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蹲下来看了一朵,伞盖上还有露水,亮晶晶的。
他忽然想起临渊学府图书馆侧门那些花,是他自己开的,开得规规矩矩,安安静静。
这里的野花不一样,它们想开就开,想败就败,想长在哪里就长在哪里,没人管,也不需要人管。
他站在这片不怎么规整的林子里,忽然觉得,这地方很适合赤伶云。
那个人,也是这样的。
不修边幅,不守规矩,不跟任何人比,也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在其他人眼中他是这样。
但苏然知道。
那是因为他不在乎。
他就那么活着,像这些树,像这些花,像这些蘑菇,安安静静的,自生自灭。
但只要你靠近他,就能感觉到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力量。
像这片林子,看着安静,但你知道,它比你见过的任何地方都有生命力。
苏然站在那片空地上,风吹过林梢,沙沙地响。
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见赤伶云的时候,天骄赛的擂台上,那个人站在那里,像一柄没有鞘的刀。
锋利得让人不敢靠近。后来他靠近了,发现那柄刀其实有鞘。
只是鞘在外面,刀在里面。
伤人的不是刀,是把刀放错了地方的人。
他值得交情。
现在他站在这片林子里,看着那些自由生长的树,自由开败的花,自由腐烂的蘑菇。
第504章 再战赤伶云
苏然忽然觉得,赤伶云找到了他的鞘。
不是这个学府,是这片林子,是这种活法,是那些不需要人管、也没人能管的东西。
远处有人声,窸窸窣窣的,像风吹过草丛。
苏然没有回头,他听得出那些脚步声,年轻,好奇,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那是……苏然?”
“真是他!他来我们学府干什么?”
“听说他来找赤伶云学长的。”
“找赤伶云学长?疯了吧?”
“小声点,他能听见的……”
苏然转过身,看到一些年轻学生从树后面探出头来,眼睛亮亮的,像林子里的松鼠。
他朝他们点点头,那几个人吓了一跳,想跑又没跑,站在那里,手足无措。
“我是来找赤伶云切磋的。”苏然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林子里,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那几个学生愣住了,互相看了一眼,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震惊,又从震惊变成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赤伶云学长……居然有朋友?”一个女生小声说。
旁边的人拉了她一下,但她没有闭嘴,反而更大声了:“不愧是传说中的苏然,居然敢来找赤伶云学长。”
“光是靠近赤伶云学长,我都觉得喘不过气来……”
“人家是天骄赛第一,你是什么?”
“我就是说说嘛……不过也是赤伶云学长放弃了,不然……”
苏然听着那些叽叽喳喳的声音,没有觉得烦,反而觉得有点好笑。
这些人眼里的赤伶云,和他眼里的赤伶云,大概是两个人。
他们看到的是那个沉默寡言、拒人千里、靠近就觉得压抑的怪物。
他看到的是一个把刀收在鞘里、安安静静活着的人。
他不喜欢表里不一的人,那些嘴上说着好听的话,心里盘算着别的事,今天跟你称兄道弟,明天就能在背后捅你一刀。
赤伶云不是那种人,他不需要你,也不在乎你。
但如果你被他当成同类,你就不用担心他会从背后捅你刀子。
他从来不在乎这些。
他和段明瑞是不同的人,但有些地方很像。
都是那种值得用真心去对待的人。
只是段明瑞的真心是温的,赤伶云的真心是冷的。
冷到很多人靠近他就被冻伤了,冷到很少有人敢再靠近一步。
消息传得很快。
南疆学府的论坛炸了,有人在学府内看到苏然,有人在训练场看到苏然,有人在食堂看到苏然。
最后所有人都在说同一件事:苏然来找赤伶云切磋。
“赤伶云学长居然有朋友?”
“人家不是朋友,是对手。”
“对手和朋友有什么区别?”
“区别就是……对手是来打架的,朋友是来聊天的。”
“那他到底是来打架的还是来聊天的?”
“都有吧……”
“我早就感觉苏然朋友很多,个个不一般,当时,赤伶云学长也是接受了邀请。”
“我还是有点不敢相信,那可是赤伶云学长……”
学府的高层也知道了。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从办公楼里出来,站在台阶上,看着林子方向。
他是南疆学府的副校长,也是当年把赤伶云从混乱星海带回来的人之一。
他知道那个孩子的过去,知道他的脾气,知道他从不主动跟任何人来往。
所以当听说有人来找赤伶云切磋时,他第一反应是不信。
然后他走出办公楼,看到了站在林子里的苏然。
那孩子站在那里,安安静静的,像那些树,像那些花,像那些不需要人管的东西。
独一无二。
“闭关有一段时间,我错过了这么多?这孩子不俗。”
苏然还在和那几个学生说话。
他的声音不大,但那些学生听得很认真,时不时点头,时不时笑。
他在一棵老树根上坐下,等着。
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肩上,手背上,膝盖上,暖洋洋的。
空气里有泥土和青草的味道,和临渊学府的味道不太一样,但都很好闻。
一边等,一边时不时南疆学府年轻学子跑过来跟自己打招呼。
赤伶云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幕。
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落在苏然肩上,手背上,膝盖上。
他的笑容很淡,很纯粹。
赤伶云站在那里,看了很久,然后走过去。
副校长注意到赤伶云从林子里走出来,脚步比平时轻快了些。
他微微愣了一下,那个孩子走路向来很稳,不急不缓,像一棵不会动的树。
但今天,他好像走得快了一点。
不是赶时间,是心情不错。
副校长看着赤伶云走向苏然。
风从林子里吹过来,带着草木的清气。
他忽然笑了,转身回了办公楼。
有些事情,不需要他管。
有些人,也不需要他操心。
远处。
苏然闭上眼睛,听着那些声音,听着风声,听着树叶沙沙地响。
等了没多久,他听到了脚步声。
很轻,很稳,不急不缓。
他没有睁眼,但嘴角翘了一下。
脚步声在他面前停下来。
然后他听到一个声音,很淡,像这片林子里的风。
“来了。”苏然睁开眼睛,赤伶云站在他面前,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衣服,头发也没怎么梳,乱糟糟的。
但那双眼睛,那份气场独一无二。
苏然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这地方不错。”
赤伶云没有接话,只是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往林子深处走。
苏然跟上他,两人一前一后,穿过那些弯弯曲曲的小路,绕过那些挡住去路的树根,踩过那些落满花瓣的泥土。
谁也没有说话,但谁也不觉得尴尬。
走了很久,赤伶云停下来。
面前是一片空地,不大,但很平整。
四周的树围成一个圈,像天然的看台。
阳光从树冠的缝隙里照下来,在地上画出一个一个的光斑。
“就这里。”赤伶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