,提醒道,相关的正式公文和申报书,昨晚已经由芝加哥大学科研办通过内部渠道直接发送到了他的电子邮箱。
听到“李傲”这个名字,兰辛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身为数学科学部的负责人,他怎么可能不知道这位最近在数学界风光无限的天才。
可规矩终究是规矩。
“惠特克,我承认以Leo如今在数学界展露的风头,他完全有资格拿到这个资助。
“但他提交的时间确实太晚了,今年的外部同行评审工作都已经接近尾声,系统也锁死了。
“你看,是不是能劝他明年再走正常程序递交?”兰辛试图以商量的口吻委婉回绝。
然而,惠特克根本不吃这一套。
他的态度极其坚决,语气甚至带上了几分护短的强硬。
“这不可能。Leo刚刚在国际上拿到了两项含金量极高的大奖,极大提升了美利坚数学界在全球的声誉和影响力。
“对这样的顶尖学者,我们这些学术机构和资助机构,绝对不能在荣誉和研究资助上怠慢了他。
“如果数学科学部觉得这有些为难,我倒是不介意待会儿请芝大的齐默校长亲自给你们的主管打个电话。”
听到对方直接搬出了芝大校长齐默,兰辛顿觉太阳穴一阵隐隐作痛。
这种行政层面的博弈最为头疼,规则虽然立在那儿,但面对真正站在金字塔尖的天才和顶尖名校的联合施压,“特事特办”在华盛顿的官僚机构里其实并不少见。
沉默了数秒后,兰辛叹了口气,松了口风:
“好吧,我先看看情况。他的项目申报题目是什么?”
“严格判定有界区域内三维不可压缩欧拉方程的光滑解能否在有限时间形成奇性。”
电话那头,惠特克的声音清晰而笃定,那股溢于言表的骄傲和底气几乎顺着电话线爬了过来。
原本正准备端起咖啡抿一口的兰辛博士,动作在瞬间僵硬在了半空中。
他甚至一度怀疑,是不是惠特克那边的电话信号不好,才让自己听错了。
……
第349章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求订阅)
兰辛博士在美利坚国家科学基金会做了多年职业发展奖的负责人,每年经手大量科研申报,外部评审的协调也归他统筹。
这些拿到资助的青年学者,绝大多数都能在五年资助期内顺利结题,达成预期的研究目标。
但他还从未见过,有谁敢把欧拉方程的有限时间奇性判定,这个流体力学领域的世纪难题,直接写成自己的职业发展奖申报项目。
这在同行评审专家眼里无异于儿戏。
任何一个理智的评审人,恐怕看到选题的第一眼就会把申请退回去。
谁都知道,这是个深不见底的学术黑洞。
别说五年资助期,哪怕给申请人十年,二十年,能在这个方向上做出实质突破的概率也微乎其微。
这种级别的经典难题,难度高得令人望而生畏,否则也不会让无数顶尖的数学家们在漫长岁月里折戟沉沙。
换成别人递这种申请,兰辛早就打回去了。
可偏偏打来电话的是芝加哥大学的数学系主任,申请人还是那位刚在海得拉巴大放异彩的数学天才。
对普通学者来说,欧拉方程的奇性问题确实遥不可及。
可李傲此前解决边界奇异集维数估计时,展现出的现代分析功底有目共睹。
在许多同行眼里,全球最有希望攻下欧拉方程的人选,就是他。
李傲拿这个课题申报资助,学术上其实无可指摘,基金会很难用“缺乏研究可行性”把人挡在门外。
就在兰辛暗自权衡时,电话那头的惠特克笑呵呵地继续加码。
“我说兰辛,这其实是件双赢的好事。”
惠特克好整以暇地劝道,“让Leo的申请进评审通道。他要是拿着资助把欧拉方程解决了,职业发展奖脸上有光,你们数学科学部的眼光也算得到了最好的证明。当然,要是实在太违背原则,我们等明年再按流程申报也行。”
说到这,他故意顿了顿,拖着假意遗憾的腔调补了一句:
“不过到那个时候,欧拉方程的奇性判定,估计多半已经正式见刊了。”
兰辛的心跳蓦地漏了一拍。
他听出了这句话里的分量,连忙追问:“惠特克教授,你是说,李教授已经有把握彻底解决欧拉方程的奇性了?”
