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亦非脚步微微一顿。
她什么时候提过?
沈浪接上话:“阿姨过奖了,我才是一直听茜茜提起您,说您把她照顾得非常好。”
这话说得妥帖。
落脚在“照顾孩子”上,戳中了一个母亲最在意的点。
刘晓丽眼角笑纹深了。
“这孩子嘴甜。比你强多了,你那张嘴从小就不会说话。”
刘亦非没说话。
落座,刘晓丽去倒茶。
刘亦非在沈浪旁边坐下,压低声音:“你那句话是跟我妈背的?”
“什么话?”
“茜茜提起您,说您把她照顾得很好,演得挺自然啊。”
“那是真心话。”沈浪正色道,“你现在这个状态,不是被照顾得很好是什么?”
刘亦非怔了一下。
他居然还能从这角度圆回去。
她本来想继续追问,但刘晓丽端着茶杯走回来了,她只好把话咽回去。
茶是龙井,泡得浓淡适宜。沈浪喝了一口,“好茶。”
刘晓丽坐下,脸上带着家长审查客人的专注:“沈浪,老家哪里的?”
“江苏盐城。”
“难怪,江苏人说话好听。在京城这边常住吗?”
“主要在魔都和横店,偶尔来京城。”
“在魔都住吗?”
“我在那边开了家娱乐公司,待得比较多。”
刘晓丽“哦”了一声:“自己开公司,年纪不大嘛。”
“运气好,赶上了好时机。运气好,才走到今天。”
不骄不躁,也不刻意谦虚。
刘晓丽看他的眼神又变了一层。旁边的刘亦非端着茶杯,假装在喝茶。
她妈这是在走相亲流程,家在哪,做什么,工作怎样。
下一句该问家里几口人了。
...
沈浪笑了笑,没顺着杆子爬,很快把话题转走了:“阿姨,亦菲跟我说您特别喜欢养花?窗台上那几盆养得真好。”
刘晓丽一听,叹了口气:“什么养得好,被那几只猫拆得不成样子了!那个年糕,昨天把我最心爱的一盆国兰给刨了,你瞧见了吗?”
沈浪认真听着,适时皱了皱眉表示惋惜。
刘亦非在旁边翻了个白眼。
这人演技真好。
聊了二十分钟,刘亦非站起来去抱猫。
沈浪跟在她后面,刘晓丽留在主厅没跟来。
后院很大。
右手边是圆形草坪,草坪尽头有个青石凉亭,旁边一汪小池塘,水面上漂着睡莲。
左手边是一排独立小房间,那就是猫舍。
外面圈了一块院子,木栅栏围着,里面有爬架,隧道,玩具,十几只猫在里面晒太阳,打架,发呆。
一只黑猫卧在爬架最高层,眯着眼,居高临下。
沈浪一眼认出来:“那就是东东?”
“嗯。”刘亦非走到栅栏边,手指勾了两下,黑猫转过头,老年猫特有的沉稳眼神,对外来人毫不在意。
“确实是猫王相。”
刘亦非嘴角微翘:“说了不让你乱叫它。”
“褒义。”
她没理他,推开了旁边一间房的门。
里面是单独隔出来的幼猫区,年糕在里面。
银渐层小公猫趴在猫爬架第二层,圆脸,大眼睛,浅灰色的毛,肚子上是更浅的白。
实物比照片还圆。
看见有人来,它歪了歪脑袋,没躲。
沈浪走过去,伸出手背。
年糕低头嗅了嗅,用脑袋蹭了一下他的手背。
刘亦非表情微动。
年糕不是随便蹭人的猫。
“它喜欢你。”
“我说我有猫缘嘛。”沈浪把年糕从爬架上抱下来,动作稳而轻。
年糕在他怀里窝了两秒,用头顶了顶他的下巴。
沈浪低头和那双圆眼睛对视了一下。
刘亦非看着这一幕,沉默了几秒。
然后清了清嗓子往外走:“猫粮我给你备好了,还有猫砂,玩具,猫爬架。”
“猫爬架要带走?”
“你家什么都没有,总不能什么都不给。”
沈浪抱着年糕看了她一眼:“这是嫁女儿嘛。”
“我说过这话,猫对我来说就是孩子。”
沈浪没再调侃,跟着她把东西搬到主厅门口打包好。
年糕被放进航空箱,没有抗拒,老老实实蜷在里面,盯着沈浪看。
东西都收拾得差不多了。
沈浪估算了一下时间,来了大概四十分钟,正事办完,该告辞了。
他正准备开口,刘晓丽从厨房门口探出身来,系着围裙,擦着手,笑眯眯地说:“沈浪啊,留下来吃个便饭吧。”
“阿姨太客气了。”沈浪正要婉拒,刘晓丽已经接上:“你帮茜茜领了猫,茜茜应该请你吃顿饭的。”
沈浪往刘亦非那边看了一眼。
“不用了,妈,这猫沈浪自己也想养,正好缺个伴。”
“这真是我自己想养的猫吗?”沈浪忽然开口。
刘亦非的话被截住。
“不是你求着我的吗?明明是你三天两头发消息催我来取,怎么倒成了我想养的?”
刘亦非嘴皮子动了动,一个字没说出来。
事实确实如此。
刘晓丽乐了:“这孩子说的是实话,你就是求了人家的嘛,当然该请人家吃顿饭。”
刘亦非抬起眼睛剜了沈浪一眼。
沈浪迎着她的目光,微微扬了扬下巴。
留下来吃饭这件事就这么定了。
刘晓丽打算亲自下厨,沈浪在主厅坐了一会儿,起身去了厨房。
“阿姨,我来帮个手?”
“诶,哪能让客人动手。”
“不麻烦,我在家里经常做饭。”
沈浪已经走进了厨房,围裙往手上一搭,打量了一眼冰箱旁边的食材,“阿姨你歇着,我来。”
刘晓丽愣了一下,朝主厅喊:“茜茜,小沈还会会做饭?”
刘亦非从沙发上抬起头,手边摆着年糕的航空箱,猫在箱子里伸爪子挠她手指。
“……他说会。”实际上她也不知道。
五分钟后厨房里传出的动静告诉了她答案。
刀工利落,切菜的节奏均匀流畅。
刘晓丽被他说服了,在旁边打下手,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沈浪做了三道菜。
红烧肉,传统做法,冰糖炒糖色,加花雕酒,火候压得恰到好处;清炒时蔬,火候和盐量都把控得准;一条鲫鱼汤,处理得干净,加姜片和豆腐,文火炖出奶白色。
开饭时三个人围着桌子坐下。
刘晓丽先夹了块红烧肉,咬了一口,停顿了一秒,抬头看了沈浪一眼。
“好吃。”
肉酥而不烂,甜中带咸,香而不腻。
“阿姨口味跟我妈差不多,我在家经常做这道,算是摸清楚了老一辈人的口味。好不好吃还是看阿姨您,毕竟您吃的年头比我长。”
刘晓丽被逗乐了:“行了,你少哄我了,是真的好吃。”
刘亦非尝了一口鱼汤。
汤底清甜,豆腐入味,鱼肉细嫩没腥气。她低着头没说话,碗里的汤慢慢见了底。
沈浪看见了,给她重新盛了一碗。
动作自然,就是顺手的事。
刘亦非接过碗,抬眼看了他一下,不到一秒就把目光移开了。
刘晓丽把这个细节收进眼底,嘴角弯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