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开口的时候语气平稳,却带着一股子笃定的寒意,“这帮人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把小约翰活着放回来。汤马斯搞这一出的目的就是为了重新在道上打响名号,那他肯定巴不得把动静闹得越大越好,恶名也是名,臭名也是名,只要能让圈子里的人再提起他的时候心里发怵,他的目的就算达成了。
等钱拿到手之后,再把人撕了票,那他们既得了实惠又立了威风,一举两得,压根儿就没给咱们留谈判的余地。”
这话一出来,周围站着的人脸上都变了颜色,一个个面面相觑,心里翻来覆去地琢磨,都觉得这个推测八九不离十。
汤马斯那帮人干的就是绑票勒索的勾当,他们手里攥着小约翰这张王牌,自然觉得主动权全在自己这边,根本不担心奥尔登会不乖乖听话。
从头到尾他们都没派人来谈判,也没提过任何交换条件,只是单方面地往这边寄信,就像下命令似的让你干啥你就得干啥,这种做派本身就说明他们压根没把对面放在眼里。
罗伯逊听到这话,脑子里飞快地转了几个弯,随即又想起了另一件事,便压低了声音问道:“老板,您之前让我们去四处打探情报,还专门拨了经费疏通各路关系,是不是早就料到了这一步?您是不是提前就想到这帮人没安好心?”
他了解顾宇涵的性子,知道这位爷从来不是那种在乎钱的存在,更别说顾宇涵手头的家底厚得吓人,一亿美金对他来说也就是九牛一毛的事。
要是花这笔钱真能把小约翰换回来,顾宇涵肯定连眉头都不会皱一下,眼皮都不会多眨半下,压根犯不着再多此一举,花更大的价钱把他们这群人从头到脚武装到牙齿。
顾宇涵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只是沉声吩咐道:“罗伯逊,你现在就挑几个身手利索的人跟着奥尔登,按照地图上标的位置去送钱。剩下的人全部集合出发,务必赶在那帮混蛋动手撕票之前,把他们给我连根拔了。”
话音一落,所有人立刻像上紧了发条的机器一样动了起来。
顾宇涵并没有多嘴去问他们到底是从哪条渠道打探到汤马斯藏身地点的,反正术业有专攻,这群在刀尖上滚了半辈子的雇佣兵手里捏着五花八门的门路,情报网更是盘根错节,有些线人甚至连官方都未必能调动得了。
佛罗丽达州地处美帝的最南端,三面都被海水包围着,碧蓝的海岸线绵延不绝,平日里是游客如织的度假胜地,可对于汤马斯这种亡命之徒来说,这里简直就是天赐的藏身之处。
一旦察觉到风吹草动,他们就能顺顺当当从海上溜走,钻进茫茫大洋之中,到时候再想追可就比登天还难了。
在赶路的车上,罗伯逊压低声音跟顾宇涵说着自己的担忧和计划。
要想把汤马斯和他临时纠集起来的那帮雇佣兵一网打尽,最棘手的不是正面交火,而是得防着他们从海上逃跑。
问题是他们到现在也不清楚汤马斯到底在海上预备了多少退路,有没有备用的快艇,有没有提前踩好点的撤离路线,甚至连周边海域有没有接应的人都是个未知数。
以神墓目前这点人手,想把所有的逃跑通道全堵死,那显然不现实。也就是说,即便他们打得再漂亮,汤马斯也很可能趁乱溜之大吉,一旦让那条毒蛇跑了,以后的日子就别想安生了。
“罗伯逊,你担心的确实是个事,”顾宇涵靠在座椅上,目光平静地望着窗外飞驰而过的景色,语气里听不出半点波澜,“不过这事没你想的那么复杂。
我顾宇涵想杀的人,从来不会让他活着见到第二天的太阳。”既然知道这次行动有隐患,他可没那个闲工夫天天提心吊胆地防着汤马斯报复,尤其对方还是那种丧心病狂、什么事都干得出来的凶徒,那就更得斩草除根,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连灰都不能给他剩下。
等车子驶到目的地附近,一行人找好隐蔽的位置停下来,透过高倍望远镜就能清清楚楚地看到远处那栋灰扑扑的旧楼顶上,有几个端着枪的影子在来回走动,明显是在放哨警戒。
“亲爱的,一会要是真打起来,这儿恐怕也会变成子弹乱飞的地方,不太安全。你还是往后退一退,找个远点的地方等着看结果就行啦。”
爱莲娜歪着脑袋靠在顾宇涵身旁,一边说着一边利落地把披散下来的长发拢到脑后,三两下就扎成了一个利索的马尾辫,露出线条分明的侧脸和纤细的脖颈。
顾宇涵没吭声,目光越过那些低矮的屋顶,直直地投向远处那片泛着粼粼波光的海岸线,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亲爱的?我在跟你说话呢,你倒是理我一下呀!”