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如果今年的职业发展奖里,真能出一个彻底解决流体力学经典难题的项目,那将是史无前例的学术轰动。
而且听惠特克这语气,李傲开的显然不是空头支票,而是已经十拿九稳。
既然成果笃定能在资助期内做出来,基金会还有什么理由拿“学术风险过高”说事?
“反正Leo是这么跟我保证的。”
惠特克的声音透着轻松,“兰辛博士,Leo在现代分析领域的统治力,你是了解的。
“要不是手里攥着足够的底牌,他绝不可能拿欧拉方程的奇性去申请青年项目。”
开口求人破例,多少有些不合规矩,惠特克心里其实有点发虚。
但在基金会官员面前,他话里话外透出来的,只有对自家天才教授的十足骄傲。
话说到这个份上,兰辛心里的天平彻底倾斜了。
他轻咳两声,神色一肃,语气郑重起来:
“惠特克教授,您说得对。像李傲教授这样能推动学科进步,并为人类拓展知识边界的天才,学术界理应给予足够的敬意和支持。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我们不能让教条捆住手脚。
“这份申请,数学科学部同意按特批程序受理。
“我会立刻协调外部专家,加急评审和资助审议同步走。
“一切顺利的话,几天后就能和今年的常规名单一起公示。”
目的达成,惠特克长舒了一口气。
“那就辛苦你了,兰辛博士。”
两人又寒暄两句,挂断了电话。
惠特克对这份申请看得极重。
身为系主任,要是大张旗鼓折腾一圈,最后卡在初审,连同行评议都送不出去,芝加哥大学的脸可就丢大了。
好在结果皆大欢喜。
另一头,兰辛听着听筒里的忙音,缓缓放下电话,视线重新落回桌上那份刚打印出来的申报材料,眼神里多了几分难得的期待。
“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不简单啊。”
他失笑着摇了摇头,随即把自己的助理唤进办公室,嘱咐对方用最快的速度组建特批的外部专家评审组。
……
第二天,芝加哥大学,埃克哈特楼的办公室里。
临近中午,李傲接到导师约翰逊的电话:美利坚国家科学基金会已经特批受理了他的职业发展奖申请,内部决议通过得出奇地快。
这个办事效率让他有点意外,不过想想欧拉方程在流体力学里的分量,也就释然了。
先前耗费无数心血,总算把边界局部压力估计工具的时间动态扩展做完,眼下该补全最后的严谨论证了。
“做完时间动态扩展的局部压力估计工具足够敏锐,能准确分析物质输运机制下压力与涡量的非线性多尺度演化。
“这说明论证框架可以直接接上经典的BKM型判据,新工具跟现有的正则性理论也配合得严丝合缝。
“只要时变演化覆盖的尺度选得合适,边界处最棘手的对流交换子误差就能控制在可接受的范围内。”
李傲把整条逻辑链在脑子里反复过了几遍,确认无误,拔下中性笔的笔帽,在铺开的空白草稿纸上落下第一行算式。
笔尖摩擦纸面,沙沙轻响。
算子、极限和不等式一行行涌了出来。
杂而不乱的数学符号一点点占领纸面。
欧拉方程这座困扰了分析学界两百多年的核心堡垒,开始在密集的攻势下剧烈动摇。
“利用时空覆盖族的有限重叠性质,把第k层空间覆盖中的对流交换子误差和边界远场项的上界,牢牢控制在相邻尺度的压力振荡与局部动能之内,最后将这个尺度控制直接接入BKM判据……
“在这里,k需要是一个足够大的正整数。”
安静的办公室里,只剩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
李傲彻底沉进了这场推演,外界的细碎动静统统被隔绝在感知之外。
他事先交代过不想被打扰,一时间也没人来敲门。
李傲这个全校最年轻的终身正教授,虽说手续办妥后就要兼任物理系与计算机系的联合研究员,但学校眼下没给他排课,大把时间由他自由支配,正好心无旁骛地扑在最核心的研究上。
漫长的演算中,淡蓝色的虚幻面板在视野边缘再次掠过一道微光。
解决这类现代分析难题,依然属于他的舒适区,智力属性的增长算不上多快。
微弱的提示信息一闪即逝。
【高强度科研中……智力+0.1】
【智力:140.1】
……
时间转眼进了九月。
一号这天,芝加哥大学迎来新生入住,新生入学指导活动(Orientation)也正式开场。
整座校园里,今年气氛最火爆的去处,莫过于数学系的埃克哈特大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