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手停住了。
指尖贴在他腹肌上,肩膀微微绷了一下,然后慢慢松下来,轻轻发出一声几乎没有音量的呼气。
沈浪吻住她,把她从水里捞起来,抵在浴缸边沿。
水花四溅,磨砂玻璃上蒙的雾气被两人的呼吸印出轮廓,最初还是两道分开的,渐渐交叠,渐渐模糊,分不清是谁的。
...
从浴室到卧室,走廊地毯上留下一串深深浅浅的水渍。
沈浪把周吔放到床上时,她长发还湿着,在枕面上晕开大片深色。
整个人从颈侧到胸口都是热水泡出来的粉,眼角带着蒸过的湿意,唇色比平时深,睫毛轻轻粘在一起,仰着脸看他。
她已经不像在宿舍那次那样慌乱了。
那次她不知道该把手放哪,呼吸乱得控制不住,后来咬着唇把所有声音压下去。
这次她主动翻身坐上来,双手撑在他胸口,垂下来的长发扫在他腹肌上,低头的角度正好让锁骨窝积出一道浅淡的阴影。
她俯下来,嘴唇贴着他耳廓,用只有他一个人听得到的气声说了一句什么。
沈浪眼睛暗了一下。
手掌扣住她腰侧,翻身。
周吔在片场是乖巧学妹,在孟梓义面前是文静的妹妹,走在北电校园里是让外系男生回头的清冷校花,但在这间没有第三个人知道的酒店房间里,她会把所有矜持卸掉,变成另一副模样。
这种反差沈浪打心眼里欣赏。
她的需求比外表看起来大得多。
欲求不满时她会主动,用眼神,用动作,用各种他懂的方式告诉他她要什么。
被他调侃“清冷脸需求大,反差真让人喜欢”时,她红着脸捂住他嘴不让他说,细细的手指贴着他嘴唇用了点力,眼神半嗔半娇,像真生气了。
然后自己先撑不住,翻身坐上来。
双手撑在他胸口,长发从肩头滑落,咬着下唇用了些力气,眼睛直直看着他,眼角泛着潮红,里面是细碎的,淋漓的,只给他一个人看的光。
大战持续了将近一个时辰。
换了好几个姿势,好几次周吔都觉得自己快撑不住了。
每次他往深处去她的呼吸就碎一次,手指死死攀着他后背,指甲在肌肤上刻出几道浅浅的月牙。
到后来她连力气都没了,指甲掐不出劲,腿也缠不紧了,整个人重量全交出去,面颊潮红,眼角挂着一粒没干的泪,沙哑着嘟囔了一句:“老公……我不行了。”
沈浪低头在她额头落了一个吻,拉过被子把她裹好,关上床头灯。
黑暗里安静了一会儿,只剩两个人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沈浪侧过身,手指有一搭没一搭顺着周吔散在枕上的发尾,开口说话。
他说《少年的你》已经定了他是男主角,女主角大概率是周冬雨,导演曾国祥,投资阵容是冲奖级别的。
周吔本来昏昏欲睡,听到这几个名字,眼睛慢慢睁开。
他继续说,女二号还没定,角色叫魏莱,是个外表清纯甜美,骨子里冷漠残忍的校园霸凌者。
不是面目狰狞的反派,而是老师眼里的好学生,父母眼里的乖乖女,用微笑和无害的外表裹着骨子里的傲慢。
她霸凌别人不是因为受过欺负,是因为需要掌控感,需要通过让别人怕她来确认自己的存在价值。
他的声音在黑暗里低低的,不紧不慢,说到关键处会停一停,说到剧本里魏莱笑着拿剪刀剪掉受害者头发的那场戏,说到她面对警察时伪装瞬间崩塌露出底层恐慌的那个瞬间,说到她最后在楼梯上那场戏。
周吔趴在他胸口,一动不动地听,越听眼睛越亮。
她完全理解这个角色。
那种外表和内心的极致割裂,那种“偏偏是这张最无辜的脸做了最残忍的事”的反差,那种恶里藏着的脆弱和悲剧性,她能感觉到这个角色在哪,像某种东西在黑暗里发着光,她伸手一摸,正好握住。
沈浪说,他已经向导演提过她的名字,让她到时候认真准备试镜。
语气平稳,像在说一件已经商量好的事。
不是承诺,是告知。
周吔盯着黑暗中他的侧脸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翻身,双手撑在他胸口,俯下来。
头发从两侧垂下来落在他脸旁,眼睛在暗处亮得像刚点燃的星。
“真的?”
“嗯。”
“周冬雨的电影。”她声音里有一点控制不住的颤,“还是冲奖的……”
“你适合这个角色。”他说,语气平,但确定,“不是宽你的心,是实话。”
周吔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眼眶慢慢红起来,把嘴唇抿了抿,声音软成一片:“学长,你对我太好了。”
然后她俯下身,嘴唇贴着他耳廓,声音比刚才更低,带着一丝沙哑的笑意,用气声问:“还要不要再来一次?”