见顾宇涵跟没听见似的,爱莲娜索性耍起了赖,一纵身就扑到了他背上,两只胳膊从他肩膀两侧绕过来,整个人像只树袋熊一样挂在那儿不肯下来。
顾宇涵这才收回飘远的视线,抬手把她从自己背上扒拉下来,顺势推开了两步,然后沉声说道:“我倒觉得你才不该去凑这个热闹。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不少,你本来就不擅长这种正面硬碰硬的打法。万一真出了什么岔子,你心心念念想办的那些事可就全泡汤了,到时候后悔都来不及。”
听了他这番话,爱莲娜不但没生气,反而弯起眉眼娇媚地笑了一声。
她背着双手,脚步轻快地跳到顾宇涵面前,微微歪着脑袋凑近他的脸,语气里带着一股子俏皮又危险的甜腻:“亲爱的,你这是在担心我吗?放心啦,我可厉害着呢,比你想象中要强得多。再说了……就算我真的不小心出了什么意外,你不是也会帮我兜底吗?对不对?”
很难让人相信,眼前这个举手投足间都带着成熟风韵、眼角眉梢都藏着风尘味道的女人,实际上才不过十九岁而已。
这个年纪本该是姑娘家最鲜活、最灵动的光景,爱莲娜却早早地走过了普通人一辈子都未必能遇上的险路和深渊,她的那双眼睛里,既有少女的天真烂漫,也有老江湖的狠辣果决,这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揉在一起,反而生出一种让人移不开眼的吸引力。
“帮不帮你,那得看你自己的本事。”
顾宇涵收回目光,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从来不会把自己最看重的东西交到别人手里去保管,希望你也能记住这句话。”他说完便不再搭理爱莲娜,侧过身去看向正大步流星走过来的罗伯逊。
“老板,全都准备好了,弟兄们已经各就各位,随时都能发动进攻。”
罗伯逊作为这次行动的总指挥,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紧绷的干练劲,手里的对讲机还断断续续传来前方探子压低嗓门的汇报声。
虽说这百来号人以前都是一盘散沙、各干各的野路子出身,但眼下鸟枪换炮,手里攥着精良的装备,身上穿着统一的作战服,再加上有罗伯逊统一调度指挥,战斗力已经今非昔比,不容小觑。
顾宇涵抬手看了眼腕上的表,指针已经快要滑到黄昏的边上了。
天边烧起一大片橘红色的晚霞,把远处的海面都染得金灿灿的。
按常理来说,等天黑透了再动手,成功率肯定要高出一大截,可现在他们根本耗不起这个时间,多耽搁一秒钟,小约翰那边的危险就多一分。
哪怕是到了这个时候,顾宇涵也没法百分之百地保证小约翰还活着,只能寄希望于汤马斯还留着这张保命符没舍得撕,毕竟活着的肉票和死了的尸体,价值可是天差地别。
“罗伯逊,你给我听好了,”
顾宇涵转过头来,目光沉甸甸地落在对方脸上,“这是神墓成立以来的第一次正式行动。虽然我已经通过紐約的官方渠道跟佛罗丽达州这边打过招呼、做了报备,但你带着弟兄们还是得注意分寸,千万不能伤到无辜的普通市民,听明白了没有?”
