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对方可能在别处藏匿的东西，或者是记忆里那些秘密，他没有兴趣再去刨根究底。
他的任务清单上写得明明白白，额外收获是锦上添花，不是非拿不可。
贪多嚼不烂，这个道理他在天武的时候就学会了。
就这样，他发现自己镇压的人越来越多了。
起初只是一两个不开眼撞上来的，后来名声传开了。
不是他林远的名声，是“那个黑袍疯子”的名声。
有人说他专挑天骄下手，有人说他见一个抓一个，有人说他是某个隐世势力派出来收割年轻一代的怪物。
但不管传闻怎么传，有一点是公认的：被他盯上的人，没有一个跑得掉。
苏然对此毫不在意。
他甚至在心里给每一个被镇压的家伙估好了价码。
中州十大美女，他镇压了七个。
东南西北四域，各家的圣子，圣女抓了一大批，有些当场就杀了。
有些骨子里烂透了的，令他念头不通达，他不留；有些只是骄纵些、傲慢些、欠收拾但罪不至死的，他便留着，等着对方背后的势力来赎。
每一张脸他都在心中暗暗标了价，有的是按对方宗门的富裕程度来算，有的是按对方在宗门里的地位来算，有的是按对方得罪他的程度来额外加价。
他甚至做了个表格，存在通讯终端的加密文件夹里，没事就翻出来看看，盘算着这一趟下来能还掉多少学府贷款。
运气好的是，他没有在东玄域撞上那些真正的熟人。
顾长生他绕着走了，慕清雪他远远看了一眼便转身离开。
楚逸尘那个身份招惹的是非已经够多了，他不想林远这个马甲也把旧友卷进来。
但他再怎么避，终究还是有避不开的。
沐晴那丫头是自己在路上撞上来的。
苏然当时正坐在一处坊市的茶馆里，听着隔壁桌几个散修在聊最近又有哪个天骄被林远抓了的消息，正听得津津有味。
结果就看到一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身影蹦蹦跳跳地从街对面跑过来，穿着一身鹅黄色的裙子，头发还是扎成两个小揪揪，一双眼睛滴溜溜地四处乱转。
他不动声色地压低兜帽，准备起身离开。
但沐晴已经看到了他。
她径直地朝他走过来，眉毛皱成一团，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开口就是一句：“你，我是不是在哪见过你？”
苏然面无表情地把兜帽压得更低：“你认错人了。”
但他心里清楚，沐晴认识的是楚逸尘，不是林远。
楚逸尘这个身份在沐晴面前留下的印象太深了，深到即使他换了脸也改变不了某些刻在骨子里的习惯和气息。
他没有办法跟她正常寒暄叙旧。
林远这个马甲经不起熟人的推敲。
一旦被认出来，他在这个世界精心维护的两套身份就会互相牵连，带来的麻烦远不止玄天宗那点仇恨。
他也知道这丫头绝对是出于对自己的好奇，特意找过来的。
毕竟这个世界很大，通过传送才能抵达各个地方。
于是他叹了口气，取出收容模块，在沐晴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把她也镇压了进去。
沐晴在被光笼罩的最后一秒，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不可置信。
“……你！你混蛋！”她的尖叫声在光笼合上的瞬间就被封印隔断了。
苏然收起收容模块，喝完了碗里最后一口茶，然后站起来，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继续上路。
但真正让他第一次动了真格、几乎手段尽出的，是中州十大美女之首。
来之前他就听说过这个名号。
中州十大美女的评选极为严苛，每代的十大美女之首不是每年更换的。
那是凡俗脂粉的选法。
这里的美是实力与容颜并存，只有当上一任的十大美女之首突破封王、从此超脱凡俗之后，才会评选出下一任。
也就是说，能坐在这个位置上的人，不是靠脸，是靠实打实的星海巅峰战力，是可以让所有同代天骄让步的绝对实力。
她叫沈清璇。
冰凰血脉的继承者，中州沈家的嫡女，星海巅峰。
在中州举办的斗法大会上，她以一人之力连胜十七场，将其他九位美女的排名打得心服口服。
没有人质疑她的位置，因为质疑过的人都在擂台上躺过了。
