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它能让她变强,能让她在暗中超越那位压在她头上的圣子,能让她真正掌握自己的命运。
所以她不能反驳它,不敢反驳它。
可她又不甘心。
于是她只能把所有的话全咽回肚子里,把脸憋得通红,把拳头攥得指甲都快嵌进掌心。
仿佛这样做能让她觉得心里好受一些。
器灵看着她这副模样,轻轻叹了一口气。
那声叹息里没有责怪,也没有失望,只有一种极淡的、像是怀念又像是怅惘的东西。
如果不是这丫头是这个性子,它也不会选择。
“年少时无知,错过了,往往要等很多年后回头看,才知道最好的原来早就遇到过。”
它的声音变得很轻很缓,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某个早已不存在的人说话,“可惜啊……年轻的时候,都看不明白。”
柳清漪听得似懂非懂。
但她能听出前辈语气里的那种苍凉与追忆,像是隔了漫长岁月的风霜。
她安静了一瞬,没有接话。
苏然也没有说话。
他对这句话的感触,比柳清漪更深。
他知道这世上有太多的人,在年轻的时候因为傲慢、偏见、误解而错过了真正重要的东西,等到多年以后才追悔莫及,却再也没有机会回头。
他比大部分同龄人都更清楚这一点。
因为他就是那种不允许自己“错过”的人。
古殿里安静了几息。
然后,柳清漪像是终于消化完了所有的信息,后知后觉地抬起头,看向苏然,用一种近乎惊叹的语气说:“你……你就是那个大夏的苏然?”
她之前对这个名字没有太多概念。
大夏再强,也离这个世界太远。
但连这位深不可测的前辈都对他如此推崇,连前辈都说“是他反倒是你的福分”。
这个人到底强到什么程度?她的目光在苏然脸上反复打量,像是在重新认识眼前这个人。
可就在这时,苏然忽然往前迈了一步,脸上的笑容缓缓放大,语气里带着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友善。
“你想干什么?”他问。
柳清漪被这一句话吓得差点从地上弹起来。
她下意识地往后缩,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贴着石柱没地方可退了,才结结巴巴地说:“没……没想干什么!”
“我知道你想干什么。”苏然的语气变得很笃定,嘴角的笑意更深,“你是不是在想知道了我的身份,就等于拿捏住了我的把柄。
毕竟我可是大夏的苏然,要是让这个世界的人知道我偷偷潜入进来,好像会引起很多麻烦,对不对?”
柳清漪的脸一下子白了。
她刚才确实有一瞬间闪过了这个念头。
但被苏然这么直白地说出来之后,她反而觉得这个念头蠢透了,人家连你想什么都知道,你拿什么拿捏?
苏然看她那副被说中了心事的样子,笑着摇了摇头。
然后把笑容一收,语气变得一本正经,说出了一句让柳清漪愣在原地的话。
“林远做的事,关我苏然什么事?”
柳清漪瞪着他。
苏然面不改色:“记住了,在这个世界得罪你们玄天宗的是林远,扒你衣服的是林远。我,苏然,大夏守法公民,英雄勋章获得者,从不做违法乱纪的事。你要是觉得林远做得不对,你去找林远,别找我。”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跟林远也不太熟。顶多算是认识。”
柳清漪气得浑身发抖。
她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无耻的人。
证据确凿,身份已经被戳穿,居然还能面不改色地说出这种颠倒黑白的话。
她现在百分之一万地确定,前辈所谓的“这小家伙不错”根本就是被他的伪装给骗了。
什么不错?这就是她这辈子遇到过的最可怕、最无耻、最没有底线的恶魔!
