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平复呼吸后,从储物空间中取出收容模块,动作不急不缓。
“你的赎金,会很贵。”他说这话时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沈清璇闭上眼睛:“你抓我,我所在势力不会放过你。”
“他们会付钱的。”
“你会后悔的。”沈清璇的声音从收容模块中传出,依旧清冷,依旧平稳,像是冰面上最后一道不肯化去的霜。
即便被镇压,即便单膝跪地认了输,她依然没有丢掉那份与生俱来的骄傲。
“我才是……”
苏然将拿到的好东西揣进黑袍内侧,头也不抬,差点就顺口说错了,立马反应过来说:“我从来不会后悔。”
话音未落,他的感知边缘陡然跳出几道凌厉的气息。
封王,不止一个,正在以极快的速度朝这片冰原合围而来。
他甚至能辨别出其中一道气息中夹杂的炽烈杀意,那是沈家的人,反应倒是不慢。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中的收容模块,又抬头扫了一眼远处天边正在逼近的几道流光,轻轻啧了一声。
“你的追兵来得挺快。”
沈清璇在收容模块中沉默了一瞬,随即淡淡道:“中州沈家的嫡女不是那么好抓的。你现在放了我,我可以当作没发生过。”
“那不行。”苏然语气随意,“你的赎金我还没收到。”
他抬起右手,五指在虚空中轻轻一握。一道银灰色的光芒从指间炸开,如涟漪般向四周扩散,瞬间化作一个直径丈许的空间漩涡。
漩涡中心幽深如渊,边缘泛着星辉般的碎光,将他的黑袍吹得猎猎作响。
那是大夏军工体系的标准制式装备。
短途空间位移模块,一次启动消耗的资源够培养好多个天武巅峰,但对他这个级别的任务执行者来说,配额管够。
当然,换成这个世界的一些大势力制作,成本绝不会这么低。
沈清璇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那是极力压制却依然泄露出来的惊诧:“这是……空间位移?你竟然有这种手段?”
在她说话的同时,苏然已经一步迈入漩涡。
空间在眼前拉长又折叠,冰原的寒光与追兵的杀意在一瞬间被甩在身后。
等他再次踏出漩涡时,人已经站在千万里之外的一片荒山密林之中。
周遭只有风声与虫鸣,追兵的气息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苏然掸了掸黑袍上沾着的空间碎屑,继续往前走。
收容模块里安静了好一会儿,然后沈清璇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不再是惊诧,而是一种带着审视,像是在重新评估他身份。
“能够同时出现在东南西北中不同区域,我之前以为是同名不同人,或者是你有一个组织。但现在看来,你的底牌是空间位移。”
她顿了顿,语气中多了一丝笃定:“这种级别的空间位移手段,要么是上古传送符,要么是传说中的穿天梭。
两者都是重宝,传送符是一次性的,用一张少一张;穿天梭需要消耗特定的空间晶核,那种晶核的开采早已枯竭。”
她的声音微微压低,像是在试探什么:“无论哪一种,在你的年纪和修为都不该拥有这么多。这种东西应该早已失传。”
苏然脚步不停,面上也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他当然知道她在想什么。
她不是在闲聊,她是在为自己接下来的判断收集信息。
一个能频繁使用空间位移的星海初期,身上要么背负着一个失传的上古传承,要么背后有一个远超这个世界认知的庞大势力。
她更倾向于前者,因为后者太离谱了,离谱到不符合她对宇宙势力格局的认知。
他笑了笑,没有解释。
她说的没错。
传送符,穿天梭。
在这个世界的认知体系里,确实都是早已失传的重宝。
炼制之法断了传承,核心材料枯竭殆尽,仅存的几件都在各大势力的宝库最深处供着,当作镇族之宝,轻易不会动用。
可她不知道的是,大夏从来不是靠翻遗迹考古过日子的文明。
同样的上古符文,大夏会把它拆开,逆向解析,吃透底层原理,重构炼制工艺,改进能量回路,然后建起流水线。
在其他世界搜刮过有关知识,进行归纳,总结形成的体系。
传送符的符文核心被大夏解构之后,发现了其中三类符文其实可以用现代符文学重新编码,效率更高、耗材更低。
穿天梭的空间晶核确实天然产量极低,但大夏攻克了人造晶核的合成难题,虽然成本依然居高不下,产能也有限,但至少不再是“枯竭”状态。
当然,这些他不会告诉她。
他只是将收容模块往怀里又揣了揣,语气平淡得像在聊天气:“你猜得挺对。确实是重宝。”
他心里想着大夏攻克了制造技术,只是造价不便宜。
然后他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最后用一种很真诚的语气补充道:“不过对我来说,批发的,管够。”
沈清璇沉默了。
苏然随口应着,将她收入了封印法器中。