要是严格按照美帝的法律条文来算,神墓这次的行动本身就属于非法武装介入。
小约翰被绑架,按理说该由官方出面组织营救,可问题是绑匪是那个臭名昭著的汤马斯,而被绑的人偏偏又是摩根财团的高管,佛罗丽达州的官方也怕担责任、怕出纰漏,所以才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默认了神墓的行动。
他们甚至连一兵一卒都没派出来,就是想着万一出了什么意外,能把责任撇得干干净净。不过这样倒也有好处,要是官方的人大张旗鼓地出动,说不定早就打草惊蛇了,到时候只会惹出更多没完没了的麻烦。
罗伯逊心里也门清,他们现在的处境跟以前不一样了。
顾宇涵给了他们一个能堂堂正正走在太阳底下的身份,不用再像过街老鼠一样东躲西藏,他可不希望因为一丁点不必要的意外,就把好不容易挣来的这点安稳日子又给搭进去,重新回到那种暗无天日、提心吊胆的旧时光里。
“老板,您把心放回肚子里,我已经跟大家把利害关系讲清楚了,弟兄们都明白轻重,绝对不会胡来。”罗伯逊拍着胸脯,语气斩钉截铁。
顾宇涵微微点头,随即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像是把胸腔里所有的犹豫和杂念都一起呼了出去,然后干脆利落地吐出四个字:“那么,开始行动。”
随着他这一声令下,神墓的雇佣兵们立刻按照事先划分好的路线,分作几股人马,借着建筑物和地形的掩护,从不同方向朝着前方那栋汤马斯藏身的旧楼快速逼近。
尽管他们已经把动作放到了最轻、把脚步压到了最低,可汤马斯召集来的那帮人显然也不是吃素的,没等罗伯逊他们靠到足够近的距离,楼顶上放哨的人就已经发现了异常,紧接着就是一连串急促的枪响划破了黄昏的宁静。
顾宇涵还是头一回在这么近的距离底下亲眼目睹枪战场面。
他能清清楚楚地看到一道道橘红色的火线在空气中交错穿梭,像流星一样拖着尾巴飞来飞去,同时还能听到远处传来不知情的市民们惊慌失措的尖叫声和四散奔逃的脚步声。
幸好这一片区域的住户不算密集,枪声一响,大部分人就已经用最快的速度钻回了屋子里或者找地方躲了起来,倒是不用太担心会波及太多的无辜路人。
“顾先生,眼下的局势不太乐观。”沈勇蹲在掩体后面,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前方的战况,嘴里飞快地汇报着,“对方占的那个位置地势太高,易守难攻,而且他们居高临下视野开阔,咱们的人一露头就被压得抬不起胳膊。潜入失败了之后,想正面强攻进去,难度太大了。要是再这么僵持下去,拖得越久,约翰先生就越危险。”
顾宇涵听完,没有急着说话,而是偏过头去看了庞有财一眼。
庞有财跟了他这么多年,早就练出了一副察言观色的好本事,主家一个眼神他就明白了意思,二话不说转身就从车后座里翻出了那个沉甸甸的金属箱子。
箱子一打开,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把拆解成几大部件的灵魂收割者——那柄赫赫有名的巴雷特半自动狙击步枪,冰冷的枪身在夕阳余晖下泛着幽暗的金属光泽,光是看着就让人脊背发凉。
与此同时,前方的战场上,罗伯逊正咬着牙承受着前所未有的压力。
他之前多少还是有些轻敌了,低估了汤马斯临时凑起来的这伙人的战斗力,没料到这帮乌合之众打起来居然这么棘手。要是双方摆在平地上公平地干一场,他罗伯逊眉头都不会皱一下,可现在人家占了制高点,枪口往下压着打,子弹像下雨一样泼下来,把他们死死地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这个距离和高度差之下,他们手里的武器根本构不成有效的压制,更别提组织什么像样的冲锋了。
“罗伯逊,你现在有什么办法没有?”
爱莲娜猫着腰窜到他旁边蹲下来,侧身躲过一串擦着耳边飞过去的子弹,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急躁,“这可是老板交给咱们的第一个正经任务,要是首次就失败,你知道后果会是什么样吗?”她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此刻可没半点妩媚,只有冷飕飕的锋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