沈浪侧过头,就着这个距离看了她一眼。
“清冷校花,需求挺大。”
“你...”周吔红着脸伸手去捂他的嘴,“不许说了。”
手掌贴着他的唇,他笑了一下,笑意从嘴角传到掌心。
她感觉到了,指尖轻轻抖了一下。
沈浪在她掌心里笑着,手掌从她腰间滑下去,翻身重新把她按进松软的被褥。
房间的灯一直亮到凌晨三点多。
...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沈浪侧身把周吔重新搂进怀里。
她被这个动作从浅眠里带回来,发出一声含糊的嗯,睫毛动了动,还没完全醒透。
沈浪低头吻了一下她眉心,手掌在她后背慢慢游走,不急,轻轻的,有节奏的,像在哄她,又像在唤她。
周吔迷迷糊糊往他这边拱了拱,被他手掌的力道缓缓带过来,整个人窝进他怀里,额头贴着他锁骨,呼吸还带着刚睡醒的慵懒。
他的嘴唇从她额头往下,亲过眼角,亲过鼻梁,落在唇边,轻轻碰了一下,停在那里。
周吔睫毛颤了一下,慢慢睁开眼,黑白分明的眼睛在晨光里带着一层没散的睡意水雾,抬头对上他的目光,怔了一秒,然后仰起脸把那个吻接过来。
比昨晚轻很多,是另一种感觉。
没有急切,没有攒太久的迫不得已,只是缓慢的,流动的,像清晨的光从窗帘缝里透进来,落在被褥上,落在两个人身上,不刺眼,却温热。
周吔的手从他胸口慢慢往上,攀上他肩膀,手指在他颈后轻轻扣住,把两人的距离再缩短一点。
她眼睛闭着,嘴角带弧度,睫毛微微颤动。
早晨第一缕阳光把那道弧度照得清清楚楚。
晨练过后,两人都懒洋洋的。
周吔把他的后背抓出了好几道浅浅的粉痕,她自己也好不到哪去,头发乱得像台风过境,睡衣的腰带不知踢到了床底的哪个角落,两边膝盖都跪红了,嘴唇也肿了,整个人像一只被揉得乱七八糟的大型布娃娃,却是一副满足极了的模样。
周吔趴在枕头上,侧脸枕着手臂,盯着沈浪侧脸看了一会儿,抬手用手背轻轻碰了碰他脸颊,轻声说:“你今天要去谈版权?”
“嗯,上午。”
“几点出发?”
“九点。”
她抬头看了一眼窗帘缝里透进来的光,估摸了一下时间,翻身坐起来。
头发乱糟糟散在肩头,浑然不觉,把被子往他身上拽了拽:“那快起来洗漱,我帮你整理衣服。”
沈浪看着她,没动,只弯起嘴角。
“怎么了?”她低头,这才发现发型一塌糊涂,捂着脸嗔他,“你也不提醒我。”
洗漱完,周吔从衣架上取下沈浪昨晚挂上去的衬衫,捧在手里细细看了一遍,掸掸领口,又把袖口挽开重新叠齐,整件衬衫捧到他面前,像个认真交作业的学生。
沈浪穿好,她踮起脚帮他整理领口。
手指慢慢抚平衬衫领子褶皱,又把卫衣帽绳捋顺。
动作轻,但停留了一秒,像要留下什么,又像无声确认这个人是真实的。
她仰头看他,眼底全是舍不得,嘴却没停,絮絮叨叨叮嘱。
沈浪低头,在她嘴唇上轻轻啄了一下。
她愣了一秒,话被截断。
“知道了。”他声音低,带着一点笑,把她往旁边带开,拉开门,回头看了她一眼,“好好准备试镜。”
周吔站在门口,头发还有点乱,双手圈着自己的手臂,眼睛直直看着他,不说话。
沈浪转身走出去。
身后门轻轻合上,走廊只剩他自己的脚步声,踩在厚地毯上,无声,干净,消失在电梯口转角。
...
沈浪打了个电话给郭静宇确认碰头时间,回到自己酒店换好正装,然后驱车去接他。
郭静宇上车,一眼看见沈浪眼睛有红血丝,调侃说昨晚又没好好睡。
沈浪把视线放回前方,说在忙,顺便想谈判策略。
郭静宇哦了一声没再追问,拉开文件夹翻项目资料,两人在车里把今天的谈判思路过了一遍。
爱奇艺总部在东三环,一栋玻璃外墙写字楼,接待室在十八楼,视野开阔,能看见三环的车流。
宫宇已经在里面等着了。
他体型偏胖,戴无框眼镜,站起来握手时笑得很热络,第一句话就冲着沈浪来:“沈总,《开端》播得太好了,我当初没跟企鹅抢那个版权,到现在还后悔。”
沈浪笑着摆摆手:“主要是本子好,正午出品,保证质量。我就是跟着沾光。”
“说谦虚的话,做不谦虚的事,”宫宇拍拍他肩膀,引两人入座,“沈总这话我不信。行了,不废话,先把东西放上来看。”
手下把样片硬盘接上,投影打开,《唐朝诡事录》第一集成片出现在白幕上。
片头字幕,鼓乐声起,大唐长安长街在清晨的光里展开。
商贩叫卖声,马蹄踢踏声,浓郁的市井烟火气扑面而来。
接待室里安静下来,几个人都盯着屏幕。
沈浪靠在椅背上,偶尔侧头看一眼宫宇的表情,他看片时习惯把眼镜推上去,镜片在屏幕光里反白,看不清眼神,但肩膀松紧程度能说明些问题。
看到第二集中段,宫宇肩膀明显放松下来,手指开始有节奏地敲桌面。
沈浪把这个细节收进眼里,没说话。
看完第三集,宫宇摘下眼镜拿镜布擦了擦,重新戴上,清清嗓子开口:“质感比我预期好,制作是用心了。但是,”
他停了一下,语气里加进生意人该有的保留,“没顶流扛剧,现在市场上这类题材也没有火的,我这边只能按照A+级项目来定。”
他报了个数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