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倾半岛:开局获得金色词条 第128节

  他们经历过裴云正在经历的一切。

  然后,他们熬过去了。

  再然后,他们成了前辈。

  等他们终于坐到前辈的位置上,很多人并没有结束那套规矩,而是把自己当年承受过的东西,原封不动地交给下一批后辈。

  新人就算看出问题,也只好先学会装作没看见,顺从。

  说到底,这是一种职场80。

  只是它更隐晦,容易被包装成文化。

  被压迫过的人说,这是传统。

  吃过苦的人说,新人都要这样。

  熬出头的人说,当年我们也是这么过来的。

  于是,压迫就变成了规矩,委屈就变成了成长,服从就变成了懂事。

  裴云坐回自己的位置,打开电脑,继续整理刚才那份完整材料。

  他在半岛生活了二十多年。

  他知道在这个体系里,资历和年龄有多重要。

  他不是不懂,只是不能接受。

  因为他的外壳属于这里,但灵魂不是。

  他骨子里仍然保留着另一种判断方式。

  尊重可以给,礼貌可以有,规矩也可以遵守。

  可这里的所谓规矩,是让新人必须吞下不合理的对待,所谓前后辈文化,是让后来者重复承受前人受过的压迫,所谓懂事,是要求他明知道材料有问题,却还要替别人把责任扛下来……

  那他不会接受。

  裴云可以规规矩矩叫郑昌民一声前辈。

  但他不会因为这声前辈,就把自己变为一只乖乖兔子。

  裴云忽然想到了他隔壁的朴智妍和全宝蓝。

  想到了那个名字曾经被反复挂在新闻标题上的组合。

  T-ara。

  当初究竟发生了什么,裴云并不清楚。

  可是当刘花英说出自己被成员80之后,整个舆论就像被某个词瞬间触发了一样。

  80。

  只要这两个字出现,很多人便不再需要证据,也不再需要完整的前因后果。

  风向几乎在极短时间内一边倒。

  T-ara的成员立刻从舞台上的偶像,变成了舆论口中十恶不赦、不可原谅的恶人。

  她们唱过什么歌,努力过多少年,曾经有多少成绩,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公众已经找到了一个可以施暴的对象。

  更可笑的是,那些向T-ara施暴的人里,很多人本身也经历过前后辈文化的熏陶。

  他们也曾经是后辈。

  他们也可能在学校、职场、军队、公司里,被前辈压过,被上级训过,被所谓传统磨过。

  等他们在新闻里看见一群所谓的80者时,便像是突然找到了一个安全出口。

  他们感同身受一般,把自己代入进去。

  仿佛自己曾经承受过的委屈,都可以通过辱骂另一个人来讨回来。

  他们厌恶80,所以他们用更大的声音去80别人。

  他们痛恨压迫,所以他们站在人群里,对被舆论围住的人施加另一种压迫。

  他们自称正义。

  可那种正义,是正义吗?

  矛盾又扭捏。

  裴云觉得十分可笑。

  因为这些人并不是真的反对80。

  他们只是反对自己成为被80的那一个。

  一旦他们站到了人数更多、声音更大的那一边,他们就会很自然地拿起同样的东西,砸向另一个人。

  其实只要稍微了解一点历史,就能明白,半岛的这种前后辈秩序并不是凭空长出来的。

  很长一段时间里,半岛都深受华夏文化影响。

  作为藩属国,从高丽时期开始,儒学被大量引入,到了后来,更是逐渐渗透进国家制度、社会伦理和日常生活之中。

  长幼有序。

  尊卑有别。

  父慈子孝。

  兄友弟恭。

  这些原本是维系秩序,约束人心的伦理观念,也曾被写进礼法与制度里,成为社会运行的一部分。

  它的本意是好的。

  人在群体之中,总要有秩序。

  晚辈尊重长辈,学生尊重老师,后辈尊重前辈。

  问题在于,当一种伦理被不断强化,又被权力、人情、利益和群体压力裹挟之后,它就很容易偏离原本的样子。

  尊重变成了服从。

  礼貌变成了低头。

  前辈的经验变成了天然的权威。

  后辈的沉默变成了理所当然。

  到了最后,所谓长幼有序,便不再只是提醒人懂礼,而是变成了一种可以压迫的工具。

  前辈可以用它要求后辈喝酒。

  上级可以用它要求下级闭嘴。

  年长者可以用它要求年轻人忍耐。

  而被压迫过的人,在有朝一日成为前辈之后,又会理直气壮地拿同样的东西去压迫别人。

  仿佛只有这样,自己当年受过的委屈才算没有白受。

  裴云想到这里,只觉得蛋疼。

  这地方是有点说法的。

  一种原本用于修身齐家、稳定秩序的文化,走到极端之后,竟然成了最方便的借口。

  谁都可以披着传统的外衣,去做压迫别人的事。

  然后再轻飘飘地说一句这是规矩。

  至于他和郑昌民之间的矛盾,裴云很清楚,肯定不会就这样结束。

  对方不会善罢甘休的。

  而且很多人也觉得郑昌民的做法是对的。

  今天这件事最多只是暂时压了下去,并不代表郑昌民会真的咽下这口气。

  不过,裴云倒也没有太担心。

  这里毕竟是检察厅。

  哪怕有人想针对他,也不可能把所有事情都摆到明面上来。

  他们可以在案子分配上动手,可以在材料交接上做文章,可以用前后辈的身份压他……

  但这些手段都必须藏在检察厅原本的秩序里。

  不能太露骨,更不能留下把柄。

  裴云也正是在这几次交锋里慢慢发现,大家其实都被同一套系统约束着。

  他们想动他,可以。

  但不是想怎么动就怎么动。

  检察官这个身份既是压力,也是保护。

  只要他不犯原则性的错误,在程序上留下漏洞,别人想把他按死,也没有那么容易。

  更何况,部长姜东旭对他的态度也很微妙。

  如果姜东旭真想护他,从一开始就不会放任郑昌民这些人试探他。

  可要说姜东旭完全偏向那些前辈,也不准确。

  每到关键时候,他又会把话往裴云这边偏一点。

  像是在观察,也像是在衡量。

  既放任他们针对裴云,又在某些时候替裴云留下一条路。

  这种态度让裴云觉得很有趣。

  姜东旭不是单纯的庇护者,也不是单纯的压迫者。

  他更像是坐在棋盘旁边的人。

  不急着落子,只看每个人会怎么走。

  …………

  裴云很快把注意力重新放回工作上。

  金美珠不在,许多原本可以交给事务官处理的细节,现在都要他自己一项一项确认。

  他没有急躁,按部就班地往下做。

  忙了一会儿,裴云手上的动作忽然停了停。

  他想起一件事。

  昨晚在汉江边,他拍了几张照片。

  倒不是因为他有多喜欢拍照,更谈不上臭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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