她从被镇压的法器中睁开眼,第一眼看到的是玄天宗圣女柳清漪。
对方正盘膝坐在不远处,白衣重新换上了一件素色的备用衣裙,面容依旧清冷,但眼神里那股距离感已经被这段时间的囚禁生活磨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认命般的平静。
柳清漪察觉到她的目光,偏过头,淡淡地看了她一眼,像是在说。
又一个。
习惯了。
几乎每隔一会就会冒出来一些新同伴。
那些被镇压的日子里,她们从最初的愤怒、咒骂、挣扎,到后来的麻木、沉默、认栽,经历了一个完整的心理崩溃与重建的过程。
如今她们已经不再讨论“他凭什么抓我”,而是开始交流各自被抢走了多少东西、背后的势力大概愿意出多少赎金、以及那个黑袍恶魔究竟什么时候才能把她们放出去。
此刻,这位刚被丢进来的新人还没来得及适应封印空间里的环境,就被几道熟悉又陌生的目光同时锁定了。
她认得其中几张脸,中州十大美女,其他几个。
北域某位以冷艳著称的圣女,还有几位只在传闻中其他域听过的名字。
这些人在外界无一不是高高在上的存在,此刻却安安静静地坐在一起,像是一群被迫合租的室友。
“又来一个。”有人轻声说,语气里带着见怪不怪的平淡。
“哪个域的?”
“看服饰像是中州的。”
“中州……中州那个谁不是前几天刚被送走吗?赎金到了。”
“嗯,又抓了个新的。”
她正茫然间,柳清漪已经站起身来,走到她面前,递过来一块干净的布巾。
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
“先把脸上的灰擦擦。然后过来,我给你讲讲规矩。”柳清漪的语气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我们这里有人专门负责安抚新人,有人负责讲解赎金流程,有人负责记录每个人被抢了什么东西。
你别看我们是被抓来的,现在内部管理得挺有条理的。”
她微微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柳清漪看她那表情,嘴角难得地动了一下,那是一个苦涩到极点的微笑:“等你冷静下来,我们会拉你进我们的统一战线。目前的主要方针是,打倒黑袍恶魔,狠狠骂他。”
这地方,恐怕只有自己知道。黑袍恶魔林远的真实身份。
“……有用吗?”
“没用。”柳清漪坦然承认,“但骂他至少能解压。”
她被柳清漪拉着走到那群女人中间,坐下来,接过不知谁递来的一杯温水,捧在手心里,环顾四周。
这群被外界捧在天上的天之骄女,此刻围坐在一起的画面竟有几分荒诞的温馨。
如果不是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同一种“被生活殴打过”的认命表情的话。
整个过程中,只有一个女孩表现得格外兴奋。
沐晴几乎是蹦跳着迎上去,绕着新来的人转了两圈,拍手笑道:“又来一个!又来一个!”
那群女人齐刷刷地沉默了一瞬,然后不约而同地忽略了她。
沐晴被排挤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她也不在乎。
在这个小团体里她是异类。
别人都是被苏然抓来的,只有她严格来说不算“被抓”。
她是故意过来撞上了苏然,认出了某些她不该认出的东西,然后苏然为了避免麻烦顺手把她也塞了进来。
她心里其实有数,知道自己不会有生命危险,所以心态比其他人轻松得多。
但这并不妨碍其他人觉得她“立场不坚定”。
凭什么大家都在同仇敌忾地骂苏然,就你在旁边笑嘻嘻的?
沐晴撇撇嘴,心里门清:你们这个统一战线,口号喊得震天响,真到了那个黑袍恶魔面前,一个比一个老实。
骂人词汇量还比不上人家嘲讽的一半,打倒什么呀打倒。
不过她看着新来的这位,总觉得这人身上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说不上来,不是容貌,是某种气息、某种姿态,像是在哪里见过。
她正琢磨着,又一道光柱亮起,又一个人被丢了进来。
封印空间里安静了一瞬。
因为这次被丢进来的不是普通人物。
东玄域当代第一美女,慕清雪。
沐晴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清雪姐姐!”她直接扑了过去,像是找到了失散多年的亲人。
慕清雪刚从被镇压的眩晕中缓过来,还没来得及看清周围的环境,就被一个暖乎乎的身体撞了个满怀。
她低头一看,愣住了:“沐晴?”
“是我!”沐晴仰着脸,笑得眉眼弯弯,“你怎么也被抓了?”
慕清雪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她总不能说自己是因为好奇,然后多打量对方。
只是在旁边观望,结果被对方可能是觉得自己看的太久,然后顺带把自己给抓了。
幸好这地方有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