她气得胸口剧烈起伏,那件染了血的淡青色内衬已经被之前的挣扎扯得有些松垮,此刻随着她的呼吸上下起伏,一时间颇有波涛汹涌的架势。
苏然看了一眼。
然后由衷地感叹了一句:“有实力。”
柳清漪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又抬头看了看苏然,脸一瞬间涨得几乎能滴出血来。
但她这次没有尖叫,也没有再骂淫贼。
因为她已经发现了,这个人对她的身体根本没有任何真正的歹意,他就是纯粹地、恶意地、极度恶劣地在逗她。
他看她气急败坏的样子,就像人类看一只炸毛的猫。
这让她的羞愤反而更加强烈,因为愤怒一旦没有了恐惧作为支撑,就变成了一种纯粹的赌气。
她一咬牙,索性也不躲了,把下巴一扬,不再遮掩,一副“反正也不会少块肉”的破罐破摔姿态。
但她同时在心底暗暗地、用力地、一遍又一遍地对自己说:大夏第一天骄,也不过如此。
什么苏然,什么年轻一代的标杆,什么让无数异族闻风丧胆……
就是一个无耻的、没有风度的、以欺负弱女子为乐的混蛋。
她甚至由此及彼地做出了一系列的联想。
能培养出这种货色的文明,能有多强?恐怕也只是名声大而已,实际不过如此。
器灵飘在半空中,看着柳清漪脸上那一连串变化的表情,默默地、无奈地、在心里把自己当初的决定又骂了一遍。
它看得一清二楚。
这丫头,完全误会了。
她根本看不出面前这个年轻人的真正深浅,看不出他那种“无耻”背后是多么清醒的自控,看不出他能在战斗与戏谑之间自由切换所需要的心境修为。
更可怕的是,她看不出他背后那个文明的深浅。
大夏要是真的“不过如此”,这个年轻人怎么可能站在这里?一个能被文明托举到星海的年轻人,一个被封王们亲手教出来的苗子,一个在妖族悬赏名单上名列前茅还能活蹦乱跳的靶子。
他越是这样不正经,越是说明他还有太多的底牌没亮。
还有丫头,你连对方为什么找自己都不懂。
搞清楚前因后果,说不定是你们玄天宗先干的不厚道。
只是你自己没有这个认知,因为你把玄天宗干的事当成了理所当然的事,又或者是没有在乎过。
可这些他都懂。
远比你懂太多。
你们两个根本不是一个层次。
可这些话,器灵没有说出口。
它知道,说也没用。
有些道理,不是听出来的,是撞出来的。
器灵的光芒微微一闪,将注意重新转向苏然,语气郑重了几分:“小家伙,老夫想与你结个善缘。”
苏然收起玩笑的表情,认真地看向器灵,点头示意它继续说。
“玄天宗那边,你尽管去讨公道。这小丫头的性格,你也看到了,她的本性不坏。
老夫知道你是个恩怨分明的人,今天这件事,是玄天宗先欠你的,你讨回来是理所应当。
只是希望你看在老夫的面子上,莫要为难这小丫头本人。她不过是被宗门推出来的门面,那些肮脏事和她没有关系。”
苏然点了点头,坦然地应道:“我本来也没打算把她怎么样。恩怨分得清,冤有头债有主,谁抓的人、谁杀的,我找谁。跟她没关系。”
他偏头看了一眼柳清漪,语气重新变得随意,“只要这小丫头以后不找我麻烦,不喊着要报仇什么的,我也不会做什么。”
柳清漪气得又是一阵咬牙。
什么叫“不找你麻烦”?明明是你找我的麻烦!
“你生什么气?”苏然听到她的磨牙声,转过头来。
“我……”柳清漪深吸一口气,眼圈还红着,但语气比之前多了几分倔强,“我被你占了这么大的便宜,我还不能生气?我连生气的权利都没有了?”
她顿了顿,像是在做什么艰难的决定,咬着下唇憋了好半天,才带着满肚子的委屈挤出一句话:“不能找你报……哼。前辈说了,我听前辈的。不会找你报仇的,你放心吧。”
苏然看着她那副委屈到极点却还要硬撑的样子,沉默了一息。
然后笑出了声。
不是礼貌的微笑,不是点到为止的轻笑,是那种完全不加掩饰的、带着明显嘲讽意味的、连节奏都慢半拍的嘲笑。
“呵。”他刻意把声音拉长,“呵呵。”
“你笑什么!”柳清漪涨红了脸。
“就你?”苏然收住笑,语气里那股轻慢和不屑毫不遮掩,像是在看一只挥舞着前腿向巨象示威的蚂蚁,“还找我报仇?”
他靠在身后的石柱上,姿态懒散,嘴角的弧度张扬得欠揍:“我可对你这样的小丫头片子不感兴趣。你这种,太嫩了。”
柳清漪刚要开口反驳,苏然的目光已经不自觉地飘远了。
他想起了炎娜。
她出身于强大好战的种族,骨子里流淌着火焰与骄傲。
她的美不是含蓄的、需要品味的,而是张扬到极致、热烈到极致
站在那里就像一团熊熊燃烧的烈火,让所有人都不敢直视。
面对自己,她落落大方,她收起骄傲,在那张扬的性格下,还有常人难以察觉的细心。
对青萝的温柔。
她偶尔对自己流露出那一丝妩媚的时候……苏然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那真的是让人受不了。
第631章 十大美人镇压七个
苏然赶紧把这些念头收住,深深吸了口气,将脑海中那一抹深红色的身影小心地压回了记忆深处。
不能再想了。
这家伙简直有毒。
“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