苏然也知道，拿下她，自己在这个世界的“天骄收割者”之名就算是彻底坐实了。
他们在一片古老的冰原上相遇。
沈清璇不是来抓他的，她只是路过。
她要去冰原深处的古遗迹取一件东西，而苏然正好也在那片遗迹里翻了几天。
他在一处坍塌的冰殿中拧着眉研究一块刻满古符文的冰壁，听到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回头，便看到了她。
她穿着一身冰蓝色的长裙，裙摆在冰面上拖曳出浅浅的痕迹。
身姿高挑而清瘦，肩若削成，腰如束素。
她的头发不是纯黑，而是极深极深的冰蓝色，在冰原的微光下泛着幽幽的冷光，散在身后，长及腰际。
她的容颜用“美”来形容是准确的，但更准确的是另一种形容。
那不是一张属于人间的脸，像是用万年玄冰雕出来的，冷得让人不敢靠近。
但在那份极致的冷中，却蕴着一抹隐藏极深的焰。
那是她体内的冰凰血脉在燃烧。
她深蓝色的眼眸里，有一只冰凰的虚影在其中展翅。
那不是纹身，不是印记，是血脉之力在她体内凝聚到极致之后自然而然地外显。
苏然的感知只是轻轻触碰了一下，便知道自己这一次碰到的，是很强的存在。
沈清璇也看到了他。
她的眉头微微蹙起，目光落在他的黑袍上，扫过他兜帽下被阴影遮住的下半张脸，然后淡淡地说：“林远？”
苏然没有否认。
沈清璇没有再说话。
她只是抬手，冰原上便起了风。
那不是自然的风，是她的灵力。
冰凰血脉在她体内苏醒，周遭的冰元素如朝圣般朝她聚拢，化作一只展翅的巨大冰凰虚影，在她身后缓缓升起。
冰凰的双翼展开，遮住了半个月亮，冰原上的温度在一瞬间降到了连星海修士都觉得刺骨的程度。
苏然往后退了半步，然后笑了。
“这位美丽的姑娘，对我动手，好歹也说个理由。”
沈清璇没有说话。
“行，我家很大，不缺你一个。”
他把兜帽掀开，活动了一下脖颈。
心海开，领域起。
两者的领域在冰原上空相撞，冰凰的寒冰领域与苏然的万象领域同时展开，如同两座无形的世界在虚空中角力。
冰屑纷飞，空气被压得爆出刺耳的嘶鸣。
这一仗打了很久。
不是苏然故意拖，是对方的实力确实到了让他必须认真对待的地步。
沈清璇与那些他之前轻松碾压的星海天骄不一样。
她的每一道冰刃都有一种不讲理的穿透力，能在他的领域屏障上留下肉眼可见的裂纹。
她的冰凰虚影不是摆设，每一次扑击都带着封王之下少有的毁灭性力量，逼得他不得不连续闪避。
她的战斗直觉也极好，很多苏然故意露出的破绽她都能在最后一刻识破，甚至有一次差点反打回来。
苏然不得不承认，这位冰凰血脉是真正的硬茬。
虽然同等生命层次，自己能碾压她，但他们不是。
可也正因为如此，他打得很过瘾。
打到后来，苏然知道不能再拖了。
他深吸一口气，将心海中蕴养至今的万象真意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第632章 你会后悔的！
那一瞬间，沈清璇愣住了。
天地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凭空扯开，一道浩瀚的意境以苏然为中心向四面八方铺展，将整片冰原都笼罩其中。
那不是简单的领域，宛如一方真实世界的雏形。
山川拔地而起，湖泊在虚空中凝聚，锦绣山河如画卷般在天地间徐徐铺陈。
日月同辉，星辰隐现，仿佛包罗万象，几乎化作实质。
冰凰在万象真意中发出一声哀鸣。
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它感受到了面前这座“世界”所代表的规则，是真实、完整的天地之道。
那种浑然天成的秩序，比她引以为傲的冰凰血脉更接近大道本源。
沈清璇瞳孔猛缩。
她死死地盯着那铺天盖地的万象虚影，那双冰蓝色的眼眸中第一次出现了惊骇，以及一丝无论如何也压不下去的敬畏。
她想撤，但万象真意已经如潮水般压了下来。
她单膝跪地。
冰凰虚影在她身后缓缓消散，化作漫天的冰晶，落在她的发间和肩上。
她抬起头，看向那个站在万象山河之下的黑袍身影，嘴唇紧抿着，眼神复杂。
然后缓缓开口，声音很轻，却稳得不像是一个刚刚被碾压的人：“我输了。”
苏然站在她面前，低头看着这位威名赫赫的中州第一美人，微微喘着气。
这场战斗对他来说也是一次少有的全力爆发。